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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夕陽漸漸沉下,餘晖如火。

送走德拉科後,埃芮汀絲面容沉靜地坐回了化妝桌前,等待着舞臺拉開帷幕的時刻。

沒過多久,化妝間的門悄然無息地打開了,伏地魔平緩地走了進來,他依然穿着慣常的漆黑長袍,比在婚禮上想用暗紅色口紅的埃芮汀絲還要不把這場婚禮當事。

“該新娘和她的父親出場了。”伏地魔打量着埃芮汀絲,沖她伸出了右手。

埃芮汀絲将潔白的頭紗放下,伸手搭上了伏地魔的手。

他們從馬爾福莊園的後門出發,走上了鋪着紅色地毯的通道。輕快的音樂聲随着他們踏上紅毯為之一變,變得莊嚴而神聖,脫凡成衣店的店主費雯匆忙地抱着白色馬蹄蓮的捧花跑來,看到身穿黑袍的伏地魔時,她臉上的震驚一時蓋過了恐懼。

“您……您怎麽穿成這樣呢?我昨晚不是已經送去了您的禮服嗎!”她結結巴巴地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手裏的捧花因為止不住地顫抖而落了下去。

一只戴着蕾絲長手套的手接住了捧花,埃芮汀絲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道綠光就結束了費雯的生命。

“沒用的東西。”就像踩死一只渺小的蟲子一般,伏地魔冷漠地轉回視線。

屍體就這麽留在了通道,費雯的臉上依然保留着驚恐,兩人卻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神色如常地繼續沿着紅色的大道慢步向前。

“你讓我想起了我年輕時候。”伏地魔像在回憶着什麽,聲音飄忽而悠遠。

埃芮汀絲默然不語。

“那個時候我也像你這樣,腦子裏充滿了不切實際的野心,現實一次次的妄圖把我擊倒,但是你看到了,我依然屹立在這裏。命運不能将我打敗,死亡也不能。”

“接下來,任何人,當然也不能。”他沒有看埃芮汀絲,卻意有所指。

馬蹄蓮淡淡的香氣飄散在兩人中間,華麗隆重的婚禮場地已經能夠看見,伏地魔和埃芮汀絲的出現讓嘈雜喧鬧的現場猛地安靜下來,只剩下布萊克的謾罵在一瞬間突兀地放大。

“新郎看起來精神氣不錯。”伏地魔露出了一個嘲諷奚落的微笑。

“是的。”

他們不鹹不淡地進行着對話,漸漸在賓客們的注視下走到了怒視着她的布萊克面前。布萊克臉色通紅,在剛剛和食死徒們的對吼中消費了不少肺活量,他穿着一身講究的黑色西服,手腳打得筆直,僵硬地杵在婚禮主持人的面前,埃芮汀絲看出這是一個非常高明的石化咒,只石化了布萊克頸部以下的部位,即束縛了他的行動,又可以欣賞他的憤怒和狼狽。不難推斷,這是伏地魔本人的惡趣味手筆。

在布萊克的下一句謾罵出口之前,伏地魔揮動魔杖連他僅剩部位的活動能力也剝奪了,雖然埃芮汀絲是害他失去手臂的罪魁禍首,但布萊克恨之入骨的視線卻投給了伏地魔,埃芮汀絲知道,這仇恨的目光是因為哈利·波特的父親,和他同脈而出的兄弟雖然也死在伏地魔手下,但早已被他扔去了記憶的角落,這個世界上真正為雷古勒斯傷心的只有一個還在守望的可憐女人,和他母親的畫像——哦,畫像已經不在了,真正還銘記雷古勒斯的,只剩安娜一個了。

“女士們先生們。”布萊克身後的那個主持人說話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近在咫尺的伏地魔本人給了他太大壓力。“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他無視僅用一對暴瞪的眼珠表達憤怒的布萊克說道,“是為了見證一對佳偶邁向神聖的婚姻殿堂……”

埃芮汀絲不知道尋常的婚禮是什麽模樣,但是她的婚禮現場,鴉雀無聲。她看見了什麽都不知道,一臉傻乎乎喜氣的阿瑟,安娜作為新娘的母親,一臉木然地坐在觀禮的最佳位置,她只是一個必須出現在這裏的擺設。埃芮汀絲還看見了神色凝重,不斷在人群裏張望着什麽的盧修斯夫婦。

