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會吧。”
“怎麽不會，”趙将軍沉下臉，壓低了聲音，“将軍如此受将士愛戴，手中有掌握着大秦一半的兵權，龍椅上的那位就真的一點不在意？”
“可是那不是他主動給将軍的嗎？”
“是不得不主動。将軍南征北戰多年，為大秦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龍椅的那位他敢輕易拿走兵權嗎，他就不怕世人說他飛鳥盡良弓藏。”
楚婉從沒想過這一點，她對朝政不敏感，但她很快意識到，如果是這樣，那麽她的楚楚是不是就有救了。
“我這就去找将軍。”楚婉說着就要離開，被趙令叫住，“事關重大，我和夫人一起去吧。”
楚婉想了想覺得可行，如果顧庭不相信她，至少還有趙令幫着她說話。
“将軍，趙将軍和夫人來了。”
顧庭皺了皺眉，他知道楚婉在為顧楚楚的事着急上火，但顧楚楚這次犯了大錯，即便他是顧楚楚的親爹也說不出為她求情的話，何況顧楚楚傷害的是盛清歡，那個他一直愧對的小姑娘。
他揉了揉眉心，“夫人今天出門了？”
“是，去了大理寺和文慶大長公主府。”
“公主府？”顧庭垂着眼睑，嘴角露出一絲諷笑，“是去給楚楚求情的吧？”
他輕呵一聲，有些想不通，楚婉怎麽會變成這樣，又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長随小聲提醒，“将軍。”
“讓他們進來吧。”
楚婉和趙令進到書房，楚婉先道，“我今天見到了太子和文慶大長公主。”
顧庭擡了擡眼睑，目光平靜無波。
楚婉想到太子和文慶大長公主的話就害怕，聲音帶着哽咽，“阿庭，他們想要楚楚的命。”
顧庭眸光微動，他并不意外，如果清歡是他的親女，如果楚楚不是他的親女，他也會想要楚楚的命。
“不會的，只要郡主沒有生命危險，看在我的面上，無論是太子還是大長公主都不會要楚楚的命。”
這是顧庭一直沒有插手這件事的原因，也因為這點，他心中對盛清歡更加抱歉。
楚婉泣道，“可是就算不要楚楚的命他們也不會輕易的放過楚楚。”
顧庭本來就冷淡的表情頓時更加沒有溫度了，“楚楚做錯了事，應該受到處罰，即便她是我的女兒。”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她是你女兒，也許她根本不會受到這樣的對待。”
楚婉脫口而出，完全沒有意識到如果顧楚楚不是顧庭的女兒，她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也說不定。
顧庭的面色終于有了變化，“你什麽意思？”
楚婉沒有回答，她看向趙令。
趙令拱手，神情嚴肅，“将軍，屬下懷疑太子這麽做的真實目的是為了對付您。”
顧庭眼眸微微眯了眯，他看着趙令，“怎麽說？”
趙令道，“小姐被關進大理寺也有好幾天了，但太子卻沒有任何處置小姐的意思，這明顯是在等着将軍您為小姐求情。”
顧庭語氣飄渺，“你的意思是太子想讓我用兵權來換楚楚？”
“屬下覺得八~九不離十。”
顧庭定定的看着這個跟了他多年的下屬，篤定道，“皇上不是這樣的人。”
趙令苦口婆心，“皇上或許不是這樣的人，但太子就不一定了。”他停頓片刻，意有所指的道，“在皇上心中，太子的地位高于一切。若是太子容不下您，皇上只怕也不會說什麽。”
顧庭眉頭皺得更深了，趙令給了楚婉一個眼色，楚婉會意，柔聲道，“阿庭，如果不是為了你，太子怎麽會不允許我探望楚楚。”
一般只要不是要犯，無論是府衙還是大理寺都不會阻止家人探望犯人，但顧楚楚這種罪名已定，攔着家人不讓探望的确有些說不過去，這也是趙令敢說這種話重要原因。
“沒有根據的事不要胡說，”顧庭沉聲，“你們退下吧。”
楚婉退下了，但趙令卻沒有動，“屬下也是為了将軍好。如果那位真的狡兔死走狗烹，那我們這些兄弟一定追随将軍到底。”
顧庭怒拍書案，厲聲，“住口。”
“屬下失言，”趙令拱手，旋即一副為顧庭着想的模樣，“但是将軍，萬一真是屬下猜想的那樣，您真的要早做打算。您不是一個人啊。”
顧庭怒瞪着趙令，半晌後語氣緩和了些許，“你的心意我明白，放心，即便是為了你們我不會任人宰割的。”
趙令舒了口氣，“将軍心頭有數就行。”
趙令一離開書房，顧庭立即面沉如墨，他找來了只忠于顧家的下屬，下達了調查趙令的命令。
