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埃芮汀絲一直在猶豫對魔法部發動攻擊的時間。
就如同斯內普說的那樣,如果能在鳳凰社轉移波特之前就攻占了魔法部,那麽他們有機會發現和破解一些魔咒,進而解決其他魔咒。
這對埃芮汀絲很簡單,她現在手裏有隐身衣,如果她親自出馬,一天內将斯克林傑身邊的人都施上奪魂咒并不是難事,埃芮汀絲猶豫的是,如果事情真的進展順利——
“你相信預言嗎?”
沒頭沒尾的,埃芮汀絲突然問道。
“什麽?”她的腦袋旁邊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嘟哝,馬爾福眨了幾次才睜開眼,他用一種剛剛從睡夢中抽身的迷茫表情茫然地說:“什麽預言?”
“‘救世之星’的預言。”說這句話的時候埃芮汀絲壓低了聲音,她從床上翻了個身,認真地看着德拉科:“你有沒有想過,預言究竟是預見未來已經發生的事,還是一個詛咒或其他性質的魔法?如果它是預見未來,那麽這個未來能更改嗎?如果是類似詛咒的魔法,那麽有反咒破解嗎?”
德拉科被埃芮汀絲繞口令一樣的一段話給繞暈了,過了一會才捋清了頭尾:“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你信不信?”埃芮汀絲卻只是問道。
“哈?相信波特那個傻瓜能殺死他,我不如相信神秘人喝水把自己嗆死。”德拉科尖銳地說,一臉厭惡加嘲諷的表情,“你為什麽突然想到這個?”
“我只是覺得波特一次次的死裏逃生太蹊跷了……也許是我想多了吧。”埃芮汀絲沒有回答德拉科的問題,她輕柔地撫摸了下德拉科耳朵前面的一绺淡金色頭發,掀開被子下了床,“我還有事,你繼續睡吧。”
不着寸縷的後背潔白如百合,少女特有的青澀曲線緊致而充滿誘惑,德拉科的喉嚨一緊,下意識地轉開視線,當他耐不住心癢又看回來的時候,埃芮汀絲已經穿上了衣服,正在系外袍的領口綢帶。
他氣哼哼地翻過身背對埃芮汀絲繼續睡了。
埃芮汀絲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然後走出了德拉科的卧室。
阿諾德在地牢裏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埃芮汀絲還是第一次去看他。當她剛剛邁進陰暗潮濕的地牢,就聽見一陣在幽靜裏格外響亮的咔嚓咔嚓聲。
地牢過道只有兩排幽暗的,仿佛随時都有可能熄滅的燭光照明,埃芮汀絲走在這條長長的過道上,兩邊都是空無一人的囚牢,只有偶爾,埃芮汀絲才會路過一個關有人的牢房,他們畏縮在牆角,悄然無息地躲在陰影裏,或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不知死活。
埃芮汀絲越接近地牢的盡頭,那種像是在啃骨頭似的咀嚼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終于,她在地牢的盡頭看到了阿諾德,他面色憔悴,定定地坐在鋪着稻草的水泥地上,看見來人是埃芮汀絲,連個指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露出了嘲諷的冷笑:“啊,我們的大忙人怎麽肯纡尊降貴來這裏呢?”
“這不是我們黑暗公爵的大小姐嗎?啊?”在阿諾德的對面牢籠傳來一聲響亮的飽嗝聲,伏地魔麾下的狼人首領芬裏爾·格雷伯克的嘴邊沾着暗紅色的東西,正蹲在地上一邊用一小節形狀可疑的細骨剔牙,一邊咧開大嘴朝埃芮汀絲陰涔涔地微笑。他的腳下躺着一個渾身是血,還沒斷氣但看起來已經離斷氣不遠的金發女人。
埃芮汀絲的視線只在金發女人的身上晃了一眼就移開了,“對斯克林傑的計劃中,你也是一份子,父親已經解除你的禁令了。”她對阿諾德說。
“小姐——請問尊敬可愛的小姐,不知道這次行動有沒有給英勇善戰的狼人留幾個位置呢?我保證我的小狼崽子們會給我們的敵人一個難以忘記的夜晚。”格雷伯克将剔完牙的那根細骨扔到地上,踢開腳下的金發女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埃芮汀絲。
“做夢。”在埃芮汀絲打開牢門後走了出來的阿諾德冷冷地發聲,“你在這折磨了我一個星期,還妄想加入對斯克林傑的計劃?”
