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大河橫亘(捉蟲)

從盛夏走到深秋,看枯葉飄落、鳥兒南飛,氣溫漸寒,老人、孩子已着上獸皮衣。

經過四個多月的行走,衆人大多瘦了些,一張臉都曬得漆黑,唯有一口牙齒還白。

姬芷炎站在河邊,看浪花飛濺。河面上吹來略帶腥味的涼風,幾條魚兒被抛上半空,轉瞬又沒入水花中。

軒轅立于她的身邊,正與方木商量着事,一人前來禀報:“首領,這大河太寬,部落還有老人與孩子,無法游過去。”

“我知道。”軒轅回道,凝望着波濤洶湧的浪潮,久久不語。

附寶在一旁建議:“向東前行,就像以前那樣,前去大河源頭,從那越過大河。”

當年,大洪水席卷而來,先民向西奔跑,登上青藏高原,沿着長江而下。

“不行。”軒轅否決,回道:“母親,您忘了嗎?當年,先民前去高處後,身體大多不适,差點全覆滅在那。”

“高原反應?”姬芷炎嘀咕。這倒是個大問題,青藏高原海拔太高,爬去那極容易産生高原反應。

前首領贊同道:“從那走,路程多了不少,老人、孩子不一定能堅持,傷亡甚大。”

衆人皆陷入沉思之中。

姬芷炎仔細想了想,偷偷地拉過軒轅的手,緩慢地在他手心中劃出一個字:船。

實則,這時已有獨木舟,只是太過簡陋,很難渡過這條波濤洶湧的大河。

若是青壯兒倒可架船一試,可惜這兒還有老人孩子,冒然入河,會有性命之險。

軒轅稍稍偏頭,低聲回道:“我正有此意,改舟過河。但不能直白言明,需引導族人講出。”

所謂改舟,即是改造獨木舟,令其能暢游大河中。

“破壞平衡?”姬芷炎面色怪異。

若修士幹擾凡塵是破壞平衡,那她與軒轅知曉未來,并以此擾亂歷史進程,也算破壞平衡。

“我想起來了,舟似是共鼓與狄貨所造。”姬芷炎小聲提醒。

她隐約記得,在浙江省的河姆渡遺址中,出土過距現代七千多年的獨木舟。可在傳說中,舟卻是炎黃時代的共鼓與狄貨所造。

“共鼓、狄貨?”軒轅沉吟,稍稍一想,回道:“這二人極擅漁獵,常行舟出海捕魚,倒可以試一試。”

當下,他喚來那二人,囑托他們商量可行之法。

姬芷炎見目的達到,也不在這吹冷風,朝人群溫暖處走去。

“大河風起浪湧,這舟必會翻。”共鼓蹙眉,回道:“若就我一人,風浪吹來時,尚能勉強控住舟,便是掉下河,我擅浮水,也不打緊。”

“我亦如此。”狄貨贊同道:“但老人與孩子若是掉下河,很難存活下來。”

“可有法子穩住舟,令其不懼風浪?”軒轅詢問。他微微一笑,又道:“這樣一來,族人皆可登船。”

“這……”共鼓與狄貨相視一眼,皆是一臉困惑。許久後,共鼓答道:“須得嘗試,暫不能回禀。”

軒轅回道:“好。部落會在此修整一段時間,你們嘗試改舟。”

“是,首領!”共鼓、狄貨皆領命。

大河洶湧澎湃、氣勢恢宏。河浪翻湧,水花漫上岸;海嘯如雷聲轟鳴,驚濤拍岸。

族人生火,開始煮熬食物,有條不需地忙活着。甚至,衆人開始砍樹、造屋,準備打持久戰。

時光荏苒,共鼓與狄貨滿頭大汗地忙活着。因受重托,兩人都備感壓力,希冀能盡快尋到方法。

姬芷炎坐在火堆旁,不時地望了眼在大河,猶豫着該不該去提示那兩人。她又望向軒轅,見他面色平靜,似并無半分着急之色。

這都過去了近一個月,離目的地還遠。她已有六個多月的身孕,大概真要生産在路途中。

“許要在此停留很長一段時間。”軒轅立于岸邊,凝望着浪花飛濺,沉吟道:“得尋一處好地方給老人孩子居住。”

共鼓、狄貨改舟需費時日,改舟之後,還得造數十只舟供族人渡河。

“莫非要在此度過冬日?”一名老人揚高了聲音,眉頭緊緊皺起。

“我們的獸皮足夠,在此度過冬日也不無不可。”軒轅平和地回道。

那名老人遲疑道:“可是,十年一次的朝聖之舉來臨。”

前首領爽朗一笑:“我倒忘了,部落該派人去朝聖之城。”

