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綠色的白晝[三修]
當呼嘯的海風和海腥味消失時,哈利知道他成功了,他和鄧布利多站在霍格莫德村漆黑的小路上,渾身發抖,衣服上不住地往下滴水。恍惚間,哈利似乎看見又有陰屍從一些商店旁邊鑽出來,朝他一步步緊逼過來,可是他眨眨眼睛,卻發現什麽動靜也沒有。四下裏一片寂靜,夜黑得很深,只看見了幾盞路燈和樓上幾扇亮燈的窗戶。?
“我們成功了,教授!”哈利低聲說,僅僅只是站在了靠近霍格沃茨的霍格莫德土地上,他的勇氣好像就又瞬間充滿了,他又說了一次,激動,有力地:“我們回來了,成功了,我們拿到了魂器,教授!”
但是沒有人回應他的喜悅,鄧布利多一下癱倒在他身上,就着路燈昏暗的燈光,哈利看見鄧布利多的臉慘白得令人恐懼。
“教授——你,你還好嗎?你需要龐弗雷夫人……我現在去敲一戶人家的門,讓你在那裏呆着,然後我就可以去找龐弗雷——”
“我們沒有時間了,哈利。”鄧布利多虛弱地說,“我們必須馬上回霍格沃茨。”
“什麽?”
鄧布利多的眼睛灼灼驚人地望着一個方向,哈利跟着看了過去,他的心跳一瞬間似乎停止了——在霍格沃茨建築群的上方,一個綠得耀眼,吐着蛇信的骷顱人頭懸挂在夜空中。
黑魔标記的出現似乎給了鄧布利多一針強心劑,哈利感覺到鄧布利多的重量從他身上離開了,他自己站了起來,同時,他沉聲對哈利說:“如果阿不福思沒有改變從前的興趣的話,他應該有至少兩把掃帚,哈利,我需要你召喚它們。”
哈利立刻舉起魔杖:“阿不福思的飛天掃帚飛來。”
寂靜的村莊裏不知從何處發出砰的一聲大響,十幾秒後,哈利看見烏壓壓一大片掃帚朝他飛了過來,驟然停在他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懸在半腰的高度,微微顫動着。哈利只粗略的一眼,就判斷這些型號不一的掃帚起碼有十幾把。
“穿上你的隐形衣。”鄧布利多拿走了離他最近的那把掃帚,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随便拿一把吧,我們要趕在暴跳如雷的阿不福思追來以前離開這裏,希望這些掃帚不會讓他失去理智以至于發現不了頭上的黑魔标記。”
哈利飛快地披上隐形衣,騎在掃帚上,當兩把掃帚迅疾地飛向霍格沃茨時,他的心蜷成一團,充滿了冰冷沉重的恐懼:在出發之前,是他叫D.A的成員們離開了安全的宿舍,在走廊裏巡邏的,如果黑魔标記的出現是因為他們……哈利不敢往下想下去。
他們飛過先前走過的那些漆黑的、蜿蜒曲折的小巷,晚風在哈利耳邊呼嘯掠過,在這聲音之外,他聽見鄧布利多又在用某種奇怪的語言低聲說着什麽。他們飛過圍牆、進入場地時,他的掃帚顫抖了一會兒,哈利知道這其中的原因:鄧布利多正在解開他親手設置在城堡周圍的那些魔法,這樣他們才能迅速進入學校。黑魔标記是在城堡的制高點——天文塔的上空閃爍着。難道這意味着死亡就發生在那裏??
幾秒後,兩人降落在了天文臺塔樓的地上。
學校裏很安靜,同以往任何一個尋常的夜晚一樣寧靜,哈利豎起耳朵,依然沒聽到一絲他想象中的尖叫或哭喊。
哈利擡起頭,教授兩個字剛起了個音,就被鄧布利多用更大更亮的聲音壓了下去:“黑暗裏的那位,為什麽不出來說話呢?”
