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抉擇[改BUG]
六個吐着蛇信的骷顱人頭,在低空中冷酷地俯視霍格沃茨。
就像被引爆的炸藥一般,毫無預兆地,整個城堡突然之間到處都充滿了驚恐的叫喊聲。
哈利渾身僵硬地望着好像随時要壓迫到他臉上來的黑魔标記,不敢去猜測其中一個的升起是不是因為他的朋友,恐懼像一條光滑冰涼的大蛇,緊緊地絞住哈利的心髒。
在令人窒息的恐懼中,樓梯間那裏發出了一聲将哈利從動彈不得的境界裏解放出來的微弱動靜,同時傳出的,還有一聲好像從牙縫裏憋出的低喊聲:“阿瓦達索命!”
天空中強烈的光線反而讓樓梯間裏恍若黑夜,哈利沒有看清來人的臉,但他已經從聲音上聽出了是誰,沒有猶豫,哈利一把扯下隐身衣,在些微的時間差距下喊了出來:“除你武器!”
電光火石間,另一道更耀眼更強力的白光擊中了哈利的繳械咒,兩道繳械咒在空中相撞湮滅,而那道綠芒則旁若無人地擊中了鄧布利多,他踉跄幾步,身體一下撞在天臺邊緣拉起的半人高石欄上。
“不!教授——”哈利心膽俱裂地大喊道,他已經眼睜睜地看着一個重要的人在他面前失去了手臂,難道這次又将束手無策地看着一個不亞于親人的人失去生命嗎?
對馬爾福的憎恨一瞬間達到巅峰,哈利想也不想地朝着門口發射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二道索命咒,但是在他的咒語念完之前,又一道耀眼的紅色光芒擊中了他,哈利的身體突然間變得十分沉重,仿佛渾身都變成了一塊千鈞的石頭,連眨動眼皮都成了癡心妄想的事。
埃芮汀絲放下魔杖,将毫無溫度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再放到馬爾福的臉上時,是截然不同的輕柔眼神,這一刻,粘稠的恨意堵塞了哈利的氣管,缺氧的痛苦灼燒着他的心靈,哈利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對一個人的憎恨會遠超過對斯內普的憎恨。這個人殘忍地騙取了他的信任,将他的信任化作淬着毒液的利刃對準他的家人朋友,她奪走了哈利好不容易找回的親人的健全身軀,現在,又幫着他的敵人奪走了他重要的朋友、他最敬愛的導師的生命。這個人在他的人生裏肆意掠奪破壞,哈利曾經是那麽的相信的她,模模糊糊但絕對真誠地愛過她——現在,他卻只想狠狠地傷害她,虐待她,将他一項一項品嘗過的痛苦十倍奉還給她——
突然,倒在他身邊不遠的鄧布利多發出了一聲呻吟般的輕咳,鄧布利多發出的聲音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的心重新撈出了憎恨的海洋,哈利艱難地轉動眼珠朝鄧布利多看去。
“準頭不錯……德拉科,但還差點決心……”鄧布利多邊咳邊說。
鄧布利多的臉色灰白得不像活人,他的上半身像是不聽使喚了,僵直地靠在石欄上,下半身的兩條腿卻在斷斷續續地蹬着地面,強撐着不使整個人都滑座到地上。這一刻,哈利突然無比清晰地閃過一個念頭,鄧布利多不行了——
鄧布利多沒有任何責怪,就連語氣也如對待一個尋常學生般溫和,但是呆站在門口的馬爾福卻露出了十分恐懼的表情,他的魔杖還懸在半空中,杖尖卻在微微顫抖着。
哈利幾乎可以斷定就在五分鐘前他還在地窖溫暖的床上,馬爾福的慌忙一目了然:長袍前襟的扣子明顯扣錯了位,右邊的下擺滑稽地比左邊高出一截;一直以來好像可以從中擠出一磅發油的大背頭,現在無精打采地散在主人慘白的臉頰兩邊。
在他身後,是喘着粗氣剛剛追上來的盧修斯,他一見到馬爾福就緊緊地把他護在了身後,然而還不到一秒,就被又一個從樓下趕上來的人大力擠到了門框上。
“埃芮汀絲!埃芮汀絲!”埃芮汀絲的舅舅阿瑟嘶吼着左右張望着,在看見好好站着的埃芮汀絲後,他推開馬爾福父子大步走了過來。
“還有誰留在下面?”從埃芮汀絲視線的方向,哈利明白她問的是阿瑟而不是盧修斯。
“阿諾德和貝拉特裏克斯正在樓下阻擋那些鳥人,其他人纏着教授。不過他們撐不了多久了。”哈利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鳥人就是鳳凰社成員,他的心裏不由升起一股怒火。
當阿瑟看到抵着石欄的鄧布利多後,臉上露出了對哈利來說像是針尖般刺人的喜悅:“鄧布利多已經被你放倒了!太棒了,快,給他最後一擊!”
