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權衰落
又是一個雨天,豆大的雨滴傾盆而落,打得花兒亂顫,小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幸而是盛夏,雨水來去都快。片刻間,雨水已停,天上架起一座彩虹,映照在湖面上,與潾潾水光相映成輝。
二君長半躺于草席上,微垂着眼眸,似是在沉思。麗娛坐在他身旁,熬煮着雞湯,亦在沉默。
“公孫。”門外走進一人,正是軒轅。他面容嚴肅,輕聲道:“随我去個地方。”
二君長身體一震,緊抿着唇沉默許久,問道:“君長,要對我母親動手?”
“是讓她血債血償。”軒轅回道。
二君長嘆息,神情很落寞,回道:“好,我去。”他又望向麗娛,低語:“小娛,扶我起來。”
部落這次大難,他竭力保護族人,自身受了些傷,行動不大方便,需人攙扶行走。
……
姬芷炎正與女節享用着朝食,有些心不在焉。因下雨之故,空氣很清新,彌漫着雨後泥土的氣味。
“女節,我……”她啓唇道。
女節快速打斷她的話:“山路陡峭,雨後路上也滑,你若去了傷着了怎辦?”
姬芷炎心有詫異,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回道:“你誤會了,我并非想去看陛下……軒轅對抗神權。小嫫失去了母親,我想去看看她。”
“容成氏族剛來有熊,便發生了這等事情,委實讓人遺憾。”女節嘆息。
姬芷炎剛一進門,雀草便迎了上來,歡呼着投入她的懷抱。經過十幾日的相處,她與雀草早已親密如初,不見一點隔閡。
“雀草,小心些,別傷到了你母親。”一旁,女節囑咐道。
姬芷炎沒好氣地回道:“我可不是泥做的,一碰就碎。”
“确實需小心些。”附寶撩開門簾,從內室走了出來。她一手抱着小嫫,一手輕輕拍打着她的背。
姬芷炎神色擔憂,詢問道:“小嫫如今好些了嗎?”
附寶答道:“還是老樣子,不哭不鬧,沉默着不說一句話,夜間還會驚醒、呼喚母親。”
“獸群如浪潮湧來,小嫫是受了驚吓,又目睹母親死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好轉。”姬芷炎沉吟道:“要不,由我照管她試試?”
雀草一聽,急忙接口請求:“母親,我也要去。”
小摯也是點頭,希冀地望着姬芷炎,脆生生道:“小嫫姊姊近來不大好,我與雀草都想陪着她。”
“這……”附寶遲疑,不大贊同:“你如今有了身子,哪能受得住三個孩子鬧騰?”
“小嫫夜間睡不安穩,需費精力去照看她,會累壞了你。”她又勸道:“你若不放心,就常來看看,陪她聊聊天。”
姬芷炎思了一會,唯有點頭贊同,笑語:“那有勞母親。”
附寶回以一笑,卻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突然一黯,踟蹰着道:“昨日……我并未存有私心……
見附寶支支吾吾、一臉尴尬,姬芷炎已然明曉她的意思,笑道:“那是大巫祝的挑撥離間之語,母親也當真?”
聞言,附寶歉聲回道:“你既喚我一聲母親,我自也把你當女兒看待,倒不會存私心。軒轅是君長,若是被罷黜,有熊會落入大巫祝手中,我只能以大局為重。”
“這些,我都明白。”姬芷炎回道:“母親無需多想。”
附寶抱着小嫫走了過來,拉住她的一只手,低語:“部落逢此大難,對婚禮會延後,你晚些才能與軒轅成婚。”
姬芷炎連連點頭,回道:“自該如此,不能在族人喪期去辦喜事。”
附寶蹙眉回道:“有熊喪期九個月,也即半年,那時你身子不大方便。”
姬芷炎默然。半年後,她腹中的孩兒也已長大,身形比較臃腫,倒是諸事不便。
“何不如等孩子生下來,你與軒轅再成婚。”女節建議道。
“這倒也行,我與首領去說說。”附寶點頭贊道。
女節嘆息道:“首領已言明,她不會再做首領,這位子會由軒轅去接。”
“這……”附寶蹙眉,半晌才輕嘆道:“我早已想過,只是不想竟這麽快。”
祁昆撩開門簾進來,得知了這些事,回道:“首領勞累了一生,如今閑下來好好休息,倒也不錯。”
姬芷炎安靜地坐在附寶身邊,聽着兩名老人聊着往事,心中對首領慢慢升起一絲敬意。
首領,是部落的核心,一心一意地為部落着想,從不曾有過一絲私心。
她的兒女,一些被分配在有熊的各個分部落,做着最勞累的事;一些留在部落,保護着族人的安全。
這一役,首領失去了一個孩子。他名為雨後,被野獸撕碎,身體零落于各處,鮮血流了一地。
雨後出世之時,恰逢洪水滔天。首領希望他的到來能讓洪水退去,故為其取名雨後。
聽一名保護首領的戰士說,當時獸群湧來,大部分族人驚慌,人群混亂,慘叫聲、野獸嘶吼聲交雜在一起。
一部分戰士保護首領、長老撤退,其中雨後也在場,奮勇殺敵。
聽到雨後的慘叫聲後,首領身體一顫,直接癱倒在地,想過去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那時,有許多戰士心有不忍,想過去幫忙,卻被首領喚住。她嘴角哆嗦,臉色蒼白,死死地抓住一人的手,命令他們後退。
獸群如洪水絕提,若去獸群救人,會有極大危險。
姬芷炎思及暗暗嘆息一聲。事故之後,首領并未表現出悲傷之情,想來那不過是拼命抑制而已。
畢竟,她如今還是首領,若她都垮了,這個部落該怎麽辦?