“這怎麽是折磨呢,阿諾德?”格雷伯克嘿嘿笑道,露出裏面鋒利的犬牙,“我是看你一人在地牢裏孤單,才特意把吃飯的地方挪來這裏陪你啊。”
格雷伯克這次的确把阿諾德惹毛了,因為阿諾德用一聲輕蔑響亮,卻又有些粗魯的“呸”回應了他。
“救命……救命……”地上的女人忽然發出微弱的呼救聲,但是在她的第三聲呼救傳出之前,格雷伯克就一腳踩在了她的頭上,她最後抽搐一下,不動了。
阿諾德走在埃芮汀絲前面,埃芮汀絲再次穿過那條陰暗的長過道,通過一截昏暗的石梯回到了地面。
“準備什麽時候動手?”阿諾德整了整衣領,臉上的憔悴之色在明亮的光線下消失不見。
“等斯克林傑身邊的人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時,父親會通知我們動手的。”
“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稱他為父親。”阿諾德的嘴唇動了動,譏諷地斜了她一眼,“看得出來,經過這次,你們的關系和以往大不相同了。”他忽然注意到埃芮汀絲手裏的魔杖,譏諷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安娜的魔杖怎麽會在你這裏?”
“黑魔王暫時借走了我的魔杖……他指定用安娜的來補償我,你不用擔心,過段時間我會把這根魔杖還給她的。”埃芮汀絲像是沒看見剛剛阿諾德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意,淡然地說。
阿諾德看了埃芮汀絲一會,冷冷說道:“最好這樣。”
埃芮汀絲和阿諾德在下一個走廊分叉口前分手了,埃芮汀絲看着阿諾德的背影越走越遠,終于轉過了身。
埃芮汀絲還是決定在這一步将阿諾德這枚棋保留下來,将一枚好棋子作為棄子打出,的确太奢侈了,她手邊還有很多爛棋子呢,再挑挑吧——
帶着莫測的微笑,埃芮汀絲離開了那裏。
斯克林傑那裏一直沒有完全搞定,伏地魔也就一直沒有下達向魔法部開戰的指令,在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裏,埃芮汀絲好像也忘記了她的任務一般過着平靜的生活,她已經根據種子的古咒語形态修改了許多現代魔法,将它們的魔法力量增幅了兩倍不止,按理說,她已經可以單憑着這股力量暗殺伏地魔了,但在那之前她還有一件必須要确認的事。
七月中旬的時候,伏地魔召開了第二次食死徒會議,參會的依然是高層的那些食死徒們。
他的關注重點依然在哈利·波特的轉移日期上,看樣子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這次轉移上捉住波特,結束這場貓鼠游戲。
在斯內普和其他有着重要任務的人彙報完近期情況後,坐在伏地魔右手第一位的埃芮汀絲開口了:“除了金斯萊·沙克爾,我們已經控制了斯克林傑身邊的所有高級官員,但是鑒于沙克爾和鳳凰社的緊密聯系,我認為還應該再觀察幾天,看有沒有機會把沙克爾也控制住,這樣一來,我們在今後的行動中将會獲得更為準确的情況。”
“你是在懷疑我沒有獲得‘準确’情報?”坐在伏地魔左手第一位的斯內普冷冷地說到。
“鄧布利多已經死了,難道你依然認為自己在鳳凰社裏享受着信任?”埃芮汀絲毫不避讓地注視着斯內普黝黑深邃的黑色雙眼,那裏面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厭惡的複雜感情。
“我取得了他們的信任,難道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嗎?我取得的情報,幾乎沒有錯誤。”斯內普說。
“你也說了——是幾乎。”埃芮汀絲不去看他那張沉下來的臉孔,轉頭面對伏地魔:“父親,我無意質疑斯內普的能耐,只是從大局出發,我認為我們應該再争取一下沙克爾。”
