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魔杖、魔杖、魔杖
埃芮汀絲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伏地魔的蹤影。
身體依然軟綿綿的,埃芮汀絲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她的魔杖,枕頭下沒有,床上沒有,她掃了一遍這個房間,也沒有看到她的魔杖。
埃芮汀絲的魔杖飛來。
使用飛來咒後,埃芮汀絲等了一會,依然沒有動靜。她皺着眉準備下床,卻又沒有找到自己的鞋。
開玩笑,難道要她光腳走在地面上嗎?埃芮汀絲只是設想了下她的腳底落在生活着數億細菌的地面上這一場景,她的後槽牙就隐隐疼了起來。
埃芮汀絲的靴子飛來。
她再次用了一遍飛來咒,然而靴子并沒有飛來。
最終,埃芮汀絲黑着臉,光腳踩上了羊毛和真絲交彙編織的柔軟地毯——躺在一張和伏地魔擠過的床上,和踩在一張雜菌翻倍生存的地毯上,埃芮汀絲不知道哪種折磨會好上一點。
光腳走出這間陌生的房間,埃芮汀絲站在無人的走廊裏環視了一遍周遭的環境。現在正是黃昏,橘紅色的陽光照過菱形的玻璃窗,似曾相識的走廊和裝飾刺激着埃芮汀絲的回憶,當她望見窗外的小噴泉和耀武耀威在噴泉邊踱步的白孔雀時,馬爾福莊園幾個字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小精靈。”埃芮汀絲輕聲叫道。
空氣中發出一聲不大的爆響,一只家養小精靈出現在埃芮汀絲眼前,它攪着雙手,畏畏縮縮地看着埃芮汀絲,說話的聲音比蒼蠅還低:“尊敬的埃芮汀絲小姐,您有什麽吩咐?”
“今天幾號了?”
“六號了,小姐。”
離霍格沃茨之戰竟然已經過去四天了。
“塞爾溫的人還在這裏嗎?”埃芮汀絲問,她還不太習慣自己發出的聲音,每次說話的時候都有種別扭的感覺。
“阿瑟先生在客廳,黑魔王正在進行會議……”小精靈怯生生地回答道。
“所有人都在參加會議嗎?”
“莊園裏沒有被限制自由的人都在參加會議。”小精靈像是在回避什麽似的,回答得有些古怪。
埃芮汀絲沒再細問,直接說道:“帶我去客廳。”
小精靈把埃芮汀絲帶到了一扇沉重氣派的木門前就離開了,埃芮汀絲握住了青銅的門把手,轉動它打開了門。
客廳裏滿是沉默不語的人,在她開門的瞬間,他們都望了過來,埃芮汀絲在其中一眼就看見了馬爾福,他變得更消瘦了,沒有用發油固定的淡金色發絲就那麽散在蒼白的臉頰邊,當他擡眼看見埃芮汀絲的時候,消沉抑郁的藍灰色眼睛被短暫點亮,又在眨眼間沉寂了下來。
随後他移開了目光。
在埃芮汀絲開口以前,伏地魔的聲音響了起來:
“埃芮汀絲,到這裏來。”
埃芮汀絲輕輕喊了一聲父親,坐到了他指定的右手邊,粗略地掃了一眼長桌上參與會議的人,埃芮汀絲發現只有阿瑟一人在座,阿諾德卻不見蹤影。
伏地魔沒有問埃芮汀絲怎麽會光腳走到這裏,而是漫不經心地說道:“真是讓人吃驚……難道馬爾福家連一雙待客的鞋都拿不出了嗎?”
納西莎沒有多少血色的嘴唇無意識地往裏抿了一下,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抱歉……我這就去準備。”
納西莎匆匆走後沒兩分鐘,她就拿回了一雙嶄新的靴子,對埃芮汀絲而言,這雙繡着金色玫瑰的靴子太過華麗了一些,但她還是默默無言地穿上了——總比繼續赤腳的好。
“好了。我們剛剛談到哪裏了?”伏地魔問的是斯內普。
埃芮汀絲也看着斯內普,霍格沃茨之戰那晚,她暗算了斯內普,萊傑替她偷來了波特藏起來的父母照片,而她把這張在特制的沉睡藥水裏泡了一晚的照片寄給了斯內普,只要他不觸摸,當然就沒什麽事——可是他觸摸了。在埃芮汀絲的整個計劃裏,只有斯內普這一環在她看來是百無一失的——只要盧修斯給她的情報無誤。一個推崇純血,自卑又驕傲的混血,一個美麗聰慧、又不失勇敢的麻瓜出身的巫師,一部讓人唏噓的青春悲劇,一個來不及取得原諒就因他死去的初戀,一個一無所有至今仍活在悔恨中的悲劇主角,他怎麽可能會在面對初戀照片的時候無動于衷?
