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開始她們還能夠忍。
那喊得最兇、最恨的帥秀峰也曾經同房子珠聯合謀反,如今落到如此田地雖說可憐,卻也可算作是自作自受,在假設其餘的人也都是他的同黨的接近于自欺欺人的前提下,戚戚還能夠忍下去,更不用說本就心狠的雷媚。
然而這世上總有忍無可忍的事情。
“若連這般獸行也能忍得,我們與他們又有什麽兩樣。”雷媚忽然低聲說道,“若是所謂的成功是以對這樣行為的漠視為代價,這成功又有什麽滋味可言?”
也許連她自己也不會料想得到有一天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她不僅說了這樣的話,而且立時沖了出去,兩道劍氣将那三名剛脫下褲子的男人砍倒在地,她早在作為“郭東神”的時期便以最省力氣的暗殺為特長,雷恨便是亡命于她神出鬼沒的一劍之下。如今她同戚戚一道出來闖蕩後堂堂正正、氣勢洶洶鬥毆的次數卻是迅速增加。
戚戚因她的話驚了一下,出手慢了半步,這一次她沒有保持之前直沖禍首的作戰策略,而是截斷了撲向雷媚的兩名匪徒的動作,以銷魂劍在其中一人無防備時刺穿其腹部,而後以其為媒介不僅擋下了另一人的刀砍,更是發動“一線杖”的奇效将其重創。
這種等級的貨色本不值得她用出這等本領,然而如今她希望在詹奏文那老蜘蛛現身前殺死更多高手,以杜絕被圍毆的情況出現。
雷媚的武功遠遠比她在雷損、蘇夢枕面前表現出來的還要高,原本有十多名流氓兵圍攻她,然而在她輕松砍下數人首級後,這些沒什麽高深本事的普通匪徒只敢拿着刀遠遠戒備着,不敢上前一步。
他們不敢,雷媚敢。
她明媚一笑,身形畫作一道旋風,卷過之地無一活口。
雷媚大開殺戒的時候戚戚也沒有閑着,如今這屋外算得上高手的只剩下房子珠與另一名全身散發怨女氣息的女将,房子珠雖是隐隐笑着,面上卻有着鐵青神色,而另一女子在看了房子珠一眼,立刻向戚戚沖了過來,戚戚與她對了一招,卻見她沒有猛攻的意思,反而借她的勢退到了一邊,任由戚戚向房子珠的方向沖了過去。房子珠也不是蠢貨,自然看出了這“護駕”背後的貓膩,面上青色更濃,手中卻不敢怠慢,一柄彎彎的匕首出現在她的手中,但她揮匕首的同時已是咄咄地發出了八把飛刀,有先有後地向戚戚擊去。
這一手暗器功夫不錯,但在見識過無情本事的戚戚看來确實不夠格了,她沒花多大力氣便格開了飛刀,又一劍向房子珠刺去,動作又快又急。
然而劍沒有刺中房子珠,劍尖撞上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一只幹枯泛青的手掌,手掌的主人是一個陰陰笑着的老頭。
“呀!”房子珠忽然驚呼了一聲,原來她方才也沒有料到這老頭的介入,自己的匕首也揮到了他的背上,“大當家的,你無事吧?”
其中的關切之情幾乎讓戚戚懷疑她是不是之前那個圖謀着要害詹奏文的人。
那老頭“嘿嘿”一笑,“這一刀卻是痛快。”
他在說“痛快”兩字時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着令人惡心的光芒。
戚戚已經收了招,退到了離這老頭有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冷冷,聲音更是如同冰渣:“詹奏文?”
