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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約

泰山之上的一滴眼淚,穿越了古今未來,擾起了一世紛亂。

姬芷炎凝望着手中的眼淚,低低嘆氣。若非它帶她來到遠古,她如今大概已考上大學,承歡于父母膝下。

只是,她不會遇上軒轅。

直到遷崖尋來時,姬芷炎方才從沉思中回過神。她唇角含笑,随着遷崖回去。

往回走時,女節不知從哪兒冒出頭來,一把拉住她,笑嘻嘻道:“在部落呆着無趣,不如去集市玩?”

“這天氣不錯,倒可以去看看。”遷崖附議。

姬芷炎沉吟一會,點點頭應好。她來了神農近兩個月,倒也确實閑得無聊。

這個集市的規模較之聖城小得多,只有幾十間鋪子,看起來很簡陋,也沒有城牆護衛,只有百來人持兵器巡邏。

雖如此,但街上人很多,倒也很熱鬧。

女節一面吃着野果,一面撥弄着攤上的首飾,顯然很有興致。

相較而下,姬芷炎倒是意興闌珊,腦中仍回想着先前那一幕。白衣少年、軒轅、嫘祖、輪回……

她想到了與姜羽遙在泰山論仙時,對方曾言上古神話也許為真,如今生在遠古,見證了這麽多事,心中對此倒有些認同。

也許,上古神話一部分為真,一部分乃是歷史神化之果。

“姊姊,這個好看麽?”女節喊道,握着一根玉簪。

姬芷炎心中微驚,這竟是翡翠簪子,雖然做工很粗糙,但勝在色澤頗佳。

“我替你戴戴。”她回道,接過簪子正欲替女節戴上,卻被後者制止。

“這是選給你的。”女節笑嘻嘻地将玉簪遞來。

姬芷炎稍有遲疑,終回絕道:“我不愛這些,你幫我尋些頭繩即可。”

她的頭繩已磨破,大約過不了多久便會斷掉,一直想尋一條新頭繩。

小攤上,一個皮膚黝黑的老婦人笑問道:“女君,這條如何?”她執起一條粗麻繩,其上挂着幾顆玉石,在陽光下流轉光澤。

姬芷炎接過來細細看了看,以如今的工藝水平來看,這條頭繩倒稱得上不錯。

她滿意地點點頭,詢問道:“老人家,您想換什麽?”

“我孫兒身體不好,需一株靈芝補補。”老婦人回道。

女節翻了翻獸皮袋,臉色垮了下來,為難道:“我們沒帶靈芝。”

“要不回去拿?”遷崖建議道。

“算啦,我們去別處看看。”姬芷炎笑道。

突地,一條手臂伸了過來,清朗的聲音響起:“靈芝。”

姬芷炎心覺疑惑,琢磨着這道聲音有些熟悉,緩緩回過頭,見到一個豐神俊朗的黑衣人立于她身旁。

“蚩尤首領,好久不見。”她微微一笑。

蚩尤颔首,淡淡地掃了眼周圍,詢問道:“軒轅君長未與你在一起?”

姬芷炎笑容微斂,吶吶道:“我在神農部落居住。”

“哦?”蚩尤似有訝異,詢問道:“軒轅君長回去了有熊?”

姬芷炎颔首,沉吟少許,詢問道:“我能去九黎族嗎?聽聞,九黎氏族依泰山而居。”她想去泰山,那兒或許有回去現代的方法。

同樣的地方,那滴眼淚也許會再起變故,或許,她能借此回去。

蚩尤詫異地看着她,回道:“可以。”

姬芷炎眉眼一彎,淺笑吟吟:“謝啦!“

她面上含笑,心中卻有一絲遺憾。她既然與軒轅無緣,與其在神農部落活一世,倒不如回去現代。

“今日可以起程麽?”蚩尤雷厲風行,一點時間也不願耽擱。

“芷炎,你……”遷崖皺眉,有點不情願。

女節一點也不介意,反倒滿懷興趣:“我也去,在這呆着太無趣。”

姬芷炎微笑着囑咐道:“遷崖兄長,你回去與榆罔君長等人說說我們的去處,免得他們擔憂。”

“不可!”遷崖回絕道:“等我回去告知他們後,再同你們一起去九黎氏族。”

他不待姬芷炎拒絕,直接望向蚩尤,不卑不亢:“蚩尤首領,我會送芷炎與女節去,不勞你護送。”

蚩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翹的嘴角似帶着一絲不屑,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一日之內,過期不候。”

“芷炎,你真要去九黎氏族?”遷崖神色苦惱。

姬芷炎鄭重點頭。來這裏半年多,她真的很想念父母。她已經舍棄了軒轅那一方,不能再放棄另一方。

“女君,你的頭繩。”小攤上的老婦人說道。

姬芷炎連忙接過來,蚩尤先前替她付了賬,她倒忘了感謝他。

三人一同往回走去,卻是心情各異。

姬芷炎神色複雜,心有糾結。如果她真的回去了現代,那與軒轅此生再難相見,便是将來後悔也沒了機會挽回。

深冬已至,雖有陽光普照大地,但仍抵不住朔朔寒風。姬芷炎裹緊貂皮獸衣,一路沉默不語。

剛臨近部落,與榆罔陳述清楚後,姬芷炎深吸一口氣,含笑道:“榆罔君長,若我沒有回來,請你幫我和軒轅君長道個別。”

