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忙,讓我再想想。”
沈通沒有立即同意趙令的建議,且不說趙令這個人有勇無謀,他給出的建議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建議,比如在顧庭面前挑撥顧庭與皇家關系這件事,只怕已經打草驚了蛇。
顧庭手握兵權,沈通不敢大意,一不小心就可能偷雞不成反噬一把米,那樣沈家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甚至還可能有滅族之危。
沈通疲憊的嘆了口氣,怎麽也想不明白本該死了的葉淮怎麽突然好了。而還有一件事他也很想不通,盛清歡不是說也活不過二十嗎,可是一回京就說身體好轉能活到三十,結果呢,現在太醫又把脈說身體比一般人還要好一些。
真是撞了邪了。
另外一邊,正如沈通猜想的那樣,顧庭的人已經注意到了這座三進的院子,并很快的查到與沈家有關。
“沈家?”顧楚行是顧家接班人,顧庭沒有瞞着他,聞言驚訝,“怎麽會是沈家?”
顧庭肅着一張臉,他也沒有想到是沈家,他以為會是幾個王爺或者世子。
顧家是武将世家,沈家多是文官,挑撥顧家與太子的關系對沈家能有什麽好處,還是說沈家暗地裏投靠了某個王爺世子。
顧庭沒多猶豫,很快決定把這件事告訴葉淮,對此顧楚行自然是支持的,同時他也有點疑惑。
“父親,你就這麽相信皇上嗎?”
顧庭笑了笑道,“我想這句話一定有很多人問過皇上。”
顧楚行怔了下才反應過來顧庭是在說皇帝很信任他。
大秦的軍隊,顧家手中握有一半的兵權,剩下一半很分散,武将世家中無人能和顧家比肩。
“父親,我明白了。”
因為皇上信任父親,所以父親也信任皇上。
查出這件事的次日,早朝散後,顧庭在金銮殿外叫住了葉淮。
旁邊正和同僚往外走的沈通循聲看過去,眸底閃過一抹異色。
同僚也看了過去,以為顧庭是為了顧楚楚的事才去找葉淮,感慨道,“這兒女一個養不好,就是上輩子的仇,這輩子來讨債的。”
沈通收回目光,依舊溫和儒雅,“國公爺戰功赫赫,太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應該也不會為難顧小姐的。”
“難說,”同僚搖頭,“顧小姐關進去有七八日了吧,聽說現在還不許人探望呢,國公夫人每天都去大理寺守着。”
“太子真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啊。”另有一個搖頭感慨,覺得太子太意氣用事了,就算是顧家小姐不對,但顧家手握兵權,就算太子是儲君,又且能一點面子都不給顧家。
同行的幾個官員都明白他的未言之語,淡笑了幾句陸轉了話題。
別管太子的行為合不合适,反正他的地位不會動搖。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顧家才是前途渺茫。
得罪了新帝,以後能不被排擠,說不定連兵權都難保。
幾人齊齊在心裏決定回家要好生教導女兒,不求她們為家族帶來榮光,也不要拖家族後腿。
葉淮詫異顧庭會叫住他,“國公爺。”
“可否與殿下談一談。”
葉淮挑眉,帶着顧庭去了禦書房。
禦書房是成元帝處理政務之處,但成元帝在偏殿給葉淮設了一個書房。
進到偏殿,摒退宮人,顧庭開門見山的将沈通與趙令的事說了出來。
事情還沒個準數,顧庭便決定先告訴葉淮,如果沈家是投向了哪個王爺世子,太子也能提前提防,如果不是,他至少也向太子表明了顧家的立場。
顧庭得知這件事時是驚訝的,然而葉淮聽了他的話卻沒什麽反應,平靜得讓顧庭以為他剛才沒有發出聲音。
顧庭遲疑,“殿下早察覺到沈家有不妥?”
葉淮看顧庭一眼,沒回答顧庭的話而是請顧庭坐下。
葉淮以前深居簡出,顧庭又不常在京城,對這個儲君不算多了解,但此時但有種面對成元帝的感覺,甚至更甚。
如此也好,領頭人好了,大秦才會好。
葉淮拍了兩下手,宮人低眉垂目的進來送了茶水,顧庭端起抿了一口,是秋雨,一種極品貢茶,數量稀少,只供于成元帝。
葉淮也呷了一口,而後慢悠悠的道,“郡主身體沒有大礙。”
顧庭不防葉淮突然提起盛清歡,愣了一下後忙道,“那就好。”
事情發生後太醫對盛清歡的身體狀況守口如瓶,顧庭思索後沒有追問,道聽途說了一些,如今才算是得了準信。
葉淮不輕不重的道,“太醫說這次是郡主幸運。”
顧庭心頭一凜,起身拱手難言。那日的情形他是看見的,盛清歡滿頭是血,如今能無大礙,不僅是盛清歡的幸運,也是顧楚楚與顧家的幸運。
“國公爺請坐,”葉淮面色平靜,“我前兩日遇上你夫人了,他希望本宮放過湖小姐,國公爺以為呢?”