“主人,我們剛剛說到鳳凰社打算下個星期六傍晚把哈利·波特從現在的安全住所轉移出去。”所有人都避開直視伏地魔那雙詭異的紅眼睛,唯有斯內普平靜地直視伏地魔的眼睛。
埃芮汀絲注意到,即使她目不轉睛地這樣盯着他了,斯內普也沒有拿出一個眼角來瞄她一眼。
“看來魔法部和鳳凰社有不同的打算。”伏地魔依舊維持着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烏姆裏奇告訴我波特要到30號,他滿17歲前的那個晚上才會轉移。”
斯內普微微一笑。
“大家都清楚,魔法部和鳳凰社早就貌合神離了,他們誰也不相信誰。”
伏地魔的臉上露出惡意的笑意:“沒錯,西弗勒斯。那麽接下來他們打算把那男孩藏在哪兒?”
“藏在某個鳳凰社成員的家裏。”斯內普說,“據情報說,那個地方已經采取了鳳凰社和魔法部所能提供的各種保護措施。我認為,一旦他到了那裏,就很難有機會抓住他了。當然,除非魔法部在下個星期六之前垮臺,主人,那樣我們或許有機會發現和解除一些魔咒,繼而突破其他魔咒。”
“怎麽樣,亞克斯利?”伏地魔朝桌子那頭大聲問,“魔法部到下個星期六之前會垮臺嗎?”
一個高個子的男巫挺起胸膛驕傲地回答了伏地魔的問題:“主人,這方面我有好消息。我——克服重重困難,經過種種努力——成功地給皮爾斯·辛克尼斯施了奪魂咒。”
亞克斯利周圍的許多人露出欽佩的神情。坐在他旁邊的多洛霍夫——一個長着一張扭曲的長臉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倒令人吃驚,”伏地魔說,“但辛克尼斯只是一個人。在我們行動之前,斯克林傑周圍必須全是我們的人。暗殺部長的努力一旦失敗,我們就會前功盡棄。”
伏地魔的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哀號,拖得長長的,凄慘無比,像是在預兆‘前功盡棄’這個詞語随之而來的後果。桌旁的許多人都大驚失色地往下看去,因為那聲音似乎是從他們腳下發出來的。
“蟲尾巴,”伏地魔那平靜的、若有所思的聲音毫無變化,但是埃芮汀絲注意到了他那微微皺起的眉心,“我沒有跟你說過嗎?讓我們的俘虜保持安靜!”
“是,主——主人。”蟲尾巴結結巴巴地說。他坐在那裏顯得特別矮,猛一眼看去,還以為椅子裏沒有人。他慌慌張張地從椅子上爬下來,匆忙離開了房間,身後只留下一道奇怪的銀光。
“讓我想想,我恐怕沒有精力放在一個小小的魔法部長身上。埃芮汀絲,你願意替我解決這個麻煩嗎?”
“不勝榮幸。”埃芮汀絲低下頭表示她的恭敬。
“很好。”伏地魔蒼白細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起來,“我要親自對付那個男孩。在哈利·波特的問題上,失誤太多了。有些是我自己的失誤。波特能活到今天,更多的是由于我的失誤,而不是他的成功。”
長桌旁的人戰戰兢兢地注視着伏地魔,從他們的表情看,似乎每個人都擔心自己會因為哈利·波特仍然活着而受到責難。不過,伏地魔不像是針對他們某一個人,而更像是自言自語。好在,他很快就結束了對食死徒來說像是催命符的“自我檢讨”,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然而,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個話題甚至比上一個還遭。
“我有許多以前大意的地方需要被改進,比方說,要想幹掉波特,首先我需要從你們某個人的手裏借一根魔杖。”
周圍的人臉上滿是驚愕,就好像他剛才宣布說要借他們一條胳膊似的,而埃芮汀絲的神色也微妙地變了,因為她看見伏地魔從桌下抽出了她的魔杖,和他自己的并排握在一起。
“同樣的木質,不同的杖心,比我的稍短……但在黑魔法上,你這根魔杖的威力比我這根更大。毫無疑問,你有一根非常好的魔杖,埃芮汀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埃芮汀絲身上,她的心不由沉了下來。
通常情況下,一個巫師一生只有一次被魔杖選擇的機會,只有這根選擇了她的魔杖,契合度才是最高的,而其他手段得來的魔杖——不管是決鬥搶奪,還是暫時借用,它們都不會有第一根魔杖那樣如臂指使。如果第一根魔杖因為意外失去了,一般情況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借用直系親屬的魔杖,就像盧修斯或貝拉特裏克斯一樣,他們現在使用的都是上一輩留下的魔杖,魔杖是巫師的立身之本,沒有巫師會願意長期借出自己的魔杖,埃芮汀絲當然也不願意。
可是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願意把這根魔杖借給您。”埃芮汀絲說。
伏地魔的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的确,這是一個很好的方案。但是你也需要一根魔杖。”在蔓延着詭異寂靜的長桌上,伏地魔擡起冷酷的紅色眼眸看向有些躁動的阿瑟:“我想,足不出戶的安娜不會比埃芮汀絲更需要一根魔杖了吧?”