“不!”一直被他忽略的馬爾福突然掙紮出他父親的保護,“他是我的獵物!這是黑魔王的指示!”
阿瑟臉色一沉,剛剛張嘴,一根紫紅色的魔杖就攔到了他的眼前。
哈利看到埃芮汀絲望着馬爾福,空中又浮現出一句文字:“不必勉強,我能幫你。”
“我可以辦到,我不需要你的幫助!”這句話似乎點燃了馬爾福的引線,他臉上的慘白開始轉為薄紅。
靜默了片刻,埃芮汀絲答道:“那你來吧。”
阿瑟的臉上立刻表露出不服氣的感情,讓哈利意外的是,他并沒有出言質疑或者反對埃芮汀絲的決定,而是像一個臣子那樣一言不發地遵從埃芮汀絲的決定,只是用目光狠狠地瞪向馬爾福。
鄧布利多發出了幾聲夾雜着痛苦喘氣的笑聲,他像是看一個步入迷途的可憐孩童那樣看着馬爾福:“德拉科啊,你不是一個殺人的人,讓其他人來幹這件事吧。”
“閉嘴!”馬爾福舉着魔杖,顫抖着怒吼道。
“德拉科,只是一個咒語,和任何一個咒語一樣,你能做到。”盧修斯在他身後不遠輕聲鼓勵着他。
但是馬爾福卻只是顫抖着用魔杖指着鄧布利多,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個單詞。
“你比我更害怕。”鄧布利多嘆息道,“德拉科,別讓我的死毀壞了你的靈魂。”
“閉嘴——我讓你閉嘴!你馬上就會死在我手下——”馬爾福像是忍受不了似的高聲喊道,他的聲音也像他的魔杖那樣顫抖着,哈利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絲哭腔。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樓道裏的打鬥聲接近了,哈利聽見了小天狼星的聲音:“通通禁锢!通通禁锢!”這使哈利的內心重新燃起希望,他滿懷希望祈求馬爾福繼續僵持下去,但聽見了這聲音的不止他一人,阿瑟轉向埃芮汀絲,怒吼道:“不能再等了!快動手!如果你不動手,就讓……”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埃芮汀絲突然弓起背脊,神色痛苦地捂住嘴,從她蒼白的指縫裏,滲出了紅色的血流。
哈利本以為馬爾福會馬上奔向埃芮汀絲,沒想到他只是呆呆地,滿眼恐懼地望着埃芮汀絲,魔杖抖得更厲害了。
埃芮汀絲平靜地用手背抹去嘴邊的鮮血,當她放下手的時候,上面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了。沒有理會阿瑟在一旁的喊叫,埃芮汀絲直起身後第一個就看向了馬爾福:“我沒事。”但是她的文字在空中沒有維持幾秒就消失了,她本人也身子一歪,被一旁的阿瑟眼疾手快地扶住。
馬爾福就像是在忍受着什麽一般,沒有血色的臉痛苦地扭曲着。
突然,樓梯間裏發出一聲炸裂的巨響,一團黑影從彌漫的灰塵中倒飛了出來摔到地上,是貝拉特裏克斯,她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瘋狂地朝樓梯口發射着魔咒:“粉身碎骨!阿瓦達索命!”
