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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

姬芷炎雙手捧着陶碗,慢慢地喝着雞湯,不時地朝軒轅看去一眼。

她又看向女節。女節聳聳肩,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陛下?”姬芷炎喊道,聲音很小。她面有愧疚,又問道:“你在生我的氣?”

她居然鬧了個大烏龍。若非軒轅來得快,她可就要白白冤死。

面對她小心翼翼的問題,軒轅只回答一句:“以後,喚我的名。”

這下,姬芷炎無比肯定,軒轅真的生了她的氣,居然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剛剛,她又做了個夢,神志迷糊時,竟直接喚了他的名。那個夢算是噩夢,她如今不大回想得起來夢中情景,只隐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也許是前世的一些事。

她讨好地沖他笑笑,一手端着雞湯,一手去拉他的衣裳,嬌嬌糯糯地低語:“我錯了,看在我受了驚吓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見他不答,她又解釋道:“女節說你要動用武力,我就信以為真,哪知道她也不知你的計劃。”

“誰讓你不來看我,害我行此極端。”她咕哝道:“我若是死去,你也許會摔碎玉佩恢複修為。”

以軒轅的能力,自是分辨得出她是死是活。他若發現她死去,定會悲憤交織,許會立即摔碎玉佩,上前來查探,企盼着能救活她。

只要軒轅恢複修為,便能保護邊區安然。

她陪着笑道:“我也想留下記號,或是寫幾個字來提醒你。可你也知道,祭拜神靈需幹淨出塵,便是我寫了也會被抹去。”

她初初也想過,在身上寫幾個漢字來提醒軒轅,這樣一來,她便不需尋死。可惜,這個辦法行不通。

她若寫在身上顯眼處,必會被大巫祝擦去;若寫在隐秘處,軒轅又看不到。

軒轅無奈地回道:“你告訴所有人只要施咒者死去,我便會恢複正常。芷炎,我很生氣,故而沒來看你。”

“你總是挑我的錯,還聯合大巫祝一起來,我只能作此回答。”姬芷炎嗫嚅。

軒轅面無表情地問道:“我看起來很不可信?”

姬芷炎連連搖頭,眨巴着眼,笑意嫣然:“你一向讓人放心,怎會不可信?”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相信我會處理好一切?”軒轅問道:“即是如此,為何你始終不信我唯要你一人?”

姬芷炎神色一僵,又聽他問道:“我看起來這般蠢?”

她連連搖頭,急忙否決。

“若是如此,你怎覺得我會掉入大巫祝的陷阱?”軒轅又問道。

“女節說你……”姬芷炎回道,還未說完,便被軒轅打斷:“你從來都只信女節,而不信我。”

女節縮了縮脖子,偏過頭,盡量降低存在感。

姬芷炎苦着臉,吶吶說道:“我當時很急,一時沒想太多;再者,我也怕你關心則亂,急着救我,忘了提防大巫祝。”

洞外一陣騷亂,大巫祝帶人趕了進來,見到洞內的三人,眉頭一皺,似有一絲不滿。

她沉聲問道:“君長,為何我那些巫使都暈了過去?”

“他們攔着我不讓進,我只好如此。”軒轅淡淡回道。

大巫祝壓抑着怒氣:“天色已黑,還望君長早些回去,莫要打擾我祭神。”

“也好。”軒轅笑了笑,忽的抱起姬芷炎,緩緩地朝洞外走去。

大巫祝幾步上前,橫眉豎眼:“君長要帶芷炎去哪?”

軒轅并未回身,連腳步都未亂,只淡淡回道:“我此舉是在如你所願,你又何必阻攔?”

大巫祝雙眼微眯,硬擠出一絲笑:“君長真愛說笑,我自不願你犯錯。”

軒轅面容冷淡,一個字都未回,從容地走出山洞,沒有一個人阻攔他。

倒是姬芷炎拉了拉他的衣裳,凝眉勸道:“別這樣,按計劃來。”

“姊姊,你如今別招惹他為好。”女節低聲勸道。

姬芷炎怎會不知?因她剛才所做之事,軒轅至今還生着氣。她彎了彎眉眼,小聲喊道:“陛下?”

見無效,她又輕喚:“軒轅?”

軒轅長長一嘆,低頭凝視着她,低語:“被綁在祭臺上、被陽光暴曬可不輕松。你如今的身體不便受累,若傷到了自己可別叫苦。”

姬芷炎心中一驚,詢問道:“我是不是有了……”

軒轅回道:“我以神力探查,你身體中有一股生命氣息。”

“真有了娃娃?”女節驚嘆。

當懷疑被證實,姬芷炎苦着臉,糾結地問道:“我還不滿十八歲,會不會太早?”

軒轅沉吟少許,回道:“那股生命氣息很微弱,還不算一個孩兒。你若實在不願,我可化開那股生命氣息。”

姬芷炎慌忙搖頭,小聲道:“我就是抱怨一下,沒不想要孩子。”

她還不足十八歲,遇上這些事自然慌亂,更何況,遠古醫療條件低下,聽聞生孩子又痛,哪能不着急。

似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樣,軒轅突地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

姬芷炎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見到女節戲谑的眼神,頭一偏,埋入軒轅的懷中。

始一出巫祝居住地,姬芷炎忙冒出頭來,再度勸道:“我們偷偷回去,別讓族人看到。”

女節搖頭笑道:“姊姊。你真是杞人憂天。你瞧瞧你家陛下,他像是不顧大局之人嗎?”

