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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賭注

周世栩畢竟是陪着表哥杜昭來滬市走親戚的,家裏人還在停車場等着呢,皮幾句逗得鄭蕤黑臉了就腳下生風地跑了。

倒是肖寒和劉峰好久沒見到鄭蕤,表現得比較興奮,尤其是劉峰抹着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蕤總,我被高考折磨得都瘦了,你得帶我吃點好的補補啊!”

肖寒默默翻着白眼,在心裏吐槽,你是瘦了,大腦又特麽瘦了。

高考一結束,這群畢業生就像是劇烈晃動過又被突然擰開瓶蓋的可樂,愉快的氣泡叫嚣着沖出瓶口。

五個人興沖沖地打車去了家唱吧和燒烤一體的店,一邊唱歌一邊撸串,劉峰跟脫了缰繩的野馬似的,在震耳欲聾的背景音樂裏,一只腳踩在椅子上,左手拿着肉串右手拿着麥克風,高亢地吼着:“大背頭,BB機,舞池裏的007!”

肖寒手裏舉着個香辣雞爪子湊到麥克風前也跟着嗨起來:“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在你右邊畫彩虹!”

張潇雅一邊舉起雙手跟着搖擺,一邊大聲唱着一段粵語:“心裏的發,我想要帶裏回嘎!”

頭頂上的投射燈随着音樂的節奏閃動着,紅橙黃綠青藍紫,快樂也跟真的跟彩虹是的五光十色地閃着。

燈光切割着鄭蕤的側臉,介于少年與成熟男人之間的那種魅力顯露出來,于曈曈舉着手攏在鄭蕤耳邊問:“我能不能嘗一點啤酒?”

鄭蕤剛跟肖寒他們碰過杯,手裏的小瓶啤酒被他喝掉了大半瓶,聽完小姑娘的話就樂了,轉頭直接勾過她的下巴吻了過去,吻完在張潇雅他們三個高分貝的尖叫和起哄聲裏眯着眼睛問:“小姐姐,味道好麽?”

于曈曈挺不好意思地錘了他一拳,也沒用什麽力度,跟做樣子似的輕輕一下,羞得轉過身去不理他了。

最後于曈曈還是得償所願地喝了一小瓶啤酒,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反映到底也稍微慢了半拍,她靠在鄭蕤懷裏聽他唱歌,緩緩回過頭去,看見肖寒正小心翼翼地跟張潇雅說:“你用的水杯是我喝過的。”

張潇雅相當兇悍,拿着沙錘給了肖寒後腦勺一下:“用一下怎麽了,你在飛機上還吃了我的餅幹呢!”

那句水杯什麽的話,好像很耳熟,是不是在哪兒聽過呢?

于曈曈扯了扯身旁的人的衣擺,自己沒意識到浸過酒的喉嚨聲音有些妩媚,她眼睛濕漉漉地望向鄭蕤:“我是不是在哪兒聽過這句話?”

“嗯?”鄭蕤順着她的力道把頭向她嘴邊傾了傾,關了麥克風問,“什麽話?”

小姑娘細長的手指往正在給張潇雅倒熱茶的肖寒那邊一指,眉眼間似是有點迷茫,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口:“肖寒說潇雅用的水杯是他用過的。”

可能是真的很疑惑,小姑娘歪着頭,說完還蹙眉想了一下:“這句話我總覺得好熟悉。”

鄭蕤把麥克風往旁邊一放,伸手撚了一下于曈曈的耳垂:“小姐姐,親過真的間接的就不記得了?忘了用我水杯喝水的事兒了?”

那些壓在層層數語英和史地生考點下的記憶慢慢從腦海裏浮起,帶着醉意,朦胧得像是夢境。

同樣是燒烤店的場景,但沒有麥克風和配樂,是離安市不遠的一家燒烤店,鄭蕤那時也同樣坐在她身邊,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

遠沒有這麽親密,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輕輕沖着她手裏的水杯方向揚了揚下巴,聲音很有磁性,湊在她耳邊,“我是說,你用的水杯,是我喝過的。”

哦,原來是那個時候聽過,于曈曈終于想起來之後滿意地點點頭,又往肖寒和張潇雅那邊看了兩眼。

肖寒正在幫張潇雅把雞翅從鐵簽子上撸到盤裏,還貼心地遞了紙巾過去,劉峰在一旁不滿地嚷嚷:“我也想要這種貼心的照顧!我也想吃從簽子上撸下來肉!肖寒你也幫我撸!”