“嘿……你這女娃的眼力不錯。”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戚戚,“不知道在其他地方……”
其中惡意不言而喻。
戚戚心頭火起卻又被她強壓下來,在對戰中,被敵人掌控心情是一樁忌諱,她看了一眼躲在詹奏文身後的房子珠,說道,“原來你不僅老而且醜,難怪你夫人要用你的性命去讨叫天王的歡心。”
這确是她半真話半猜測,東方蜘蛛的勢力已是常人難及,洞房之珠若想再嫁一次,除了京城中的貴人,大概也只有叫天王這一人選了。哪怕她魅力不夠只能做叫天王的情婦,也可以得到不少好處,至少據傳那叫天王風姿不錯,遠遠勝過這老蜘蛛。
東方蜘蛛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哪裏是區區挑撥離間便能夠動搖的,他自認和房子珠同氣連枝,哪裏猜得到戚戚的挑撥不算是假,當下又是一陣陰笑,“女娃兒莫非将我想得太過簡單了,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清楚得很。”
戚戚知道他不僅對房子珠“清楚”的很,更是對自己的本事自信的很。她今日又不是給這老畜生當謀士,因而也不多話,她微微岔開了步子,擺了個有些古怪的起手勢,詹奏文見到她的動作略微挑了下眉,他左手微微握緊,而後又張開旋了一旋,顯然是在聚力。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的。
兩人幾乎是同時驚的。
戚戚驚的是詹奏文的掌力竟真的有着股蜘蛛網般粘稠的吸力,他的左手手掌較常人更大,指骨也很粗,只怕如同鐵手的手一般“鐵”,極不好惹。
詹奏文驚的是這年輕的女人雖用的是劍,卻使得是大開大合的刀法,且刀風異常兇猛,刀氣蔓延之處遠遠長于劍身的長度,他雖對這一身鋼筋鐵骨十分自信,卻也是不敢硬接。
兩人轉瞬間過了二十多招,卻沒一人得手,眼看着這戰鬥便要陷入僵局,戚戚卻發現了一些事情。
詹奏文的攻擊異常猛烈,似是打算速戰速決。
為什麽?
她的直覺提醒她這一點的反常,因而哪怕戰鬥的節奏非常快她也不惜冒着風險飛快思索着:‘這老妖怪陰險狡猾,沒道理會在一開始就如此不吝惜體力,有什麽理由逼的他不得不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聯想到方才房子珠在光天化日之下圖謀反叛竟是絲毫不擔心詹奏文會突然出來散心一樣,她忽然有了一個猜想。詹奏文雖然看上去胸有成竹,但實際上很可能是外強中幹,他那引以為豪的吠月神功根本沒有大成。
‘我不如将這戰鬥拖得長一些,看看會發生什麽。’戚戚在戰鬥中向來大膽,因而當真是減緩了攻勢,改為以閃避為主,雖然看上去她處于下風,但以她的速度和反應能力,詹奏文當真是沒辦法立刻打到她。
卻說那一旁的房子珠此刻竟是有些呆了,她所跟過的男人中,要數詹奏文的武功最高,自她成了這流氓軍的奶奶後,凡是詹奏文參與的戰鬥沒有不在三十招以內結束,多少成名大俠倒在這老蜘蛛的魔功之下,似今日這般你來我往如此之久的比鬥她已許久沒有見過了?
她有心想要插手偷襲,卻偏偏連看清兩人的招式都極為困難,她本身有一種征服不了的越想要征服的脾性,因而眯起了眼睛,硬逼着自己看,甚至希冀着能從中學到一招半式。
她這樣的反應也算是正常,只是她在這時這樣做确實犯了一個萬萬不可原諒、不可彌補的大錯。
等到冰涼劍身自她胸口冒了出來,房子珠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怎樣的錯誤。
她忘記這和老蜘蛛鬥得不相上下的女人不是一個人來的!
雷媚不知何時已經料理了周遭的小人物,她嫌惡地把劍拔出,細細擦幹淨後才擡頭看向了此刻的戰局。瞥見如今的僵持戰況,她微微皺了皺眉,随手提起離自己最近的大刀,一刀斬下房子珠的頭顱,看準時機向那詹奏文擲了過去。
那詹奏文反應極快,他仿佛背後長了一只眼睛一般将右手背在身後把那“暗器”吸了過來,等到他将它抓在手中,才覺察到異常,下意識地一看,饒是他這般魔頭,乍見到枕邊人血淋淋首級也是不由一愣。
這一看、一愣的時間便足夠戚戚扭轉戰局了。
她喝了一聲,舉劍砍了下去,正中詹奏文面部,若是尋常人定然因這一招的力量立刻一命嗚呼了,然而詹奏文的魔功竟已練到了頭部,刀氣僅在他本就難看的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這一“刀”的勢頭确實太猛,戚戚無法立刻接下同樣威力的第二刀,詹奏文亦是知道這一點,這老匹夫在霎那間從死拼、奔逃兩者間做出了選擇,立時背過身向他那插着蜘蛛旗的草屋跑去。
只要進了那屋子,哪怕他不能打贏,也不至于會丢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