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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程巢皮來得實在不巧。

他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餘華月死的。

而那兇手已經向他沖過來了!他所帶來的近百名鐵騎根本攔不住那個年輕的女子,真正的高手能夠在萬軍之中取上将的首級,更何況他今日只有百騎。

不過,他也不是一般的将軍。程巢皮寬慰着自己,那女子能殺死餘華月未必沒有餘華月輕敵的緣故,且他是單槍匹馬,而自己此刻身邊有辛不老、吳中奇等當家幫手,這些個人雖然不如他,但總是一份助力。

但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因為他發現這女子也并非只有孤家寡人。兩個青年(雷媚做男裝打扮)從兩個方向攻入他的隊伍之中,一路上将他原本整齊的陣勢攪得亂七八糟,他們正在步步逼近,眼看着就要到他的面前了。他們前進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辛不老和吳中奇等人不得不去攔上一攔。

程巢皮不得不一個人面對那女子了。

他舔了下因緊張而有些幹澀的嘴唇,大喝了一聲,策馬率先迎了過去。他在流氓軍中本就以“勇”字著稱,他自己也以此為榮,若讓他舍了這榮光倒不如讓他死了幹淨。是以盡管他有充分的害怕的理由,他也不容許自己有絲毫的退卻。

他手中那筆挺的□□忽然變得柔軟起來,如同一條黑蛇一樣向戚戚咬了過去。程巢皮本就是五大三粗的樣子,他所用的也是剛猛的武學,如今招數突然變得柔了自然讓人難以防備。戚戚挑了挑眉,随手以巧勁奪過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流氓兵的□□,将其送了出去,任憑其被那黑蛇纏上,等到黑蛇沿着槍杆蜿蜒而上的時候一劍剁去“蛇頭”。這一手雖然沒有對程巢皮造成實質上的傷害,然而絕招被破去足夠令他喪失戰意。

恰在此時,一聲慘叫傳來,卻是吳中奇被雷媚所殺。

“撤。”程巢皮咬牙喝道。

他加入流氓軍以來,喊出這個字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洗刷恥辱。

戚戚看着流氓軍撤走的背影,正想要像他們說定的那樣放放狠話,卻沒想到有人比他先開口了。

“告訴你們大當家。”小欠說道,“我孫青霞在這裏,他若是想來,我一定奉陪。”

程巢皮一定聽見了這句話,因為他在這亡命時刻居然抽出空來回首望了一眼,他看的自然是小欠。

小欠就是孫青霞。

他當然是孫青霞。

“你瞞了一路,怎麽在這時候挑明了身份?”雷媚問道。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心照不宣。”孫青霞說道,“他沒攻下義薄雲吞,不見得敢就這樣回去複命,但如果他在這裏遇到我可就不一樣了。流氓軍聽從查叫天,查叫天最想要抓住的人就是我。”

“只有雷媚同你是心照不宣。”戚戚說道,“我雖然覺得你沒說實話,卻沒想到你就是孫青霞。”

“你覺得孫青霞沒這個膽量直接出現在鐵手面前?”孫青霞微微挑眉。

戚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頭承認了這個答案,然而她心裏知道她之所以沒有料到這件事卻是因為康王在她臨行前額外給她的那個關于孫青霞的任務,且他交代這任務的時候語氣有些可有可無的意思……是以她沒有想到就這樣輕松地見到了這個人。只是這個理由是不便對孫青霞明說的。

“你們如果還有要與我同行的意思便盡快出發吧,否則時間長了,追蹤的難度也就大了。”孫青霞說道。

“如此,便煩請你帶路了。”雷媚笑道。

孫青霞尋味追蹤的本事很強,戚戚和雷媚跟着他,在天黑前發現了流氓軍老巢的蹤跡,只是難題也在這時來了,流氓軍在此處分成了兩隊人馬,一隊東北、一隊西南。

“看來他們的确分出一部分人去找叫天王了。”雷媚看着孫青霞說道,“你是一個人去還是想同我們中的一人為一組?”