姬芷炎癟了癟嘴:“倒是我多慮。”她沉思片刻,低喃:“明知這樣會壞你的名聲,還一意孤行。”

軒轅回道:“別擔心,我會妥善處理好。”

“對啊。”女節笑嘻嘻地勸道:“你就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就會發現一切都已圓滿結束。”

姬芷炎沉吟着問道:“ 那二君長呢?”

古籍可是明确記載。軒轅黃帝曾姓過公孫。按這點來想,二君長也會成為黃帝。

她對二君長印象很好。他有着這個時代最美好的品質:勇猛、純樸、善良、謙恭。

若非其母是大巫祝,首領也不會一直防着他,與他始終有一絲隔閡,不像對軒轅那樣坦誠。

即便是這樣,二君長也不曾有過一絲怨言,安靜地待在部落,認真地做着分內之事。

“大巫祝必死,公孫仍是二君長。”軒轅答道。他沉思片刻,又道:“若我成了首領,他會是君長。”

“大巫祝便是有萬般不是,可始終是他的母親。”女節提醒道。

“公孫與我一起長大,我熟悉他的品性。”軒轅回道:“他會因母親的死而傷心,也會因母親的罪過而憤怒。”

“這倒是。”女節想了想,笑道:“大巫祝耍盡心機,卻不想其兒公孫軒轅心向有熊。”

“那女魃部落呢?”姬芷炎突地詢問。

大巫祝所做一切,皆是為女魃部落。再者,這一次她被擄走,女魃部落也許參與了此事。

畢竟,僅憑一些巫使,無法避過內外巡邏,将她送出有熊部落。

“還有,大巫祝以何種方法引來獸群……”她提醒道。

軒轅答道:“據我查探,女魃部落養了幾只猿,極通人性。或許,是它們引來獸群。”

“部落這些年來供養女魃,是時候讓它償還。”他又道:“将并入我們部落。”

姬芷炎心中一動,想到了擄走她的那名青衣女子,詢問道:“那公孫妭呢?”

“公孫妭……”軒轅沉吟,眉頭輕蹙,答道:“她常來有熊,與我倒也熟稔,并不壞。”

女節眼珠子一轉,意味深長地問道:“何以得知?姊姊可是被她所擄,你莫不是還憐惜她?”

姬芷炎若有所思。那日,她被擄之前,曾與公孫妭聊過,對方似對她很不滿。

究其根源,似因軒轅。

“在我不是君長時,與公孫兄妹的關系都不錯;後因大巫祝之故,與他們生疏了些。”軒轅答道。

“我可得提醒你,”女節認真告誡:“女魃部落很感激大巫祝,并入有熊之後,會有很多麻煩。”

大巫祝為了女魃部落鞠躬盡瘁,若是死于軒轅之手,勢必會讓女魃部落心生怨恨。

姬芷炎抿了抿唇,建議道:“以溫和的辦法,不要強制他們并入。女魃部落,不是所有人都有錯。”

“我有一法,”女節笑得很蕩漾:“公孫妭可是首領。軒轅,要不你使個美男計,哄哄她,說不定一切能迎刃而解。”

姬芷炎瞪眼,嘟囔道:“就會出些馊主意。”

女節眉一挑,一本正經地回道:“姊姊,你要以大局為重。若能得到女魃部落,對有熊的發展有益。”

“不過說些甜言蜜語而已,你家陛下又沒有損失。”她戲谑問道:“姊姊。你意下如何?”

姬芷炎苦思反擊之語,偷偷地看了眼軒轅,卻見他面上含笑,十分悠閑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斟酌着回道:“這不大好,怎能欺騙人家?”

“這樣可兵不刃血,為最佳之法。”女節慢悠悠地笑語。

姬芷炎瞪着她,低語:“此法後患無窮,公孫妭怎能甘心被騙?她若暗中挑動,部落也許會出大問題。”

女節朝軒轅眨眨眼,詢問道:“公孫妭此人如何?”

軒轅會意,回道:“人品不壞,大惡之事做不來。”

見那兩人一唱一和,姬芷炎頓覺無奈,只得小聲道:“我不允許,行了嘛?”

軒轅笑了笑,滿意地點點頭,抱着她進一間屋子去,那竟是方木的家。

屋內已被清洗幹淨,但空中仍殘留血腥味,牆上布有條條血痕,訴說着三日前的悲慘之景。

“芷炎,”方木欲言又止,面上似有愧疚,輕語:“還好,你沒事。”

姬芷炎詫異問道:“怎麽?”她看向軒轅,無聲地詢問。

“因我,”方木張了張嘴,苦澀地答道:“你與君長同姓之事,許是我傳了出去。”

“啊?”姬芷炎驚訝。她原以為是有人背板,還特地囑咐過軒轅要小心,怎知竟是這樣。

“我曾與母親談起過你,告知了她一些事。”方木解釋道:“十幾日前,我叔父來此,突然詢問起君長的事,母親不曾防備地盡數相告。”

姬芷炎一怔。她想到十來日前,曾與女節、重羽一同觀游部落,遇到方木的母親妤麗,對方正欲宰羊招待其弟。

妤麗的弟弟正好嫁去了女魃部落。

見方木自責,姬芷炎勸道:“無需愧疚,你們也是無心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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