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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免君長

夏風悶熱,姬芷炎擦了擦額間汗水,回頭望向來時的路,那兒隐于雜草中,幾乎尋不到蹤跡。

“女節。”她喚道,沉默一會,輕語:“陛下急着趕我回來,一定是不想我受到傷害。”

女節攤開手,笑嘻嘻道:“我倒覺得,他只是不想你看到他丢臉的一幕,才這般急着趕你走。”

姬芷炎撲哧一笑,回道:“若真如此,那倒也讓人安心。”她的聲音很啞,也很微弱。

既然還有心情維護形象、顏面,那也能從側面表明,形勢還不是很嚴峻。

“我真的很想回去。”姬芷炎一聲低嘆。頓了頓,她堅聲道:“一定要回去!”

“你又要來一次?”女節詫異,轉瞬又笑道:“不過,這樣捉迷藏倒也好玩。”

昏暗的房屋中,首領閉着雙眼,蹙着眉躺于草席上,暗暗思忖着一些事。

火堆滋滋作響,軒轅正烤着肉,神情嚴肅,心思早已不在此地。

突地,喧鬧聲傳來,一大波人浩浩蕩蕩、蜂擁而來。

“首領?”屋外,大巫祝喊道。

首領眸光一厲,沉聲吩咐道:“軒轅,扶我起來。”

彼時,大巫祝正領着十一位巫祝站于門前,目光深沉,臉上一片沉痛。

在她們周圍,多數長老、族人都在此。可以說,除了傷重之人,大多數人都響應了大巫祝的號召。

“正好,君長也在此。”大巫祝低低一嘆,臉上似有悲意,輕語:“部落遭此大難,衆多族人逝去,這是一次無法承受之傷!”

她擡起袖子,似在抹眼淚,哽咽道:“神靈不滿,故降此劫難。”

首領嘆息:“那大巫祝是要祈神嗎?若能讓神靈息怒,可多祭些食品。”

大巫祝眸光一閃,偏頭瞥了一名巫祝一眼,後者會意,站出來直言道:“首領,我以為應先查出讓神靈不滿的原因。”

首領沉默許久,面容中似有一抹無奈,問道:“風巫可有想法?”

“多虧二君長與衆多族人英勇,部落才得以保存下來。”風巫咬了咬牙,沉聲道:“我想知道,族人彷徨、心慌、生死存亡之際,君長在哪裏?”

軒轅看了她一眼,回道:“明知故問。”

風巫身體一抖,似有些害怕,頓了頓,方才說道:“族人危難之時,君長卻去尋找芷炎,背棄了我們!”

方木從人群中擠進來,聽聞此語,當下便是一聲冷哼:“倒是會混淆視聽。君長并不知部落會遭難,去尋找芷炎有何錯?”

“不管如何,君長不在邊區,這是事實。”又一名巫祝說道。

首領沉吟,問道:“大巫祝有何見解?”

大巫祝沉默一會,回道:“芷炎來部落前,族人生活安定;自她來後不足一個月,部落便遭此厄難。”

一名長老蹙眉問道:“大巫祝是說芷炎……不詳?”

“胡扯!”附寶冷聲道:“芷炎是随婚者,與神農三百人一同來到部落,你如何判定是她不詳?”

“於雛長老所言不一定為假。”大巫祝深深嘆氣:“縱觀神農三百人,唯有芷炎能影響到君長。”

她補充道:“君長一向英勇非凡,行事從未有過差錯,為何此次有如此大的錯漏?”

見大巫祝在那扼腕感慨,軒轅平靜地說道:“接着說。”

大巫祝神色一僵,眸光中似有一抹陰狠,神色中卻滿是傷感,又道:“芷炎還未嫁給君長,便害得他如此;一旦嫁給他,君長許會出更大的錯。”

“你何以判別芷炎會害軒轅……”首領沉聲詢問。

大巫祝卻是不答,只問向族人:“若是以前,君長可曾抛下過我們?”

一時間,族人皆在議論。許久之後,有人回道:“不曾!”

又一人附和:“在族人危難之際,君長永遠都在!”

“首領可曾聽見?”大巫祝沉痛道:“自從芷炎來了後,君長再也不是我們的君長。”

“荒唐!”方木神色不善,身上若有殺意,冷聲道:“此次去救芷炎,君長只調走十人,哪曾不顧及部落?”

大巫祝從容地回道:“可君長不在部落,在他心中,芷炎重于部落,重于所有族人。”

“你只會抓住這一點嗎?再說一遍,君長那時不知道部落會出事!”方木冷喝。

大巫祝嘆息一聲,望向軒轅,詢問道:“那君長能否坦然地告訴我、告訴族人,你問心無愧?”

人群邊緣處,姬芷炎滿目焦急,亦有一絲憤怒。這大巫祝,實在夠狠!

軒轅猜到了大巫祝會有所行動,卻仍然去救她,心中定不好過,許還會覺得愧對族人。

大巫祝這樣一問,是在攻心!