“主人?”阿瑟茫然地看着伏地魔,一時沒有理解伏地魔的話語。
“明天太陽落山之前,我希望埃芮汀絲的手裏握着安娜的魔杖,你明白了嗎?”
伏地魔的表情未變,聲音卻顯而易見的冷了下來,食死徒們僅僅是和伏地魔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就冒冷汗了,只有阿瑟還一臉懵懂和真誠地直視着伏地魔。
阿瑟在短短的猶豫後,立刻自信地回答道:“放心吧,主人!我會說服安娜的!”
埃芮汀絲冷眼旁觀,不太相信他能從安娜那裏借走魔杖,特別還是——借給自己。
會議結束後,阿瑟緊跟着埃芮汀絲走出客廳,一出銅門他就連珠炮似地發問:“你的身體已經好了嗎?還有沒有後遺症?你什麽時候醒的?”
埃芮汀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而問道:“阿諾德呢?怎麽不在?”
“他被黑魔王關了幾天禁閉……”阿瑟搔了搔他原本就亂蓬蓬的棕色短發,“還有三天呢。他是該反省反省了,我根本想不到,他竟然會教你使用靈魂烈火這個魔法。他确實該得個教訓,要是你有個萬一,他承擔得起嗎?”
靈魂烈火是塞爾溫家很多年前收集到的一個古魔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如字面意思一樣,是一項針對靈魂的黑魔法,在埃芮汀絲向阿諾德詢問有什麽魔法可以暫時固定她的靈魂讓她免于戰鬥中突然“昏迷”時,阿諾德給了她這個魔法——在霍格沃茨之戰那晚,她是用靈魂燃燒的代價來維持神智。
阿諾德曾說使用這個魔法後會伴有很大的後遺症,但直到現在,她也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适。
“禁閉?”
“就是小黑屋,沒別的懲罰,我去看過了。”阿瑟滿不在乎地說,想來也是,如果不是單純的禁閉,恐怕他就不會像現在一樣鎮定了。
埃芮汀絲維持着不易惹人懷疑的話題和阿瑟一起走到寬敞的門廳,宅邸大門的方向和埃芮汀絲要去的方向不同,阿瑟一臉惆悵惋惜的表情看着她:“……那天你太死腦筋了,雖然黑魔王說要德拉科殺死鄧布利多,但那是集會上的場面話呀!你是黑魔王最寵愛的女兒,你殺了鄧布利多,黑魔王只有高興的份,難道還會生你的氣嗎?”
阿瑟啪啪啪地拍了幾下埃芮汀絲的肩,還嫌不夠似的,張開雙臂給了埃芮汀絲一個熊抱:“當然啦,我也挺理解你的,塞爾溫家每個人都對黑魔王忠心耿耿!好了,明天見——我會把東西帶來的!”
阿瑟抱過後,總算擡腳邁向大門,而埃芮汀絲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剛剛擁抱的時候,阿瑟在她的背上寫了兩個單詞,Wand和IC,埃芮汀絲知道Wand指的不是安娜的魔杖——是當晚撤退時她抓着阿瑟要求他撿起來的鄧布利多的魔杖,IC——也不是倫敦帝國學院,是當晚被波特扔在地上無人注意的隐身衣——
埃芮汀絲以前在霍格莫德和馬爾福一起碰見過使用隐身衣的波特,那個時候她只是通過波特腳下露出破綻的雪地才确認了他的位置,而霍格沃茨之戰當晚,她卻是直接通過一種類似直覺的感受捕捉到了波特的存在——不,嚴格來說并不是捕捉到了波特的存在,她明明白白感受到的,是隐身衣的存在——
雖然隐身衣的主人只會拿它去做違規夜游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明眼人都知道隐身衣這類重寶到底有多貴重,而和隐身衣同時被她感應到的——鄧布利多手中的那根其貌不揚的魔杖,難道僅僅會是一根普通的魔杖嗎?
埃芮汀絲有的是機會弄清它——不要忘了,全英國對魔杖最了解的人此刻就關在伏地魔的地牢裏。
她連去地牢的借口都不用想——因為阿諾德此刻就正好被關在地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