埃芮汀絲沒有看見阿諾德。

威爾特郡郊外一片繁茂的森林裏,長及小腿肚的野草不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什麽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正跋涉過草叢,緩慢地前進。

“呼——呼——”風箱一樣的喘氣聲暴露了那個東西的存在。

萊傑一把扯下隐身衣,氣喘籲籲地将背上的馬爾福扔到地上:“這裏已經遠……遠離馬爾福莊園了,魔法快失效了……”

大概兩分鐘後,萊傑的呼吸平息了,馬爾福身上的魔法也失效了,他從地上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惡狠狠地對萊傑說:“把魔杖給我。”

“不可能。”萊傑斷然拒絕了,他冷冷地看着馬爾福:“主人吩咐過我,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不能把魔杖還給你。”

“……主人?”馬爾福眯起眼,眼神迅速向四周掃去。

“我的主人,埃芮汀絲,我唯一忠誠的對象,随你怎麽想——現在站起來,用你自己的腿走,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那條河邊,快走。”萊傑不耐煩地說。

馬爾福臉色變化幾次,似乎在思考什麽,最後他只是望了一眼馬爾福莊園的方向,就沉默地擡腿往前走去。

萊傑冷哼了一聲,不屑地看着他:“……我以為你會愣頭愣腦往回沖,我絕不會攔你。”

馬爾福沉着臉一直往前走。

“然後看着手無寸鐵的我被黑……他派來的追兵殺死?”馬爾福冷笑一聲,陰冷的眼神有如實質,這一定會讓你很開心。”

“沒錯……”萊傑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真遺憾。”

兩人互相無視着,沉默着朝前走着。森林盡頭的河流就在眼前,距離也在确實縮減着,突然,馬爾福感到空氣越來越冷。

“……你覺不覺得有點不對?”馬爾福停了下來,警惕地搜尋着四周的異常。

“……”萊傑雖然也察覺到了不對,但嘴巴上還是想嘲諷馬爾福的草木皆兵,他剛剛張嘴,遠方樹冠下逐漸飄來的一片烏雲就進入了他的視線。

“不好!快跑!”萊傑猛地推了馬爾福一把,自己也不要命地朝前跑去:“不要回頭!是攝魂怪!”

悠揚動人的音樂飄蕩在婚禮現場上空,埃芮汀絲沒有再去尋找阿諾德的聲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外圍的賓客。

這次受邀的賓客大多是在魔法部倒臺前就已經投靠了伏地魔的家族,他們被安排在了場地的內圍,而那些只能遠遠觀禮的,則是一些不見兔子不撒鷹,斯克林傑死後才來抱大腿的投機分子。

“……我們的新娘來到了新郎面前,我懇請新郎放棄男人一半的尊嚴,向你面前的女孩單膝跪下求婚吧!”

伏地魔動了動魔杖,布萊克撲通一聲雙膝跪了下去。

“哎呀,沒掌握好力道。”伏地魔露着惡毒的微笑。

“此時如果新娘你願意,攙扶起他,并讓他站在你的左側……”

“行啦,就讓他這麽跪着吧。”伏地魔不耐煩地說,主持司儀窒了一下,迅速接上下一句臺詞:“此刻我請問我們的新郎——西裏斯·布萊克,你仔細看看你面前的這個女孩,她即将作為你的合法妻子,你看她今天是如此的俏麗動人,可是在三十年之後,五十年之後她的容顏将會慢慢衰老,不再有這般俏麗動人,你還願意陪伴她一生一世嗎?請問你願意嗎?”