又一個人狼狽地從樓梯間裏閃了出來,他右眼上的鏡片碎了,只剩一個淺金色的鏡框,阿諾德摘下單片眼鏡扔在地上,臉色發青地對貝拉特裏克斯怒聲喝到:“瘋子!看好你的準頭!”
現在,哈利不僅能聽見小天狼星的聲音了,還有唐克斯,盧平的聲音他也能斷斷續續地聽見了,他們已經在樓梯口的地方了,只差一點,就可以突破防守來到天臺上來了——
就像是上帝聽見了哈利的祈求,下一秒,小天狼星他們頂着亂飛的魔咒出現在了哈利眼前。
“哈利!”小天狼星叫道。
“別東張西望,你的對手是我,你這個缺胳膊的卑劣東西!”貝拉特裏克斯惱怒地叫道。盧平和唐克斯纏住了阿諾德,阿諾德吃力地防衛着他們的攻擊,一邊怒聲叫道:“埃芮汀絲!”
他沒有看見埃芮汀絲倒在阿瑟的懷裏,虛弱地連魔杖都拿不穩了,哈利想不通為什麽,她明明沒有受任何攻擊,卻突然之間就衰弱得和鄧布利多不相上下了。
阿瑟看着他的弟弟陷入苦戰,一臉急不可耐的沖動,奈何他懷裏還有一個倒下的埃芮汀絲,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戰況從優勢變為劣勢,忽然,哈利看見他把魔杖擡了起來——哈利想要大叫示警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道綠光從他的杖尖發出直指鄧布利多!
一陣風從哈利的耳邊吹過,他感到自己突然移動起來,短短幾秒後,他重新落到了地面上,旁邊是虛弱的鄧布利多,淡紫色頭發的唐克斯對他安慰一笑,似乎是在對他說“你做得很好”。
哈利的心中湧起劫後餘生的感覺,他活下來了,鄧布利多活下來了,他的嗓子眼和眼睛都有癢呼呼的發熱感。
餘光裏,哈利看到埃芮汀絲倒在阿瑟的懷裏,左手像是要挖出心髒般猙獰用力地揪着胸前的衣服,拿着魔杖的右手卻掙紮着舉了起來——
“不行!阿瑟,按住她!”阿諾德在這時看見了倒下的埃芮汀絲,他臉色大變,大聲吼道:“不能讓她再用魔法了!”
阿瑟對阿諾德的指示一臉莫名其妙,但他的手卻迅疾無比地奪走了埃芮汀絲手中的魔杖。
食死徒的敗局已定,哈利的心重新回到了胸口,他轉動眼珠看向鄧布利多,後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對他寬慰一笑,但是這笑容在中途因為哈利恐懼的眼神而變得多了些疑惑,然後,就這麽永遠地定住了。
哈利驚恐的聲音被關在了喉嚨裏,他目眦欲裂地看見那道綠光将鄧布利多的身體向後抛了起來,擊到空中,鄧布利多的身後映着幽綠的巨大骷顱,他似乎在那骷顱前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像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玩偶一般,跌落到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
在他摔下的地方不遠,馬爾福的臉色慘白如紙,舉起的魔杖還沒有完全放下去。
阿諾德在一瞬的愣神後,大聲喊道:“所有人撤退!”
從他的手中摔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濃黑的煙霧剎那占據了人們的視線,哈利聽見盧平焦急地喊了幾聲:“不要呼吸!”
漫長的幾秒後,不知是誰施展的魔法吹散了黑色的煙霧,天臺上已經沒有了食死徒的身影,哈利呆呆地望着孤零零躺在天臺正央的那具身體,鄧布利多仰面躺着,沒有閉上的湛藍色眼睛依然望着瑩綠的天空,哈利等了許久,那只眼睛都沒有眨動一下。他洶湧滾燙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