哈利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警覺地瞪大眼看向鄧布利多注視的那片角落,從袍子裏抽出魔杖,準備着随時臨戰。
令人窒息的幾秒後,塔樓石壁投下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了一個人。銀白色的月光在夜色裏照亮了來人的臉,哈利認得這張臉,每當看見小天狼星那殘缺的半個肩膀的時候,這張臉就會浮現在哈利眼前,他是如此的憎恨欺騙利用了他的埃芮汀絲,恨到這張消失了近乎一年的臉突然真實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哈利手裏的魔杖都險些握不住了,耳膜裏只剩下如擂的心跳聲。
“好久不見,埃芮汀絲。”鄧布利多望着那個從陰影中走出來的少女,面色平靜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哈利感覺埃芮汀絲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晚上好,校長。”埃芮汀絲看着鄧布利多,一行字出現在空中。“這個季節的海風還不錯吧?”
哈利的呼吸猛地停止了,埃芮汀絲怎麽會知道他們今晚去了海邊?
他只顧吃驚地盯着埃芮汀絲,直到鄧布利多的嘆息聲傳到他的耳朵裏,他才回過神來:“這麽說,這果然是個陷阱。”
“你這麽說,真是讓人傷心啊。”在黑魔标記瑩瑩的綠光下,哈利看見埃芮汀絲嘴角勾了起來,她一微笑,哈利才注意到她瘦了很多,曾經飽滿的臉頰凹了下去,蒼白的膚色下還透着病态的青色,整個人單薄得像個精致但脆弱的紙娃娃,即使這樣,也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她的美才在夜色下像薔薇凋落前的最後一次綻放般灼人心眼。盡管這一年來,他反複提醒自己埃芮汀絲是如何卑劣的騙取他的信任來設計了一場針對鳳凰社的陰謀,但此刻他的心還是無法控制地抽搐起來,因為同情,因為怨恨,也許還有一點對為何會發展到如今境地的茫然。
“那裏的确是伏地魔藏魂器的地方,你已經去過了,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吧?”
哈利看見兩人就這麽靜靜地注視着對方,湛藍和漆黑,兩雙眸子裏都閃爍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敢跟我說這些,意味着至少在現在,這裏沒有別的食死徒。”鄧布利多開口了,“你一個人來的嗎?”
“你呢?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埃芮汀絲神秘地笑着。
哈利看見鄧布利多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飛速松開了。
“我能冒昧問一個問題嗎?”鄧布利多喘了喘氣,接着說道,“你是怎麽知道那個地方的?以伏地魔的性格,我不相信他會把這件事告訴除他以外的第二個活人。”
埃芮汀絲笑了一下:“校長,你在拖延時間。”
“我是真心對你的計劃感到好奇,埃芮汀絲。”鄧布利多說,“既然你今天出現在這裏,那麽我是不是可以猜測,貝金賽爾的事也和你有點關系?”
如果沒記錯的話,貝金賽爾是麥格教授唯一的侄女,但是為什麽鄧布利多會在這時候突然提起她?哈利茫然地想。
“是。”
沒想到,埃芮汀絲立刻就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麥格最疼愛的就是這個沒有魔法天賦的侄女,你打聽到了這一點,利用了這一點……”鄧布利多輕聲說,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哈利聽不出他真正的情緒,“讓一個沒有魔法天賦的人溺亡在游泳池裏有不下一百種方法,你的人這麽做了。你通過一個無辜的人的死亡,讓麥格在你希望的時間裏離開了霍格沃茨。”
哈利目瞪口呆,這才得知麥格教授此時已不在霍格沃茨,想起今天早上在禮堂用餐時,麥格教授收到一封貓頭鷹送來的信後紅着眼匆匆離去的身影,哈利心中對埃芮汀絲的憤怒又一簇接一簇地燃燒了起來。
忽然間,城堡不知哪一處地方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喊叫。
“瞧,鄧布利多校長。你的盟友們趕來了,你的目的達到了。”埃芮汀絲依然是那副寧靜的微笑。
“我現在的目的只是弄清你的計劃,埃芮汀絲。”鄧布利多平靜地說,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是哈利敏銳的察覺到,他對埃芮汀絲的态度已經沒有了他對每一個學生一樣一視同仁的溫和……更像是,他對伏地魔時候的态度。
“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是怎麽知道伏地魔藏魂器的那個地點的?”鄧布利多說。
樓下的打鬥聲漸漸大了起來,越來越接近這裏,哈利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仍在注意鄧布利多和埃芮汀絲的對話。
“克利切。”這回埃芮汀絲沒有避開問題,直接回答出了一個哈利想都沒想過的答案。
但是鄧布利多臉上只露出了小小的一點意外。
“原來如此,對伏地魔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伏地魔和你不同,”埃芮汀絲的視線在鄧布利多搖搖欲墜的身體上掃了一眼,“他讓克利切喝光了石盆裏的水,然後将它扔在了那裏一個人離開了。”
“我不明白,”鄧布利多說,“克利切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那是因為有人給它下了事情結束後立即回家的命令。”
“回家?”鄧布利多的臉上第一次這麽清楚地露出了疑惑意外的表情,不僅鄧布利多,哈利也愣住了,能給克利切下命令的只有布萊克家的那幾個人,但是是誰給出了這麽一個明顯對伏地魔有所保留,甚至懷疑的命令?