伏地魔思考了一會,那雙血色的眼睛擡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再給你一段時間,如果能控制沙克爾,我們将會有更多情報來源。”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透過會議廳半掩的玻璃窗戶,一聲“快追!有人逃跑了!”傳了進來。
伏地魔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他不快的外在表現。
“埃芮汀絲,去讓那個逃跑的蟲子消失。”伏地魔說。
“是。”
埃芮汀絲在衆人的注目下快步離開了會議廳,走出會議廳大門後,埃芮汀絲加快的步伐就慢了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依然安靜的會議廳,這才重新邁起腳步走了起來。
在地牢裏挨餓受冷又飽受刑罰的囚徒當然不可能跑過健全的人,當埃芮汀絲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逃跑的囚犯就已經被幾個低等級的食死徒制服了。
“地牢的管理你是怎麽做的?”埃芮汀絲停下腳步,問身後剛剛追出的地牢看守人。
“我……請原諒……門開了,我,我不知道是為什麽……”褐色鬈發的男人驚恐地跪倒在埃芮汀絲腳下,聲音破碎微弱。
“黑魔王不會給予人第二次犯錯的機會。”埃芮汀絲的聲音清晰冷淡,那兩個擰着逃犯的食死徒露着立功的喜悅正在向她走來。
“我知道了——謝謝您!我保證不會——”一道綠光終結了他的話語,褐色鬈發的男人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倒了下去。
那兩個先前還喜氣洋洋的食死徒本能地停下了靠近埃芮汀絲的腳步。
“你叫什麽名字?”埃芮汀絲絲毫不像剛剛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一般,溫和地看着其中一名男性。
“我……我叫羅伯特·奈特森……”
這是一個混血。埃芮汀絲臉上的溫和不變,輕聲說:“羅伯特,這裏要麻煩你清理一下了。”
“不麻煩不麻煩!”叫做奈特森的男子猛地搖頭。
埃芮汀絲又把視線移到另一個人臉上。“我叫溫斯頓·李爾,小姐。”對方主動說道。
都是混血。
“溫斯頓,請你将這名囚犯送回地牢……并且稍稍給他一點懲罰,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小姐。”急切的讨好促使他過于激動地連連點頭。
“麻煩你們了,最近黑魔王情緒不太穩定,你們這樣的身份……還是小心一些。”埃芮汀絲臉上帶着些無奈,輕聲告誡兩人。
埃芮汀絲話中的暗示足夠讓兩人一瞬間面如白紙,他們互相望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你們工作吧,我先……”
埃芮汀絲的話沒說完,二樓的一間窗戶裏就傳出了驚叫和怒吼聲,下一秒,那扇窗戶裏幾道刺目的綠光交錯閃過。
那間窗戶裏是伏地魔身處的會議廳。
兩個低級食死徒目瞪口呆地望着二樓那扇閃過綠光後就寂靜下來的窗戶,“做好你們的事。”埃芮汀絲匆匆說完一句就迅速朝宅邸裏跑去。
她一步未歇,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沖回宅邸二樓,會議廳的門大敞開着,十幾個食死徒都靜若寒蟬地聚在門口,埃芮汀絲推開他們,跑進了毫無聲息的會議廳。
她掃了室內一眼,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上停留了一瞬,腳步已經奔到了伏地魔的面前。
“父親!發生什麽事了?”