“便是我在部落,”軒轅啓唇道:“除了讓你們無法抓到把柄外,實則沒有半點影響。”

獸群如浪湧,以他一人之力,若不恢複修為,留在部落也無濟于事。

他正色道:“對于此事,我問心無愧;至于理由,我早已向首領禀明。”

“真如此嗎?”大巫祝問道,突地朝首領拜了一禮,沉聲道:“首領,我向您賠罪。”

“大巫祝何出此言?”首領一怔。

“我與君長不和,這在部落是共識。”大巫祝嘆道:“我一心想修複這裂痕,奈何君長從不給機會。”

她閉了閉眸,神色悲傷:“自芷炎來了部落後,我一直很為君長高興,縱然明知這樁姻緣不對,可仍替他隐瞞,不願這裂痕越來越大。”

“大巫祝此言何意?”首領蹙眉。

“君長不再是我們原先的君長,這話并非我胡言亂語,乃是有根據。”大巫祝轉過身,面向衆人,目光沉痛而不忍。

她嘆道:“諸位可知,君長與芷炎同姓姬,若無意外,應有血緣關系。君長明知這一點,卻仍與她成婚,要沾惹上這不詳,令神靈震怒而降下懲罰!”

她補充道:“神靈帶走芷炎,本是為給君長一個警告,卻不想君長執迷不悟,仍去尋找芷炎。”

這算是一記重磅,族人皆一臉呆滞。

大巫祝繼續道:“我原想替君長隐瞞,他好不容易喜歡一個女孩,我不願去拆散;如今才發現,我錯得很厲害,他早已被迷惑……”

“是我的錯……”她以袖掩面,失聲痛哭。

方木冷哼一聲:“大巫祝,別忘了,當初可是你親自祈神,告知了芷炎的方向。”

大巫祝動作一頓,一會兒才答道:“那是因君長迫我如此,我若不從,他會殺了我。”

她補充道:“也就是在那時,我發現他已被迷了心。”

最前方,一名長老怒喊道:“君長!原來是你害得我們如此?神靈為何不降罪于你,倒累及這麽多族人?”

這一句話,算是點燃了大部分族人的怒火。死傷這麽多人,傷痛無法宣洩,如今找到“罪魁禍首”,怎能不怨?

又一名長老問道:“君長,你倒是說說,你與芷炎是否同姓?”

卻是大巫祝答道:“芷炎曾親自承認過,這事,方木等人都知曉。”

“軒轅?”首領蹙眉,神色中滿是憂慮。

軒轅面容平靜,回道:“确是如此。我原讓芷炎隐瞞她的姓,只是不願她遭受衆人非議,倒不懼所謂不詳。”

衆人一片嘩然。

軒轅又道:“神靈若真有怒,應針對我一人,不會累及部落。部落此番劫難,與神靈無關。”

大巫祝強詞奪理:“你是君長,代表了部落。你的錯,自該部落一起承擔。”

她眸光一轉,斜了眼風巫。風巫一陣猶豫,只得咬咬牙,喊道:“罷免君長!”

一名長老附和道:“君長,我們如此相信你。你怎能為了芷炎而害死這麽多族人?”

她哽咽道:“這麽多族人死去,鮮血染紅了大地,你于心何忍?又如何問心無愧?”

“罷免君長!”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聲勢漸漸大了起來,許多族人跟着喊道:“罷免君長!”聲動長空,怒嘯天地。

“大家冷靜!”首領焦急地喊道。

然,無濟于事。族人憤怒大吼,悲與怨交織。

“首領!”大巫祝加重了聲音,質問道:“君長犯下此等大錯,您還想包庇他?”

一名長老滿面怒容,叱道:“若首領一意孤行,那我唯有與衆長老商議……罷免首領!”

首領眉頭一皺,正欲駁斥,卻被軒轅阻攔。他低聲勸道:“就按族人之意罷免我。”

“如今,需安撫族人的情緒。”他的聲音很平靜,眉宇間卻有一絲落寞,安慰道:“放心,我不會有事。”

“容我說幾句!”姬芷炎盡全力喊道,全然不顧女節的焦急眼神。她面色不好,嗓子發痛。

一道道目光掃來。

姬芷炎避過重重人影,來到了最前方,臉上還有些紅暈,氣息略顯浮躁。

“回去!”軒轅眸光微凝,語氣很重。

“陛下……”姬芷炎嘴角蠕動,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卻終究未說出口。

她面向族人,單薄的身體迎風而立,一字一頓啞着聲音道:“此事全錯在我,與軒轅君長無關。”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巫祝首先不答應,叱道:“小女孩胡說什麽?”

“芷炎,回去,”軒轅有心過來,卻因扶着首領而有不便,只能勸道:“算我求你,可以嗎?”

他吩咐道:“女節,方木,送她離開。”

姬芷炎固執地站在那,甚至于推開女節與方木,揚聲道:“我想,族人應該得知真相。”

軒轅還欲勸告,卻不想,首領出聲:“大家先靜下來,聽芷炎說下去。”

這一次,此話頗有成效,場面漸漸安靜下來。

“首領……”軒轅皺眉。

首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隐含深意,卻并未作答。

軒轅面色一緊,又道:“我不想芷炎受傷。”

首領低低一嘆,回道:“此事,若由芷炎一力承擔,一切還能挽救;你若被罷免,我如何幫你?”

“我已有對策,首領無需擔憂。”軒轅語速很快。他眸光一轉,揚聲道:“女節過來,扶着首領。”

卻不防,首領緊攥着他的手,沉聲道:“我不能冒險,部落不能冒險。你若失敗,有熊部落就會落入大巫祝手中!”

見軒轅仍想相勸,她眸光一厲,突地轉過頭,吩咐道:“芷炎,說下去。”

這廂,大巫祝眸光一閃,道:“芷炎,我知你與君長感情深厚,但也不能為他擔錯。”

“吾後,請您信我!”軒轅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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