顧庭一嘆,沒有坐下。若是無心他定然會為顧楚楚求情,可顧楚楚推了一把不成又推二把,她難道不知郡主體弱麽。
不管怎麽說郡主傷了是事實,不可能因為郡主幸運這件事就能糊弄過去。
“小女頑劣,鑄下大錯,”顧庭深深一揖,他是國公,朝中除了皇帝他幾乎沒有向其餘人行下大禮,“微臣無話可說。”
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殿外不過幾息則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屋內都暗了不少。
顧庭的聲音緩緩響起,“杖責二十,流放容城十年,國公爺以為如何?”
顧庭心頭一沉,拱手一揖,算是應下了。
容城是邊城,不是顧家軍駐紮之地,但有顧家在,顧楚楚的日子就算不好過也不會太難。況且十年後顧楚楚才二十四歲,她若改好,有顧家在,以後的日子不會差。
只是杖責對于一個姑娘家來說則太過丢臉面了,但話說回來,都已經關進了大理寺還能有什麽臉面。
作為父親,顧庭不是不心疼,但顧楚楚既能做下這樣的事,又與燕郡王牽扯不清,不下重藥是改不過來。
他寧願顧楚楚現在栽一個大跟頭,也好過混混沌沌一生,老了才來後悔年輕時的不懂事。
送走顧庭,葉淮抿了抿唇,這個結果不算輕但也不是他想要的,只是對方到底是清歡的異父妹妹,罰得太狠于清歡的名聲有礙。
用過午膳後葉淮到了文慶大長公主府,顧楚楚的事不能不告知文慶大長公主。
文慶大長公主聽了葉淮所言面色并無任何變化,顧楚楚再如何也有顧楚行這個老子在,這個結果在她的預料之中,甚至比她預想的要好,顧楚楚是推了清歡,但卻沒有證據證明她對清歡有殺心,要想重罰不容易。
道理是這樣,但她還是不爽,連帶着也不想看見葉淮。
“你去看看清歡吧。”
“你是沒聽見,姑祖母的聲音冷得我差點打擺子。”
盛清歡挺滿意顧楚楚的懲罰的,要顧楚楚的命也不現實。
盛清歡越不生氣葉淮就越心疼她,想要逗他,便說起見文慶大長公主的情形。
盛清歡莞爾,“祖母是心疼我。”
盛清歡笑靥如花,看得葉淮心裏甜甜的,他握住盛清歡的話,聲音溫柔得能膩出水來,“我也心疼你。”
屋外依然下着淅淅瀝瀝的雨,涼風拂過,空氣中平生多了幾縷旖旎。
盛清歡任由葉淮握着她的手,緩緩湊近,直到呼吸交融,面前之人的喉嚨輕輕一動,帶着說不盡的意味。
“呵,”盛清歡簌然往後一退,揶揄的觑着葉淮,“你咽喉嚨做什麽?”
“我……”
“你以為我是想點燈放火?”盛清歡戳了下葉淮的胸膛,抿着嘴角,笑得狡黠,“美得你!”
葉淮縱容又寵溺的看着她,“你就會欺負我。”
“有嗎?”盛清歡歪了歪頭,笑得明媚燦爛,“明明是你自己心思不純?”
葉淮摸了摸鼻子,心想實際上他的心思還能更不純一點。
嘆了口氣,葉淮瞅着盛清歡道,“真想早點到明年春天。”
盛清歡眼觀鼻鼻觀心,佯裝不知道葉淮在說什麽。如果可以,她還想再晚幾年成親呢,她舍不得離開祖母,而且葉淮來他們府上比祖母進宮方便得多。
葉淮哪裏不知道盛清歡在裝傻,笑着捏了捏盛清歡的鼻子。
盛清歡撇開他的手,“你這樣會讓我有種你只是我哥哥的感覺。”
或許是以前葉淮說得太過信誓旦旦,兩人相處時,盛清歡常常忘記他們是未婚夫妻,總有中被哥哥寵着的感覺。
“哥哥?”葉淮拖了拖尾音,神色有些異樣。
“怎麽?”盛清歡以為葉淮想起以前的話不好意思了,嘴角翹起,打趣道,“你不是我哥……”
一個手掌陡然貼上她的後背,微微一用力,她便不由自主的往前樸去,最後一個哥字被葉淮吞了過去。
盛清歡微微掙紮了幾下後便柔順的靠在了葉淮的懷裏。
他們未婚夫妻了,偶爾的點燈放火……也不是不行。
彩雲端着點心過來,剛過轉角就看見窗戶邊的一對璧人。雨簾下,枯葉打着旋的落下,男女相依,美得像一幅畫,讓人不忍打擾。
彩雲悄無聲息的退下,守在了轉角處。
感覺懷中之人完全沒了力氣,葉淮才兩人放開,聲音微啞,隐隐含笑。
“哥哥會做這樣的事嗎?”
臉頰緋紅的盛清歡沒好氣的瞪着葉淮,只可惜她一雙眼眸氤氲着霧氣,紅唇水潤,瞪人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像是含着無限情誼,看得葉淮眸光一暗,再次期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