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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谪仙

神農部落很好客!

姬芷炎來了神農近兩個月,生活如魚得水,過得非常惬意。

她身着貂皮獸衣,通體包裹得很緊,半點風也吹不進來,十分暖和。

這件貂皮衣,是榆罔吩咐人送來的,聽聞他費去了不少財物,才從東北那邊托人運來。

“芷炎,來,吃個柑桔。”一名二十來歲的男子小跑過來,手上握着幾個柑桔。

黃泥地上,種着許多柑桔樹,青翠的葉片,黃橙橙的果實,煞是可觀。

“好涼!”姬芷炎眯了眯眼,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将柑桔直往嘴中遞去。

她咽下一瓣桔子肉,笑着問道:“遷崖兄長,你不去随雨至二君長巡視部落麽?”

“我就去,待會再來尋你。”遷崖笑道,又遞來幾個柑桔。

一片柑橘樹中,橫亘着一條小溪,水面上結了層薄薄的冰,隐約可見,其下還有魚兒在游玩。

姬芷炎百無聊賴地剝着桔子皮,迎着朝霞,眺望着遠方,神色恍惚。

洗衣做飯、上山采集、制作幹肉……生活平靜,平靜得無聊,如一汪無波無讕的碧湖,生不出半點漣漪。

來來往往的人朝她打招呼,這些人,她大多不認識,唯有笑着點頭致意。

忽然,墨色霞光如漣漪擴散,映照在冰面上,一片黑暗。瑞彩萬條,流光溢彩,霞光千縷,白霧騰騰而起,

風聲止,萬物靜!

姬芷炎神色震驚,愣愣地望着,許久才直到懼怕。

她慢慢向後退去,卻發現入眼所見之人皆維持同一個動作,一動也不動,就好像時光靜止了一般。

一道光門緩緩呈現,仙霧蒸騰,黑暗籠罩大地。嗡的一聲,光門開啓了一條縫,仿佛打通了天上地下,開啓了塵封的世界,

光門!

姬芷炎猛然想起,當初穿越之時,也曾開啓了一道光門,與今日之景太過相似。

難道,她是要回去了嗎?回到二十一世紀,她的故鄉。

她一陣欣喜,欣喜可以再見到父母;又是一陣失落,失落連與這時代的人告個別都做不到。

“陛下……”她回眸,凝望着南方。

忽然,一束墨霞射來,直沒入她的手心。

幾個月來,不曾有過動靜的眼淚霞光大綻,灼熱異常,襯得她整只手金光爍爍,眩人眼目。

一座神橋延展而至,點點星光跳動,無數場景向後湧去。它像是從無盡遠處而來,跨越了萬水千山。

橋頭立着一名少年,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墨發柔順地披散在背後,肌體晶瑩如玉石,明淨無暇。

他周身仙霧騰騰,散發着淡淡的星輝,空靈如仙,

似有星光在閃爍,雲天寂寂,他像是屹立在九天之外,超凡脫俗,沒有一絲紅塵喧嚣之氣。

風采動古今,連天邊的驕陽都失去了色彩,天地之間,仿佛只餘他一人。

看不清他的樣貌,或者說,是看一眼,忘一眼,無法銘記下來。

這是一道虛影,他并未親身降臨。在他身後,有一扇巨大的門,其上布滿刀痕劍傷,呈血紅色。

姬芷炎傻傻地望着,雙眼中滿是驚豔之色,一臉地驚嘆,早忘了身在何處。

“祖母!”白衣少年輕語,面上隐約含着笑意。這一笑,令他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白衣展動,如谪仙臨塵。

“啊?”姬芷炎呆呆地回了一句。

白衣少年倒未介意,又問道:“祖父呢,怎未與您在一起?”

姬芷炎渾身一個激靈,終是回過神來,納悶地抓了抓頭,問道:“你是誰?”

“乾荒,氏高陽。”白衣少年含笑答道。

“我不認識。”姬芷炎坦誠說道,對于這少年,她是一頭霧水,怎麽也想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喚她。

“您尚未覺醒,自是不記得我。”白衣少年似有嘆意。

“你尋我,可有要事?”姬芷炎皺着眉,眼前所見實屬震撼。

她居然見到了神仙!仙人駕馭仙橋來此,還同她說了話,太讓人震撼!