啧,鄭蕤嫌棄地輕笑了一聲。

果然,肖寒白眼都要翻到天靈蓋上去了,拿了個烤面包片塞進劉峰嘴裏:“我撸你妹!”

脫離了考試的劉峰非常膨脹,一邊吃饅頭片一邊哼哼:“撸啦啦撸啦啦撸啦撸啦嘞,撸啦撸啦撸啦撸啦嘞~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哦哦哦哦~”

這個氣氛真的是很好,鄭蕤好像從來沒這麽安心過。

心理醫生那邊說現在的江女士哪怕在街上撞到鄭啓銘也許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高考鄭蕤又對自己很有信心,問過小姑娘她也對自己的成績很有信心,放了話要跟他考到一個學校去。

家人朋友和喜歡的人都很好,他也終于能跟同齡人一起開懷大笑了。

身旁的于曈曈盯着那邊的三個人看了一會兒,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幾下,湊到鄭蕤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有沒有感覺肖寒對我們潇雅有點不一樣?”

喝了酒的小姑娘有點可愛,平時這些話哪怕心裏琢磨她也不會問出來的,今天就這麽帶着一臉小八卦說出口了,鄭蕤笑了笑,也學着她的樣子神秘兮兮地開口:“是啊,不太一樣呢,從機場出來肖寒就幫你同桌拎着包的。”

于曈曈靈動的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肖寒,然後看着鄭蕤,一臉果然如此:“他肯定是喜歡我同桌了!這是準備追潇雅呢。”

濕漉漉的眼睛又轉了一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兒似的:“同理可證,你那時候也是想追我吧?”

鄭蕤沒繃住,樂了,小姑娘這個反射弧是真的長,隔了将近一年,終于反應過來他那是撩她想追她了?

想想也好笑,天天明着撩明着逗的,小姑娘一直不開竅,今天早晨她睡得正香的時候手機鬧鐘響了是鄭蕤關的,上面還有個鬧鐘提示,“單相思”第240天提醒。

240天?鄭蕤拿着手機一頓,默默在心裏算了一下開始的時間,應該是去年九月份的事兒。

她還覺得自己單相思來着呢?鄭蕤當時笑得不行,他都多明顯了,連劉峰都看出來了的。

鄭蕤擡起手揉着于曈曈的發頂:“小姐姐,我喜歡你你這麽開心?我都說了我對你是一見鐘情,比你早多了,喜歡你好久了。”

于曈曈是個佛系的人,平時很少跟什麽事較真兒,今天喝了點酒還挺難纏,擰着眉挺不滿地瞥了鄭蕤一眼:“你不是說你愛我麽,怎麽又降級成喜歡了?”

鄭蕤眉毛輕揚,垂眸勾了勾嘴角,湊過去挺認真地跟小姑娘說:“我愛你。”

小姑娘對這個答複非常滿意,像個老幹部似的點着頭,還回應了:“嗯,我也愛你呢。”說完吧唧親了鄭蕤的側臉一口。

真是酒壯慫人膽。

鄭蕤無奈地點着于曈曈的額頭:“明兒睡醒了可別裝失憶。”

劉峰他們在滬市玩了不到10天,于曈曈決定跟他們一起回安市,鄭蕤決定也一起,只不過心裏有些擔心江婉瑜的狀況。

但聽說他們回程的計劃之後,江婉瑜居然非常贊同,還提出了跟他們一起回安市的想法,甚至拿了禮物準備去于曈曈家拜訪一下老人。

于曈曈挺緊張揪着鄭蕤的衣擺問:“這、這麽早就要見家長麽?我們才18歲…”

鄭蕤摸着下巴逗人:“大概是商量訂婚吧?回頭我跟我媽商量一下訂婚宴在哪辦吧。”

這話搞得于曈曈一路心裏都七上八下的,還做了個思想準備,在飛機上既忐忑又欲哭無淚,自己是不是得先坦白早戀的事兒啊?!

結果到了安市,來接機的于媽媽見到江婉瑜先是愣了一下,很詫異似的看了人半天,有點猶豫地張了半天口,半晌才開口:“你是不是,叫江婉瑜?”

