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哪裏來哪裏去

母親的電話就這樣來了，父親病危。她知道請假的話批的時間太短。在這個人才濟濟的年代，沒有誰的位置是不可替代，她當然清楚。反正留在這裏也沒多大意義，與其這樣，還不如從頭再來。下了狠心，她遞了辭職信。

陸飛宇的臉色很難看，不過她視而不見。

“你不再來這邊了嗎？”他的聲音很冷。

“父母年紀大了，我不想再離他們那麽遠了。多謝這段時間您的照顧。”她淡淡的說。

因為情況緊急，她也沒管他批沒批，那半個月的工資不要也罷。沒有什麽比親人更重要。

平常不太買東西的好處就是：一聲喊走的時候，沒有什麽煩惱。她抓了幾件衣服，收了一個小包。就匆匆走了。

她第一次坐飛機，什麽都不知道。當飛機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飛行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的新鮮感。此刻，她只是想趕快飛回家鄉，那個她一心想逃離的地方。

趕到老家的時候，已是晚上。

母親看到她淚眼婆娑，握着她的手，只是說：“菀清，怎麽辦？你爸爸他…”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緊緊握着母親那布滿老繭的手，眼鼻酸痛，聲音哽咽：“媽，爸爸在哪兒？”

簡陋的病室裏，父親躺在那裏，鼻子裏插着氧氣。

她看了一眼，不覺潸然淚下。她的父親，病痛已将他縮成了一團。

醫生說他已是肝硬化晚期，無力回天了。目前尚有一絲氣息，也可能随時說走就走。

母親嘤嘤哭泣着，林菀清拉着母親的手，想給母親多一些安慰和力量，可自己也是淚雨滂沱。原以為只要給了他們好的條件，他們就可以生活得好一點，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就長一點。為什麽到頭來，卻還是這樣？

“媽，今天我來守着爸爸吧，你去眯一會兒。”林菀清對眼裏滿是血絲的母親說。

“那怎麽行？你回來得急，肯定也累了。你去歇會兒。你爸我照看着就行了。”太長太苦的農活已将母親過早的催老了，她臉上有了皺紋，頭上已有了白發。時間，真是殘忍的東西。

“媽，我想跟我爸說會兒話。你歇着，有什麽事我叫你。”林菀清的眼裏噙滿了淚。

“我睡不着啊，我要多看他幾眼，你爸這一輩子也不好過，他都快走了，以前那些事還有什麽好計較呢。”母親長嘆一聲，又忍不住抽泣起來。

林菀清輕拍母親的背，“好吧，我們倆一起守着他。媽，這幾年爸爸還是沒戒酒嗎？我走的時候，就說讓您勸着點兒啊。”

母親搖搖頭，“你爸這個倔脾氣，你還不清楚嗎？他根本不聽，喝醉了就哭哭笑笑，他說他沒本事沒供你多讀些書，沒盡力養你，你寄的那些錢他不讓看病，說給你存一些等你以後嫁人的時候給你當嫁妝……”母親斷斷續續地說着，而林菀清早已模糊了雙眼。她以為父親是不喜歡自己的，至少不像她同學的父親那樣寵愛自己的女兒。原來，原來一直以來，都是她想錯了。其實，他們一直把自己放在心裏。盡管，盡管她并不是他們親生的。她抱着母親，兩人相擁而泣。或許，此刻她們需要的，只是哭泣。

廣州。

“張慧？為什麽我送的東西都退了回來？”電話裏何雲龍語氣不怎麽好。

張慧翻了翻白眼，調整了一下語氣：“何總，菀清已經辭職了。她沒告訴您嗎？”

“什麽？辭職？她去哪兒了？”

“當然是哪裏來哪裏去了。”

“回家了？她老家哪裏的？”

“這我不是特別清楚，您可能要問陸總，他可能知道。”張慧挂了電話，想起林菀清走時給她那個大大的擁抱，心裏不免感懷。都是不容易的人，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大家萍水相逢，只能互相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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