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怎麽會來？

父親還是走了，走時他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林菀清看着父親眼角淌着的淚，心痛得無以複加。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告別，他把她養大，沒有享到她的福，便早早離開了人世。

請了車拖回了老家，收殓、安葬，三天三夜下來，她和母親已然意識有些模糊了。眼角已沒有淚，突然不知道人活着究竟是為了什麽？那麽拼命折騰，最終，不過黃土一抔。

好在周圍的老鄉幫忙，父親總算入土為安。而她卻有些麻木了，有些鄉親她已經不認識了。機械的磕頭，請人幫忙，臉上已沒有了表情。人群中有那麽兩個陌生卻與衆不同的臉孔，她匆匆瞥了一眼，又轉過了頭。從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她大抵知道那是什麽人。只是，她不想面對，只想忽略。

葬禮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那兩人卻一直未走，她心裏清楚，卻不願理會。站在道場裏，看着那連綿起伏的青山，她只覺得迷茫。突然覺得，人生其實毫無意義！

有鄉親領了一個人沿着羊腸小道上來，她看了一眼，覺得那人好像認識，重新看過去的時候，她心裏咯噔了一下，不敢相信，她閉了一下眼，重新睜開時，竟然是何雲龍！他一身随性卻不菲的打扮，想不成為焦點都難。

遠遠地，老鄉叫她：“菀清，有人找你。”

林菀清站在那裏，有點懵。

何雲龍一臉嚴肅，沒有了平時的吊兒郎當。看來，他已經聽說了。原來，他還有這樣一張面孔。

林菀清看着他，眼神裏有着疑惑和不敢相信，心裏其實還是有那麽一絲溫暖的，嘴上卻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就這麽來了。家裏有事為什麽不說一聲？”他的語氣裏竟然有幾分責怪，她的耳朵應該沒聽錯吧。

林菀清有些赧然，他是個貴公子，竟然到了這裏，在他口中鳥不生蛋的地方。她微微低頭，沒有回答。

何雲龍謝過鄉親，對林菀清說：“帶我去給你父親上點香，燒點紙錢去。”

擡頭時，林菀清的眼裏竟閃爍着點點淚花。原來，原來，自己還是有朋友的。她點點頭，他随着她去了墓地，就在離她家不遠的山坡上。

何雲龍的禮數周全是林菀清沒有想到的，她靜靜地看着他鞠躬，上香。眼淚卻還是忍不住。

回來時，太陽已快要落山。山崗上，樹林裏風聲呼嘯。

“是不是從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林菀清眺望着遠方。

“嗯，這裏的風景真好！其實住慣了大城市，這裏的空氣要新鮮得多！”何雲龍實話實說。

“找到這裏來不容易吧？”林菀清能想象，他是怎樣在那些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才能找到這裏。

“這輩子我還沒見過這麽高的山呢！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他的輕描淡寫讓她對他的厭惡又少了一分。

林菀清抱緊臂膀，好冷。山裏溫差大，太陽一落山，溫度就降了。

“早點下山去吧。我這裏…如你所見，條件有限。”林菀清邊說邊往家走。

“我不介意的。”何雲龍跟在後面，低聲說。

“我介意。”林菀清說。

“菀清，我…我是來…接你的。”何雲龍知道此刻說這些并不合适。可是，這個女人的自尊心太強了，只會将他推得遠遠的。

“呵！接我？去哪兒？”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我現在哪兒都不想去，我要在這裏陪我媽。”

“那我就等，等你哪天想走了再和我一起出去。”何雲龍還真是倔強。

林菀清沒有理他，因為她看到道場裏一對夫婦正在和母親說什麽。那得體的裝束和舉止，在人群中是那麽特別，她早就發現了。只是，她不想明白。因為，真相往往最傷人！

何雲龍見她停了腳步，随着她的眼神看過去，一臉茫然。不過那個男人怎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好像跟菀清有那麽幾分神似。

沉默。時間在此刻仿佛靜止。

“那是你的親戚嗎？”何雲龍覺得菀清有點不對。

林菀清搖搖頭，心涼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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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起來吧，筒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