江婉瑜提着一堆禮物也怔住了,眼尾瞬間就紅了,連連點頭:“我是,我是江婉瑜。”

于是于曈曈擔心的坦白早戀啥的情節并沒有發生,反而鄭蕤的媽媽成了家裏的貴賓,姥姥拿出看家本領在這個6月的日子裏做出了一桌堪比年夜飯的菜,兩家人坐在一起聊着天吃着東西。

江婉瑜咬了一口炸小魚眼淚就掉下來了:“阿姨,木炎以前經常給我帶吃的,說是您做的,這麽多年了,您的手藝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于曈曈的姥姥抹着眼淚:“好吃就多吃一點,多吃點啊。”

于曈曈聽了半天也算是聽明白了,姥姥和媽媽是見過江婉瑜的照片的,以前小舅舅每次從家裏走都會帶很多好吃的,姥姥那時候逗小舅舅,炎炎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啦?總帶這麽多吃的給誰呀?

木炎一開始還面紅耳赤的解釋,後來悄悄跟家裏人說了,對一個同系的學姐特別有好感,還給家裏人看了一張一寸照片。

于曈曈的姥姥和媽媽都高興壞了,每次他回來都主動給他帶好吃的,炸小魚啊炸肉幹啊鹵好的雞蛋還有牛肉什麽的,每次木炎也都一笑,高高興興地就帶上了。

直到有一天,木炎帶着傷回來的,家裏人怎麽問都不肯說只說自己是摔的,第二天也沒帶吃的走,只帶了一本挺厚的書。

後來在于曈曈的姥姥和媽媽的追問下,木炎很傷感地說,江學姐嫁人了,他覺得那人不好,并表示要是有機會希望姥姥能認江婉瑜當幹女兒,當時木炎說:“什麽身份都行,我希望她快快樂樂的。”

後面的事大家都默契的沒提,于曈曈猜想,後面的一年大概是災難的一年吧,小舅舅出了意外遠離人世,江阿姨大概也遭遇了人生最大的不幸。

姥姥、媽媽還有鄭蕤的媽媽,這三個女人坐在一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鄭蕤已經先吃完了,正坐在于曈曈家的沙發上玩手機,于曈曈看了眼大人們,悄悄下桌走過去把手背在身後跟鄭蕤招了招手:“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房間。”

飯桌上于曈曈的姥姥握着江婉瑜的手,老人家手上都是歲月滄桑的皺紋,有些激動地說:“婉瑜,以後一定要常來,阿姨再做飯給你吃,以前炎炎說過,說你太瘦了想讓你吃胖點。”

江婉瑜跟鄭蕤一樣,很少感受到來自家庭的微暖,她的那點微薄的親情早就被鄭啓銘挑撥得一幹二淨了,只能用力點頭,帶着恬靜的笑:“希望木炎不會怪我趁他不在吃了您這麽多好吃的。”

到底是于曈曈的媽媽看得清晰,笑着說:“炎炎現在雖然不在,咱們早晚也都要是一家人的。”說完意有所指地睇了眼于曈曈卧室那邊的方向。

三個女人終于同時笑了起來,所有的苦難已經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6月22日,高考成績出來的前一天,于曈曈和鄭蕤他們回學校去看各自的班主任,後來又一起去看了嚴主任。

這陣子可能調皮搗蛋的學生有所收斂,嚴主任的頭頂發量稍微多了一些,看見鄭蕤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些慈祥:“鄭蕤啊,考得怎麽樣?”

到底是安市一中教了兩年多的學生,嚴主任還是挺擔心轉學和家裏的事情拖累到鄭蕤的成績的,畢竟好學生乖學生年年有,鄭蕤這種明确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的還是不常見,耽誤了成績真的就太可惜了。

聽到鄭蕤說自己發揮得不錯,嚴主任才放下心來:“好,發揮得好就行,于曈曈呢?也考得不錯吧?”

于曈曈笑着點頭:“感覺還行,希望能被寫成條幅挂在校門口。”

嚴主任知道于曈曈這個小姑娘,高一高二的時候整天聽她們班主任侯勇犯愁,說這孩子野心幾乎為0,沒什麽方向似的,現在一聽她這麽說,也跟着高興起來:“真好,年輕人就該有這股敢勁兒,人麽,就活個精氣神兒,沒有夢想那成什麽了,不就是混吃等死了。”

兩人跟嚴主任聊天的功夫,劉峰和郭奇睿兩個男生在一旁舉着手機笑出聲來。

嚴主任咳了一聲,孩子們都畢業了成年了,他也不能總板着臉,于是和顏悅色地問了一句:“劉峰郭奇睿啊,看什麽呢這麽高興?”