……
大巫祝立于場中央,身邊跟着一群巫祝與巫使,面色冰冷,眼神陰狠,緊抿着唇瓣。
她本在部落之中準備祭禮,只是因計策敗露,慌忙逃竄,被追擊于此。
女魃部落亦有人在此,有一部分人參與了大巫祝的計劃。
有熊首領被人背負來此,望着這一幕,沒有說一句話,全權交于軒轅處理。
“母親,真是您做的?”二君長悲聲詢問。他神色痛苦,由麗娛攙扶着,又問道:“母親,您怎能這樣?”
大巫祝苦笑一聲,卻是對軒轅說:“君長好計謀,引我出手。”
“若不這樣,我短時間內尋不出你的錯漏。”軒轅回道。
“我敗了,要殺要燒,随你們處置。”大巫祝低語,卻在看見二君長後,神情一滞,嘴角蠕動:“這一切,皆是我所為,與我兒女無關。”
“母親……”公孫妭急聲呼道。
“女魃部落雖有人參與此事,但大部分人都不知情。我女兒公孫妭對此亦不知,只是聽命于我而已。”大巫祝沉聲道。
她繼續道:“我兒子公孫軒轅亦如此,對此毫不知情,不僅未參與此事,還無形中阻止了我的部分計劃。”
有熊部落中,一名族人怒聲道:“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誰知道真相如何?”
“你昨日說神靈降責于君長,可真相卻是你陷害君長。”方木上前一步,冷聲道:“我如今倒想問,這一切是你的意願,還是神靈的旨意?”
衆人皆是一怔。
又聽魚織沉聲道:“為了陷害君長,先是擄走芷炎,又奪走這麽多族人的性命,害我們親人分離、家園毀去。大巫祝,你代表神靈,你所做之事真與神靈無關?”
大巫祝神色僵硬,凝望着軒轅,許久後才回道:“原來,你從一開始,想對付的就不是我。“
“沒有了你,還會再有大巫祝。”軒轅回道。唯有消弱神權,方能一勞永逸。
大巫祝沉默許久,低聲自語:“罷了,就當為了我兒女與女魃部落。”她深吸一口氣,揚聲道:“我所做一切,皆是神靈旨意。“
“為什麽?”許多族人大聲喊道:“為了陷害君長,便奪走這麽多族人的性命,神靈怎能這樣做?”
旭華接口:“我們日夜祭拜神靈,對他從不曾有過一絲不敬;可他,又是如何對待我們的?”
這一刻,族人皆怒,大聲喝問,悲憤交織。
大巫祝冷笑道:“蠢貨,只有在什麽時候,你們才會最渴望神靈的幫助,才會貢以更多的祭品?”
“自是危難之時。”一名族人答道。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失聲道:“你是說……”
大巫祝接口道:“自軒轅擔任君長後,部落越見強盛,便是有危難之時,他也號召大家齊心協力克服困難。”
她繼續說道:“這樣一來,部落對神靈的需求越來越低。便是我竭力争取貢品,可祭品也仍抵不上曾經。”
“神靈告訴我,只有除掉君長,方能保證他的需求。”大巫祝冷笑一聲,又道:“君長為部落做了太多,蓋過了神靈。你們有難之時,首先想到君長,這讓神靈很不滿。”
“就因為這樣,這麽多族人死去……”一名族人呆呆愣愣。
“神靈為我們做過什麽?”另一名族人大聲喝道:“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讓我們祭拜,就做出這等事來!”
這一刻,族人對神靈的敬畏降至最低,甚至充滿了恨意。
“大巫祝當誅,神靈當摒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