“我向您道歉!”白衣少年輕嘆,面有歉意,低聲道:“您面臨生命危險時,‘我’并未出手相救。不過幸好,祖父救了您。”

姬芷炎不明所以,忽然想到了來神農部落的路上,遇到了一次致命危險,若非軒轅一路随行,她怕是早沒了命。

“沒關系啦,我現在很好,你不用自責。”她大方地說道。

白衣少年回道:“那時,‘我’還不是我,故此沒有相救。”

“不太明白。”姬芷炎坦誠說道。

須臾,她攤開手掌,眼淚綻放萬縷霞光,遲疑地問道:“這滴眼淚,可是你的?”

白衣少年頓了頓,語氣低沉:“是‘我’所遺。”

姬芷炎雙眸一亮,十分感興趣,問道:“你是神仙?”

她還記得,蚩尤曾言眼淚之主為天帝,疑為颛顼帝的轉世。

古籍記載:帝颛顼,系軒轅黃帝之孫,氏高陽,姓姬,名乾荒。

白衣少年笑了笑,答道:“我是神,不是仙。”

天外之戰後,世上再無神;誅仙之戰後,舉世再無仙。

姬芷炎猛地想到這句話,沉思了許久,詢問道:“先不管這些。這眼淚害我來此,你能送我回去麽?”

白衣少年點頭,又道:“祖父在這個時代,您确信要回去?”

“你所提及的祖父是?”姬芷炎一臉糾結,如她理解無誤,她豈非是奶奶一輩?

“聖帝軒轅。”白衣少年笑着答道。他沉吟少許,又道:“時空相隔,能與祖父再次相遇實屬有幸,祖母應當珍惜。”

姬芷炎默了默,前世怎能與今世混為一談?今世,軒轅有妻有兒,她怎能插足進去?

她避過這個話題,問道:“你名乾荒,氏高陽,如我所料無誤,你是帝颛顼,如今應該還未出世。所以,你是前世的颛顼帝?”

這樣一來,也就解釋了為何這白衣少年無法親至,只出現一道影像。

可這種想法漏洞太多!

軒轅與蚩尤都識得天帝,表明天帝誕生在前,屬于過去的人物。天帝疑以為是颛顼帝轉世,如此說來,未來的五帝之一颛顼帝又是誰?

難不成天帝逝後,又轉世在遠古時代,成為了部落首領,被後世尊為五帝之一?

白衣少年嘆息道:“這是一個另類輪回,因始而有終,是為尋聖帝軒轅、嫘祖王鳳、兵主蚩尤、白帝己摯等神靈,也是為複蘇華夏之魂。”

“華夏?”姬芷炎喃喃重複。

又出現一個如今不該存在的詞,她當真懷疑,到底是她穿越了,還是這個世界穿越了!

“有服章之美謂之華,有禮儀之大故稱夏。”白衣少年輕語,眸光有點點星光跳躍,嘆道:“這句話自古流傳,歷經了無數紀元。”

果然是這個世界穿越了!

姬芷炎沉思許久,一臉糾結地問道:“這世間真有輪回轉世?”

白衣少年平靜答道:“在遠古衆神中,唯有我堅信輪回不存在,唯有夋堅信輪回存在,其餘諸神保持中立。”

有古籍記載:帝喾,為軒轅黃帝曾孫,五帝之一,姓姬,氏高辛,名夋。

姬芷炎愣了愣,倒很快釋然,颛顼帝都已現身,喾帝出現蹤跡倒也不足為奇。

她問道:“那輪回到底是什麽情況?若無輪回,你為何喚我祖母?”

白衣少年答道:“我所不信的是天道輪回,諸神所走的是人造輪回。天外第九戰後,唯獨只有夋活了下來。他舍棄神身化作輪回之門,意在複活諸神。”

人造輪回,複活諸神!

“成功了?”姬芷炎怔怔地問道。

如此說來,她真的是嫘祖轉世?她心中一動,忙詢問道:“若轉世之身死去,還可以輪回麽?”

她與西陵族女長相一致,是否有可能是後者的轉世?

白衣少年搖頭否決:“便是夋是古神,也只能讓諸神輪回一次。轉世之身一旦死去,再無複活可能。”

姬芷炎心有失望,如此看來,她與西陵族女毫不相幹,只不過不小心撞了相貌。

她突地臉色大變,急問道:“諸神中可有伏羲女娲?”