郭奇睿噎了一下,趕緊踢了劉峰一腳,結果劉峰這個二傻子,大咧咧地擺着手:“嗐,都畢業了你怎麽還怕主任啊?”

耿直boy劉峰還挺“怒其不争”地看了郭奇睿一眼:“嚴主任,我看了個笑話你要不要聽?”

嚴主任放下平時的威嚴,吹了吹茶缸子裏的茶末:“說說呗。”

“有個女的,只有三根頭發哈哈哈哈,出門想要編小辮,一不小心掉了一根,只剩下兩根了,她特別生氣,琢磨着那就來個中分吧噗哈哈哈哈哈哈,然後又、又掉了一根,最後就剩下一根,她就很無奈地說,媽的不梳了,散着吧,哈哈哈哈哈哈!”

嚴主任臉瞬間就黑了,摸着自己的發頂給侯勇打電話:“小侯,你來把你班學生帶走!帶到廣播室,我看新換的鍵盤不錯,可以跪一跪,唱歌?就唱那個畫龍畫彩虹的那個就行!”

6月底,盛夏,陽光明媚,一屋子人都在嚴主任的話裏笑了起來。

從學校出來鄭蕤送于曈曈回家,走到那條經常路過的小巷子,于曈曈心底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小火苗:“鄭蕤,你說明天出成績我們倆誰會高一些?”

這怎麽回答,要說小姑娘高,明天萬一人家沒考過他然後哭鼻子怎麽辦?

但要鄭蕤說自己高呢?現在可能就會把小姑娘氣得炸毛。

蕤總到底是蕤總,沉默了兩秒直接開口:“打個賭?”

“打賭?”于曈曈注意力被分散了些,好奇地問,“賭什麽?”

鄭蕤心裏立馬閃出108種赤雞的畫面,從兜裏掏出錢夾,拖着調子啓發他的小太陽:“你想賭什麽呢?”

他錢夾裏現在不止有003還有倆001呢,昨天小姑娘也是看見了的,這個暗示夠明顯麽?

結果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小姑娘也掏出自己的錢包,從夾層裏摳出一個五毛錢的銅黃色硬幣,遞了過來:“堵五毛錢?”

鄭蕤接過硬幣放在手裏,食指蜷起拇指往上一彈。

于曈曈看見自己不太新的五毛錢叮地一聲從鄭蕤指尖飛起來,在空氣中翻轉着折射出點點光亮又落回他手裏,着動作他做起來又痞又帥。

鄭蕤說:“小姐姐,我想賭個大的,不如,賭賭咱們之前讨論過的,關于上下的事兒?”

第二天于曈曈抱着手機忐忑地緊緊閉着眼睛,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成績時她哇地一聲叫了出來,709!709!

“媽媽!姥姥!我總成績709!”于曈曈從屋裏尖叫着跑出去。

這場景似曾相識,曾經木炎也在查了成績之後興奮地跑回家:“媽,姐,我出成績了!”

但于曈曈的姥姥和媽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心裏默默把曈曈和木炎作比較,只是開心地圍着她打轉:“哎呦,我們家曈曈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沒白吃苦啊,天天學習到那麽晚!709呢!能上個好學校了!”

“鄭蕤成績出來沒?”媽媽問着。

說曹操曹操就到,鄭蕤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過來了,于曈曈興奮勁兒還沒過,開心地接起電話:“鄭蕤!你考得怎麽樣?我總分709!709呢!”

鄭蕤夾着笑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小姐姐真棒,比我高了1分。”

“真的?真的比你高嗎?那你是708?也不錯呢!但我終于比你高啦!”于曈曈繼續興奮地叫着。

“真厲害。”鄭蕤聽上去也是開心的,誇完人才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別忘了我們的賭注。”

于曈曈滿滿的興奮就僵在了臉上,避開媽媽和姥姥的視線,捂着手機小聲結巴着問:“那個,我、我不會在上面啊可是。”

作者有話要說:

鄭蕤把于曈曈堵在牆角:女人,不會我可以教你

(我在瞎幾把說啥呢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最後一章,另外,這本該收尾的該有結局的都會放在最後一章裏,就不寫番外啦,明天見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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