女節猛地偏頭看來,神色中有絲詫異。

“你應該自己去。”榆罔蹙眉,神色中帶了絲不贊同。

姬芷炎欲言又止,一陣猶豫後,又道:“我不能去,只能麻煩榆罔君長!”與其說她不能去,倒不如說是不敢去。

“我不會幫這個忙。”榆罔直接回絕。他偏過身,低嘆道:“而且,我也不會讓你去九黎氏族。”

“為何?”姬芷炎一愣。

榆罔微笑着回道:“你若不回來,我怎麽向軒轅交代?”

任姬芷炎百般懇求,榆罔也未曾應答,只令人護送她回部落,也令遷崖照看好她。

遷崖看不過去,出聲幫腔:“君長?”

“你與女節不準偷偷帶走她。”榆罔認真告誡。

姬芷炎心有惱意,卻抵抗不了衆多勇士,只得聽從吩咐回部落,一心想着從長計議。

可這一等,就等了四個多月。

深冬時分,氣候太過惡劣,她若選擇這個時候,也許還未走到泰山,便已凍死在途中。

暖春時分,為部落最為忙碌之時,大夥都在耕種稻谷與藥草,她怎能選在這時候出走,來給他們增加麻煩?

終于等到初夏來臨,可謂天時地利俱全,只可惜,她尋找各種機會、鑽各種漏子,仍未出得了神農部落。

她唯有感慨,不愧是炎帝,這防守能力實在讓她心服口服。

午後,姬芷炎懶洋洋地坐在樹下,百無聊賴地望着天空,不時地吃上個野果。

“姊姊,我們再去逃跑吧?”女節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雙眼亮晶晶的,滿臉都是興奮。

姬芷炎默了默。突地詢問:“我一直想問,你只是為了好玩麽?”她一直心有懷疑,覺得女節只是将這當成了游戲。

女節坦誠道:“在這呆着太無趣,當然得想些樂子。”

姬芷炎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低嘆道:“不去了,反正逃不掉,何必去給榆罔君長添亂?”

女節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在她身邊,一臉悻悻然:“好吧,給榆罔添了這麽久的亂,也該讓他輕松輕松。”

“芷炎?”遠遠地,遷崖的聲音傳來。

姬芷炎連忙起身,笑着招手,喊道:“遷崖兄長,這邊!”

“我得來兩個雞蛋,正好給你補補。”遷崖腼腆一笑,雙眸亮如星辰。

“哦?”女節故意板起臉,瞪着眼說道:“兩個雞蛋都給姊姊?”

遷崖撓了撓頭,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個勁地說道:“我再去尋尋,許能再找到。”

“好啦,待會拿去熬雞蛋湯,大家一起喝。”姬芷炎眉眼彎彎。

女節很有骨氣地一甩頭,揚着下巴說道:“這是你的,我才不喝!”

“我們客氣什麽?”姬芷炎沒好氣地說道。

遷崖告饒,非常誇張地行了一禮,笑道:“女君,是我錯啦,我帶你去掏鳥蛋,以示賠禮。”

“走,去掏鳥蛋。”女節雙眼一亮,直拉着遷崖往山上走去。

姬芷炎聳了聳肩,笑望着跑遠的兩人,感慨:“真是個閑不住的人。”

她握着兩個雞蛋,慢騰騰地朝家中走去,途中與不少熟人相遇,一一笑着點頭致意。

右方,兩名長老自屋中走出,邊走邊聊:“有熊部落的締婚人已選定,對婚日也定了下來。”

姬芷炎心中一驚,腳步下意識加快了些,距兩名長老近了些,偷偷地跟在她們的身後。

“木芝,你從哪兒得來的消息?”一名長老詢問。

木芝笑道:“今早,首領與大長老談及了這件事。”

那位長老頗有興致地詢問:“有熊部落的締婚人可是軒轅君長?”

姬芷炎屏住了呼吸,心砰砰直跳,似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一般,緊張、不安,執着地等待着答案。

她早已得知結果,如今還這樣執着地去傾聽答案,或許只是為了死心而已。

木芝低低一笑,答道:“是名為軒轅的君長。”

姬芷炎頓住腳步,一下子呆在原地。雞蛋自她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

“砰”的一下,雞蛋破碎,蛋黃蛋白流了一地。

兩名長老聽聞到動靜,紛紛轉過頭來,見到這一幕後一怔。木芝詢問道:“芷炎,你怎麽了?”

姬芷炎唇角微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顫:“我很好。”

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被一層水霧遮攏,她慌亂地告辭,快速地跑離這裏。

“芷炎?”身後,似乎傳來長老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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