姬芷炎踮起腳尖望去,心中頗感訝異,回想起前去朝聖之城的往事。那時,她剛來這時代僅兩個月,諸事不明。

軒轅告訴她,當草木枯黃了十次後,各部落均會派人前往朝聖之城,進行朝聖之舉。

如今已是深秋,草木幾已枯萎,當派人前去朝聖之城。

姬芷炎悠然神往,對那場盛事頗感好奇。那時,他曾說過會帶她去見證那場盛事。

部落現正在遷居,軒轅身為首領自是抽不開身,不可能被派去朝聖之城;她又有身孕,亦不方便去那人群擁擠之地。

“看來,只能等十年後。”她嘀咕道。

軒轅突地偏頭,朝她看去一眼,腳一擡,似是想朝那邊走去,卻被一人喚住:“首領。”

正是公孫妭。她着一身青衣,面上帶着笑容,神态舉止中不見半分隔閡,十分親密地拉着軒轅的手臂,輕語:“我知曉一處好地方,可供族人平安度過冬日。”

“在哪?”軒轅揚眉,似不經意地退後一步,抽出手臂來。

公孫妭指着南邊,回道:“在山的那一頭。”她眼珠子一轉,笑問道:“我帶你去,好不好?”

軒轅颔首,眼底似有一抹異色,回道:“且去看看。”

他這一趟費時頗久,久到族人用餐完畢,久到日落西斜,仍舊沒有回歸。

數名族人組成一個圈,圍着火堆,輕聲閑聊着,臉上皆洋溢着笑容,眼眸裏映着火焰,絢爛得如同星辰。

若是從高空看去,便能看到無數簇火,點亮了整個大地。

姬芷炎頻頻望向山的那一頭,心中的疑惑自不必說,總覺得那公孫妭有點怪異。但她總歸信任軒轅,倒也不曾為他擔憂。

夜幕來臨,軒轅與公孫妭一前一後的回來。他面容平靜,從容自然,一襲灰白衣裳随着行走而翻飛。

倒是公孫妭,不知為何,青衣破破爛爛,手臂上似被簡單包紮過,便是臉上也有一道血痕。

幾名女魃族人忙迎了上去,欲替她重新包紮傷口,卻被其推卻。她盈盈一笑:“軒轅,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

衆人盡皆納悶。

姬芷炎直望着軒轅,一雙眼睜着大大的,見他走了過來,方才收回目光。

“想問什麽?”軒轅随手撕下一塊兔肉,直接遞到她的嘴邊。

“你答應她什麽?”姬芷炎問道,慢慢地咬過肉,待咽下去後,又問道:“怎麽,不想回答?”

軒轅失笑,抹去她嘴邊的油漬,回道:“一言難盡。總之,我會處理好,不用擔憂。”

姬芷炎眼中一亮,好奇心十足,急忙問道:“莫非有什麽不敢說的秘密?”

軒轅扶額輕嘆,壓低聲音:“被‘英雄救美’了一次。”

姬芷炎撲哧一笑,又問道:“公孫妭救了你?”

軒轅低聲回道:“她指使十來個蒙着面的女魃族人來對付我,在我動手之際,又趕來救我,就被傷成這樣。”

姬芷炎驚嘆,想了想,恍然大悟:“在這時代,她居然能想出這種辦法來增好感度,果然前衛。”

她眉頭一蹙,納悶道:“你怎知那是女魃族人?”

軒轅無奈回道:“作為首領,當對部落中能力出衆者了如指掌。自他們一動手,我便猜出了是哪幾人。”

他補充道:“我顧及她的顏面,倒也不曾點破。”

姬芷炎複又問道:“你答應了她什麽?”

“她對巫術不了解,希望換掉這個職位,改成二君長。”軒轅微笑道:“但我沒有答應。軍力這一邊,有公孫已夠,只需要一位君長。”

他又道:“公孫妭退而求其次,提出做我的近身護衛。”

“那你應允了?”姬芷炎面色古怪,詢問道:“這樣一來,大巫祝由誰來做?”

“你想做麽?”軒轅漫不經心地問道。他輕擡右手,緩緩覆上她的腹部,面色徒然鄭重起來,隐隐有點緊張。

姬芷炎眨了眨眼,心一下子軟化,低聲問道:“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有什麽區別麽?”軒轅輕笑着回道:“以我的身份,孩子無論是男還是女,皆只娶不嫁。”

“兩位,能尋個偏僻處去聊麽?”一道聲音加入進來。女節與麗娛手挽着手,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姬芷炎癟了癟嘴,沒好氣地回道:“那你趕緊去找個啊?你瞧,麗娛過得多幸福。”

“少來,在這個世上,能讓我看中的也就三人。”女節倏然一笑,回道:“榆罔、蚩尤、軒轅。”

姬芷炎正欲答話,卻聽一人喊道:“首領,快過來!”他的語氣中滿含興奮之味,似是發現了極大的好事。

軒轅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方才起身前去。

許久之後,一則消息傳來:共鼓與狄貨尋到了改舟之法,正在大河中嘗試成果。

聽聞此言,許多族人湧去岸邊,姬芷炎與女節皆在此列,都欲觀看那兩人的成果。

狂風蕩海,水花濺得很高。一只舟、兩個人在大河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卻未被河水沖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