伏地魔揮揮魔杖,布萊克可以開口了:“……見鬼去吧!你們兩個肮髒邪惡的——”

伏地魔魔杖往下一壓:“瞧,他同意了。”

底下觀禮的食死徒們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身穿着一條緊致黑色長禮裙的貝拉特裏克斯緊閉着嘴,像是在咀嚼着什麽難以下咽的東西,恨恨地盯着布萊克,臉頰上的肌肉不時鼓起。

司儀咽下一口唾沫,艱難地開口:“……我請問新娘,埃芮汀絲……”他停住了,看向伏地魔。

“埃芮汀絲。”伏地魔不快地說。

“……請問新娘埃芮汀絲,你看着你面前的這個男人,他即将成為你的合法丈夫,在以後的日子裏,你願意陪他一起去看朝陽升起、夕陽西下,你願意陪伴他、呵護他一輩子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讓人無法亵渎的沉靜身影上。

馬爾福和萊傑拼命向前跑去,身體凍結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在他們行動變得越來越慢的時候,數十個黑色的身影滑行到了他們前面……馬爾福甚至看到了他們随風飄蕩的兜帽裏面的東西——鉛灰色的皮膚——和一個滿是皺紋,大概是嘴的幹癟的圓形洞口——

“把魔杖給我!”馬爾福沖萊傑大吼,“不想死就把魔杖給我!”

萊傑沒有時間猶豫,他剛剛把馬爾福的魔杖拿出,馬爾福就立刻搶了過去。

“呼神護衛!”

一條銀色的小蛇從他的杖尖發出,和攝魂怪的身軀比起來,它太嬌小了,攝魂怪收緊包圍圈的速度因此變慢了,但推進還在繼續。

萊傑已經坐到了地上,他像是正面對着一個透明的人,嘴裏不知道在喃喃着什麽,他的聲音更近似于痛苦的呻吟,神色也變得恍惚無神。

馬爾福還在堅持,但他的手臂越來越沉,他的腦海裏響起了伏地魔施虐時的尖笑,眼前浮現了躺在血泊裏了無生氣的埃芮汀絲……他努力驅趕着這些幻覺,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她會贏的……

但是萬一呢?有個聲音在他心裏殘忍地反問。

她已經騙過你很多次了,你又怎麽保證這次不是呢?

“閉嘴……滾開!滾開!”馬爾福大叫道,他不相信,這只是攝魂怪為了瓦解他意志的手段,他絕不相信……“呼神護衛!呼神護衛——!”馬爾福不斷念着守護神咒,白色小蛇的身影卻越來越淡。

終于,一個攝魂怪來到了他的面前。馬爾福的視線裏出現了一襲拖地的破爛黑袍子,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就要死了嗎……

馬爾福絕望地看着那個攝魂怪從黑袍子裏伸出幹枯的雙手揭向他頭上的袍子——突然,在包圍着他們的攝魂怪裏,數聲凄厲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馬爾福從未聽過這樣凄慘可怕的聲音,這慘叫驅散了他的幻覺,也喚醒了他的神智,他感覺力氣重新回了他的身上,在他的眼角餘光裏,萊傑也正在恢複神智。

很快他就發現了是什麽讓這些攝魂怪們發出那樣慘烈的慘叫,是蝴蝶——正不斷從遠方趕來,幾乎鋪滿了整片天空的龐大蝶群!邊緣閃着銀光的妖異蝴蝶,它們每一次撲翼都會落下芒芒星光,它們成群結隊地撲向驚恐避讓的攝魂怪,在身後留下一條美麗的銀光,每一個被蝶群穿過的攝魂怪,都會伴随着一聲慘叫化為黑霧。

“快跑……趁這時候快——”萊傑掙紮着來拖還在地上呆呆看着蝶群的馬爾福。

馬爾福打開他的手,劫後餘生的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氣,只能疲軟地坐在地上。

“這是愛芮的守護神……我們安全了……”他喃喃道。

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上,晴朗無雲的天空在如血的夕陽輝映下也跟着染上了火焰般的嫣紅,盛大奢華的婚禮現場卻是一片寂靜。

“我不願意。”

迎着伏地魔威脅的目光,埃芮汀絲清冷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會場。

伏地魔并沒有意外的神色,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目不轉睛地盯着埃芮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在他猩紅的眼眸裏閃着危險的光。

“主人——”阿諾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會場,他的額頭沁着一層細密的汗珠,神情緊張而凝重,“派出的攝魂怪全軍覆沒,我們已經失去了德拉科·馬爾福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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