若按此來想,這是一個另類輪回,那她所處的這個世界是虛拟的,還是真實的?

諸神中有聖帝軒轅、嫘祖王鳳、兵主蚩尤、白帝己摯、颛顼乾荒等,如今這個時代也有這些人,兩廂對應,一個是前世,一個是今生!

相當于場景回放,同樣的人物,同樣的身份,歷史進程都被人為控制。

這個世界存在的原因,只是為了尋找諸神?

“你先前說,這個另類輪回是為尋找四位神靈,也是為複蘇華夏之魂。”她深吸了一口氣,詢問道:“難道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你們的掌控中?”

她想到了軒轅,想到了烈纖舞,想到了女節。很顯然,這三人另有身份。或許,還得加上蚩尤與榆罔。

“你想踏上另一條路嗎?”

“前往一片更浩瀚的世界。”

這是軒轅對她說過的話,觀之這種種,實在讓她難以不懷疑。

“那是伏羲先祖父與女娲先祖母。”白衣少年頓了頓,又道:“祖母,您多慮了。諸神旨在守護蒼生,而非掌控世界。”

姬芷炎點點頭,如此說來,這片世界真實存在,只是諸神偶然輪回到了這裏。

她忽然有了個可怕的想法,也許這個時代的伏羲女娲同軒轅一樣,均來自那片更浩瀚的世界。

簡直颠覆了她的歷史觀!她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詢問。

“至于複蘇華夏之魂,這只是一個嘗試。”白衣少年又道。

“我想到了一句口號。”姬芷炎心有戚戚焉,輕聲念道:“華夏複興,衣冠先行。始于衣冠,達于博遠。”

這是漢服運動的一句口號,她也不知由誰先提出。

“華服。”白衣少年忽然說道:“華夏人族的民族服飾為華服。”

“華夏人族?”姬芷炎詫異。她自是知道,漢服亦名華服,為漢人的民族傳統服飾。

白衣少年輕聲答道:“在遠古時代,人族稱為華夏人族,為萬族之首;在上古時代,它與一些強大的種族并列為十大王族。”

漸漸衰弱麽?它先是萬族之首,後與其它族并列。姬芷炎皺眉,問道:“那如今呢?”

“舉世不聞華夏之名。”白衣少年答道。

“啊?”姬芷炎驚訝,正因為如此,才需要複蘇華夏之魂?

白衣少年平靜說道:“因一些變故,華夏人族被迫易名,華夏歷史出現斷層,華夏英傑身死名逝,整個華夏都被埋葬,消失得幹幹淨淨,舉世再無‘華夏’二字。”

“為何會這樣?”姬芷炎震驚,面上難掩疑慮。

“這一切,都是一個局。自誅仙之戰落幕……”白衣少年話語一頓,忽的回頭望去。

在他身後,那扇門緩緩開啓。灰霧湧現,整片天空都被侵染,令人心悸的波動傳出,似有魔影在嘶吼。

他皺了皺眉,回眸歉聲道:“祖母,我需前去守城。您可有想好,真的要回去您的時代?”

姬芷炎凝望着灰霧,眼底滿是厭惡之色,心中滋生一種莫名的情緒,似是憤怒。她加重了語氣:“殺了它們!”

這是她的聲音,卻不是她該有的語氣。可以說,她第一次露出了這麽濃重的冷意。

姬芷炎神色呆滞,只覺得手足冰涼,她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語氣極為鄭重:“祖母放心。凡擾我界生靈安寧者,必誅之!”

恍若魔咒被解除,霎時風平浪靜,回歸正常,人群來來往往,說笑着走近又遠離。

姬芷炎凝望天上許久,天清雲淡,飛鳥盤旋,一切都很安靜祥和,讓她恍惚以為剛才的那一幕是錯覺。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只可惜那白衣少年走得太快,讓她來不及詢問。

“呀!”她忘了詢問眼淚之事。

猶記剛穿越之時,姜羽遙那般反常,是否預示她與那白衣少年有所關系?

姬芷炎面色古怪。古有記載,颛顼帝之妻名為女娽,氏滕奔,難道姜羽遙是滕奔氏女娽的轉世之身?

今世,她與姜羽遙可是姐妹;前世,卻是祖母與孫媳婦。這關系複雜得讓她頭昏腦漲。

良久之後,她輕嘆一聲。她與軒轅,如果前世真的是夫妻,那也算圓了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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