“我一個人。”孫青霞毫無猶豫地說道。

“好啊。”雷媚說道。

孫青霞皺了皺眉,提醒道:“詹奏文不好對付,查叫天的武功更是難惹,你們若是遇上這兩人,不要貿然動手。”

他在裝作小欠時雖不改風骨,卻少用這般老氣橫秋的前輩口氣,如今他自揭身份倒是無所顧忌了。若舍去男女之間的吸引力,他這般傲慢個性口吻實在不算讨人喜歡,但好在雷媚并非斤斤計較(至少她知道對什麽樣的人不應該斤斤計較)之人,戚戚也頗欣賞他這股子好像不管是誰都敢挑戰的骨氣,因而兩人都沒有什麽被看輕的惱意,他這麽說了,她們也就這麽聽了,細細思量一番後得出孫青霞比她們更了解查叫天的結論(畢竟他曾在叫天王麾下效力過),因而決定若真有這樣的時候便依他所言。

三人以猜銅幣的方式決定了去的方向,孫青霞趕赴東南,戚戚和雷媚趕赴西南。

她們雖然為了選路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兒,但得助于高超輕功,沒追多久便聽到了輕微的馬蹄聲。

她們此刻正處于大深林中,然而她們卻聽不見半點鳥鳴,只聞得到滿鼻的血腥氣,目之所及,林中生靈,無論其性靈如何,皆是血濺一地,好不可憐。

戚戚眼中神色更冷,而那将背叛殺戮視為家常便飯的雷媚亦是面露不悅,如她這般的女子,對動物總比對人仁慈一些。她們又追擊了一陣,發現馬蹄聲漸漸停了下來,似是前方的流氓兵已經到了一個目的地,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慢了動作,攀着樹遠眺,看見前方被斫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三間屋子,分別插着繪有蛛網、蜘蛛、蚌殼的旗幟。屋子前有一平臺,平臺上有一婦人斜斜倚于椅上,她的面前站着群人,其中大半都是程巢皮手下,當然程巢皮本人亦在其中。

雷媚和戚戚又潛得近了些,戚戚內力高于雷媚,當她發現自己能聽清這些人言語時便比了手勢讓雷媚停下,自己凝神聽着,再将這些人說話的內容轉述給雷媚聽。

如無意外,坐着的人總是比站着的人地位高些,如今那女人坐着,程巢皮站着。程巢皮是五當家,三當家餘華月、四當家食色公子皆已死了,這女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洞房之珠。”雷媚以唇語向戚戚說道。

洞房之珠自然在這裏,詹奏文應當也就不遠了。

詹奏文本來的身手并不如何,但據傳他練有一刀槍不入的邪功名為“吠月神功”,在不清楚其罩門的情況下委實不好對付。若是久戰不下,流氓軍的人數優勢便能夠得到發揮,到時候只怕會有危險。兩人都在謀劃着接下來的計劃,卻在此時忽見程巢皮下了平臺,面有怒色地匆匆離去。而那洞房之珠房子珠卻在程巢皮的身影消失後拍了拍手,吐出了驚人的言語:“這礙事的如今這一去義薄雲吞可是活不成了,就算他僥幸回來,已經變了的天還能叫他再變回去不成?”

“姑奶奶的能耐哪裏是這程黑皮能比的。”其中一人奉承道,“莫說是他,那老蜘蛛遇上姑奶奶也只有變成死蜘蛛了。”

這些人竟是圖謀着在這流氓軍改天換日。

戚戚不禁倒吸了口冷氣,将剛剛發生的一切告知雷媚,雷媚秀眉一挑,似是在說“這可省了我們的事”。

戚戚亦有同樣想法。

她們都沒有想到這一次的任務會如此輕松,如今她們什麽也不需做,只要靜靜等着,洞房之珠和東方蜘蛛便必有一死,若是她們運氣好些,死的是東方蜘蛛更是妙極,這并不是無稽之談,若房子珠不清楚“吠月神功”的罩門哪裏敢做這樣過河拆橋的事。就算她們的運氣差些,房子珠謀反失敗了,東方蜘蛛一怒之下将那些不聽話的手下殺光了對她們而言也是好事,她們自可慢慢地同這老妖怪纏鬥。

接下來的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直到那幾個人被帶到了房子珠的面前。

那幾個被他們抓到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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