她急促的喘氣聲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會議廳裏是如此清晰,慢慢地,伏地魔擡起了頭,他的臉色沉得發黑,殺虐帶走了一部分他的怒火,還有一部分則依然翻滾在他猩紅發亮的細長雙眸中。
“諾頓背叛了我……這個下賤的混血将魔杖指向了我,他竟然敢背叛我,他膽敢——!”伏地魔的怒火熊熊燃燒着,他一拍長桌,從椅子上憤然站起,失控的魔力讓這條長桌瞬間化為齑粉。
“我給了你們榮譽,給了你們權利——你們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竟然妄想背叛我——!!”伏地魔充滿怒火的狂叫在會議廳裏響蕩,埃芮汀絲的頭像是正在經受一把鐵釘的入侵,伏地魔的怒火就像是那把懸在頭頂的小錘,一下一下,她頭疼欲裂。
埃芮汀絲的身體因為劇烈的頭痛而有些站不穩,她将手撐在一把扶手椅的椅背上,才讓自己沒有癱坐下去。
伏地魔的怒火和暴虐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感同身受——真真切切的感同身受,殺意在她心中逐漸蔓延——殺了這些人——殺了這些貪得無厭膽敢背叛的人——
“父親!”埃芮汀絲上前一步,在門外衆多食死徒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握住了伏地魔的手。
伏地魔能窺知她的情緒,甚至影響她的情緒,她相信這不只是單向的反應。
伏地魔擡起的魔杖停在半空,他猩紅細長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埃芮汀絲,沒有人能肯定下一秒他的魔杖會不會沖出綠光,埃芮汀絲沒有動搖,她調節着自己的呼吸,想象着一面毫無波瀾的寧靜湖面就在眼前,她的目光毫不避讓地迎接着伏地魔的視線,她看見伏地魔臉上帶着狂意的表情逐漸沉寂下來,伏地魔面無表情地閉上眼,過了一會,他的魔杖放了下去,再睜開眼,眼眸裏只有血色過後的冷酷。
“父親,叛徒只有諾頓一人嗎?”埃芮汀絲的聲音十分輕柔,帶着淡淡的安撫,就像是伊甸園中最溫柔的清風吹過,撫平了伏地魔心中最後的怒火,也吹起了他心中另一股陰冷的情緒。
“去查,我要知道諾頓背叛的原因。”他對埃芮汀絲吩咐完後就将手從埃芮汀絲的手裏抽了出來。
伏地魔冷漠地掃視向會議廳門口的一群食死徒,魔杖一動,兩個身影就像被什麽引力巨大的東西強拉一般從門口的食死徒人群裏被拖了出來,摔到伏地魔面前。
“主人……主人……”彼得·佩迪魯,外號蟲尾巴的矮小男人面色慘白,身如抖篩地匍匐在伏地魔的腳下,他那只伏地魔賜給他的銀色手臂正發着明亮的銀光。
在他身邊,全身被黑籠罩,消瘦颀長的男人擡起了狼狽的臉,他的臉更像一張石灰面具,慘白,凝固,那雙隧道一般望不到頭,黑暗之後還是黑暗的漆黑眼眸此刻正晃動着星星火光,那火光名為——恐懼。
“蟲尾巴,我哪裏對你不好嗎?”伏地魔重新坐回了主位的椅子,他細長的手指輕輕摩挲在下巴上,就像在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主人……主人……不……不是我,我沒有背叛您……”蟲尾巴的聲音斷斷續續,那只伏地魔賜給他的銀色手臂正掐在他自己的脖頸上,越來越收緊,他的神色也越來越痛苦。
“蟲尾巴,背叛不止一種。”伏地魔無動于衷地注視着佩迪魯接近紫紅的面孔,冷漠地說:“剛剛,你是第一個跑出去的。”
佩迪魯的身體無力地倒了下來,他死了。那只銀色手臂也在他死後煙消雲散。
“西弗勒斯,”紅色的眼眸轉向旁邊僵硬的男性,伏地魔依然保持着那副認真思考的神色,他冷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釘在斯內普的臉上,“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坐在最近的位置,卻沒有第一時間出手保護我的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