“趙将軍？”下屬疑惑且驚訝，趙令不是顧家軍出身，但他有能力，本入伍之後很快就展露出本事并跟在了國公爺身邊，這麽多年過去，也算是國公爺的嫡系。
顧庭微微颔首。
他能從幾十上百場戰場上活下來靠的是他自己的判斷力。他相信無論是成元帝還是太子都不是趙令口中的那種人。
下屬不再說什麽，躬身退下。
趙令從顧國公府離開便回了趙府，不多時一個小厮從趙府後門出來，直奔一家綢緞鋪子，沒多停留，買了一匹素布就回了趙府。
暮色四合之時，一輛破舊的馬車駛出趙府，停在一個普通的三進院前面。
車簾子掀起，趙令從裏面出來，問迎他之人，“大人可到了。”
迎他之人點頭，謹慎的左右看了看後才引着趙令進府，“大人和公子都來了。”
趙令點頭，龍行虎步的走進書房，拱手，“趙令見過大人。”
背對着趙令的男人轉身，赫然是深受成元帝信任與看重的沈通。
沈卓從次間出來，手裏拿着一本書，沖着趙令颔首示意，“趙将軍。”
趙令客氣的道，“公子。”
“坐下說。”沈通坐在主位上，面上沒有了在成元帝面前的溫和，眉眼微沉，一股上位者的氣息。
趙令謝過後坐在沈卓的對面，說起來意，“大人不是想找突破口嗎，屬下有個主意。”
沈通喝茶的手一頓，臉色迅速沉下。
自從葉淮忽然歸京後他原本的計劃就被打亂了。
以他對成元帝的了解，葉淮死後成元帝不一定會在幾個成年的侄子中挑選儲君，但這幾個成年的侄子卻都不是泛泛之輩，到時他在其中推波助瀾，大秦必定內亂。而大秦內亂之時正是沈家崛起的好時機，但讓他意外的是葉淮離京幾月再回來時身體竟然有了好轉。
他等了那麽的年，已經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于是他改變計劃，想讓靜姝嫁給葉淮，到時候誕下嫡子，沈家多年的籌謀就成功了一半，可意外接二連三的來，讓他應接不暇。
他擔心再等下去葉淮的地位會越來越穩固，前些天便說出想打破京城的平靜，但卻苦于沒有突破口，當時趙令也在。
趙令是沈家的人，當年在發現他的才能後就将人送到了邊關去，結果沒有讓他們失望。
“說。”
趙令把今日在顧國公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大人，您覺得如何？”
沈通聞言卻是面色一變，立刻吩咐護衛去周圍查看有沒有探子。
趙令道，“我來時很小心。”
沈通怒斥，“你以為顧庭是誰，他能那麽容易就上當？”
沈卓淡聲，“他不一定要跟得很緊，只要知道了地方之後慢慢查總是能查清楚的。”
原本信心十足的趙令被沈通父子這麽一說心裏也不安起來。
趙令是個打仗的好手，但卻不善謀略，頓時有些慌神，“大人，現在怎麽辦？”
沈通緩了緩心神，疲憊不已。最近他也有些着急了，不然今晚這種情況他就不該來的。
“父親，”沈卓卻在這時道，“太子或許察覺到上次刺殺一事是我們動的手。”
沈通面色一變，“可确定？”
沈卓道，“即使他沒有确定但肯定已經懷疑。”
沈通閉了閉眼，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會派人刺殺葉淮就是為了讓一切回到原點，事情都在他的計劃之中，葉淮果真中計帶着盛清歡去了情人橋，甚至如他所料的為了護着盛清歡而受傷。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葉淮明明受了傷也中了毒，但卻很輕易的解毒了。
沈卓道，“父親，我們要早做打算了。”
趙令看看沈通又看看沈卓，一個拍手，“大人，要不然我們索性反了。”
“拿什麽反，”沈通倏的睜眼，“只要顧庭站在皇帝那邊，我們反得了嗎？”
書房內一陣寂靜，燭臺裏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像是燃在心裏，燒得人煩躁不安。
“若是皇帝死了，”安靜中，趙令忽然開口，“顧庭還能擁護誰？”
沈通眸光一閃，和沈卓交換了個眼神。
沈卓沉吟道，“還有太子。顧楚行很是尊敬盛清歡，為了盛清歡他也會選擇擁護太子。”
趙令忽然道，“顧楚行再尊敬盛清歡也越不過親生母親吧。”
見沈通沈卓看過來，趙令道，“楚婉十分想救顧楚楚出大理寺，也許我們可以在這上面做點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