“是誰下達了那個命令?”鄧布利多問。
埃芮汀絲這次沒有用魔法在空中寫出來,她微笑着,用口型告訴鄧布利多:“秘密——”
看出埃芮汀絲不會回答,鄧布利多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問。
“這麽看來,布萊克夫人畫像的消失也和你脫不了關系了。埃芮汀絲,我的最後一個問題,”鄧布利多清澈的湛藍色眼睛緊緊地盯着埃芮汀絲的眼眸,“為什麽你明知自己在魔法部之戰後必然會暴露,卻依然大費周章的抹去了克利切和你接觸時的記憶?”
“讓我換種說法,”鄧布利多說,“如果說克利切記憶的第一段缺失是因為你想隐瞞魂器的存在,那麽克利切記憶的第二段缺失和布萊克夫人畫像的消失,你又是為了隐瞞什麽?”
鄧布利多和埃芮汀絲越來越晦澀的對話讓哈利聽得雲裏霧裏,樓下的打鬥聲更加清晰了,他心不在焉地時不時就瞥向樓梯間的門,期望着小天狼星,或者任何一個除斯內普以外的教授從那道門裏沖了出來。
“謎底一次說完就太無趣了,我們留一些下次再說吧。”哈利看見埃芮汀絲的右手從袖袍裏抽出了魔杖,背對着月光,她籠罩在陰影裏的微笑顯得分外的不真切,“……如果我們還有下次見面的話。”
“我一直希望最壞的情況不要發生在你身上,”鄧布利多低聲說,這時,他也慢慢地拿起了自己的魔杖,盡管他的手一直在虛弱地顫抖,“事與願違,你依然向我證明了血緣關系的強大。我很遺憾你沒有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來,但更使我感到遺憾和痛心的,是你同樣繼承了導致你父親犯下種種大錯的悲劇源頭——”
“你和湯姆的心都是殘缺的,天生就沒有愛的能力,因為你們都不是因為愛而誕生的。為了掩蓋這一點,湯姆和你都在無師自通的模仿“愛”這一行為,湯姆模仿的途徑是被他稱之為‘家人’的食死徒……而你模仿的途徑,是通過‘戀人’德拉科·馬爾福。”
鄧布利多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哈利的頭腦中引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他連屏住呼吸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埃芮汀絲,看着從她出現後就一直挂在臉上的虛假笑容從臉上慢慢淡去,最後完全消失。
說話的時候,鄧布利多似乎想要筆直地站立起來,剛開始,他好幾次都險些摔倒,但最終——他單靠自己的努力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投下一座高大的山峰影子。
哈利原以為埃芮汀絲會在這期間趁人之危,但她只是面無表情,渾身充滿寒氣地看着鄧布利多重新站直了身體。
突然,一道明亮的綠光融合遮蓋了塔樓上方的黑魔标記,哈利擡頭望去,驚駭地看見一個更為巨大,幾乎盤踞了霍格沃茨半個天空的綠色骷顱頭閃耀在低空中,骷顱頭口中的蛇信,近得好像随時都可以碰到臉上來。
這不是結束,這僅僅是一個開端。随着巨大骷顱頭的升空,從霍格沃茨主城堡和塔樓方向,都有陸陸續續的小上一號的骷顱頭升空,它們彙聚在一起,将整個霍格沃茨的天空都映成了綠色的白晝。
哈利看到埃芮汀絲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你在拖延時間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我也在拖延時間嗎,鄧布利多校長?”
在耀眼的綠光下,鄧布利多的身體好像搖搖欲墜似的晃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