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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真假公主(完)

楚父楚母并不是好人,像蘇父一般明明是因公而死,他們卻賴着賠償金的事從未少做。失手打死蘇母更将輿論問責引到蘇仰兄妹身上,自己脫身了事的手段也是常事。

當然,他們也算不上好父母,但他們對自己的孩子是真心愛的。楚君挪用公款金額十分巨大,楚母為了填補只好變賣所有家當。可惜,樹倒猢狲散,一個急着用錢,一個無人幫她,她的變賣只能是賤賣。

七拼八湊,楚母終于替楚君還上了公款。楚君因多次挪用公款,挪用金額又巨大造成嚴重損失,哪怕還上公款還是被判二十年有期徒刑。經過一番現實的摧殘,楚母一夜間蒼老許多,對于這個結果也從開始的不敢想象變成了心滿意足。

別說二十年,哪怕四十年她也等得起!只要楚君能出獄,他們就能團聚,他還是她的好孩子。這是楚母的想法,也是她的一廂情願。楚君從不這麽認為,或者說他只想着他下輩子毀了,而從未思慮再與楚母團圓。

他選擇了死亡!死在進監獄的前一天。他是如願的自由了,不用被囚禁在四四方方的監獄裏痛苦地度過二十年。可他同時也辜負了楚母對他犧牲與付出,以及她的一片苦心。

楚母抱着楚君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好幾次昏厥過去。丈夫昏迷不醒,女兒失蹤,兒子死了…似乎留給她的只有無力的絕望。

好在,再黑的路也不會磨滅光明。楚琳回來了,她下颚纏着厚厚的繃帶,有些模糊面容。但楚母一眼将她認出來,這是她的女兒!耳根後的胎記、眼睛、鼻子…沒錯,就是她的女兒!她激動得放聲大哭,對着楚琳又抱又親,這是遲到的曙光也是她的救贖。

楚琳抱着楚母也是泣不成聲,她只是離開幾個月,沒想到居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一夜之間,偌大的楚家崩析瓦解,所有的富貴榮華化成泡沫。她恨自己!如果不是她沖動地離開楚家,楚家絕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楚君挪用公款又怎麽樣?挪用金額巨大又怎麽樣?只要有她與楚父在,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坎!她完全有自信把罪狀轉移到他人身上,讓別人替楚君頂罪!然而她這一離家,不僅幫不了楚君,還拖後腿讓楚父分神去找她,最終導致這成了一場悲劇。

現在她回來了,就絕不會讓悲劇繼續譜寫!她要改變這一切,讓楚家重新回到榮耀!楚琳緊握拳頭,目光閃過不可置疑的決然。她火葬了楚君,帶着骨灰、楚母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個房間方便照顧楚父。

她看着破舊的環境,心疼地揉了揉眼睛。楚家被變賣得幹淨,所賣的錢都給楚君填補公款了。只剩下她卡裏一點錢,而楚父還在醫院每天要支出一大筆開支。她只能委屈楚母住這種糟糕的環境,讓楚母與她一起吃苦。

實際上,楚母并沒介意那麽多。現在住得差點、糟點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楚父能醒過來了,她們的好日子也就來了。楚父的醫藥費是一定不能斷的,那是所有的希望,楚母寧願犧牲所有也不會舍棄這份希望。

一定程度上楚琳與楚母的心思是一致的,但楚琳沒思及那麽遠。她只單純想楚父清醒過來,至于賺錢,她已經二十一歲了,理應挑起這個任務。不可否認,她這個想法很好,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一段時間下來,她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一天只吃一餐,錢也不免日漸減少。更糟糕的是,她出現整容後遺症了。一般整容後往往需要一段恢複期,但眼下她需要賺錢養家,自然顧不得那麽多,拆了繃帶就去工作了。

不保養又勞累工作,整容後遺症也就不可避免爆發了。這個症狀一般需要大筆錢來治療,但眼下她哪有這個閑錢來治療這個?只能眼睜睜看着症狀嚴重,最終落得個斜臉歪嘴,看上去活像個怪物。

楚琳丢了工作,徹底斷了收益。楚母看着又心疼又擔憂,心疼的是好好一個女兒現成了人見人怕的怪物,擔憂的是沒有了收入,楚父的醫藥費該怎麽辦?楚母擔心,楚琳更着急,可她找不到工作,無人可要!這是一個死局,而她是一只等待悲劇降臨的困獸。

困獸注定會被迷茫、絕望死死圈住,又留一口喘息的餘地。楚琳摟住冰冷的身體,不禁想起了蘇琦,這個她一心想要超越的神話。如果蘇琦是她,她會怎麽辦?當年,蘇琦的處境比她現在還要糟糕,可她還是憑借假冒化妝品這步險棋,絕地反擊走出困境。

假冒化妝品!她陡然睜大雙眼,心中重重迷霧被點明劃出一條輝煌大道。蘇琦能通過假冒化妝品殺出一條血路,她為什麽不可以?她與蘇琦同學校、同專業,沒理由蘇琦能走成功的路,她不能!她并不比蘇琦差!并不!

楚琳想動就動,當即買好材料制出一批假貨流入市場。她畢竟是優秀畢業生,理論知識豐富,制作假貨效果雖遠比不上‘琦夕’,但它的售價只是‘琦夕’的十分之一,也讓不少錢包不鼓的人受益匪淺,刮起一小股假貨潮流。

随着收益增多,楚琳愈發得意。盡管這是一小波假貨潮流,可變相也說明她并不比蘇琦差!當前她是束手束腳,約束了發展。只要解禁這層束縛,她相信,她造出勢一定會比蘇琦強!她要一鳴驚人!超越蘇琦成為真正的神話!

炙熱的野心灼燒了她的理智,她孤注一擲把所有錢用來制假。制假一向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再加上這次量大,假貨口碑又一直不錯,她很快賺了個滿盤贏。可楚琳就是楚琳,她始終不是蘇琦,再豐富的理論知識只是理論,變不成蘇琦豐富的實踐經歷。

小範圍使用無事并不代表大範圍使用也無事。有人死了,死于她制作的面膜——過敏休克。她的面膜就此貼上‘毒面膜’三個字,被媒體報道、貼吧瘋傳,一時間人人喊打制假者,警方也深入追蹤調查此事。

楚琳冷眼關注這一切,內心異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她還是像往常一樣為楚母做好早飯,在她包裏放好為楚父換洗的衣物,沉靜地送楚母離開家門。随着關門聲的消逝,她平靜的臉龐終于出現一絲絲裂痕。那是一張扭曲的臉,除了扭曲再也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她将早準備好的袋子放在楚母床頭,袋子裝的是她賺得所有錢。她愛惜地摸了摸它,像似一種道別語,又似一種無奈的托付。她披上頭巾将臉擋了個嚴實,又站到了上次那棟建築物的樓頂。這一次她沒有哭泣,也沒有遲疑,平靜地一步步往前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楚琳死了,這個消息楚母第二天才知道的。她失魂落魄地去了警察局,看着血肉模糊的屍體失聲大哭。這次她沒有昏厥,熟練地将楚琳火化、帶回了家。她将楚琳的骨灰放在了床頭,看着那一袋子錢哀嚎:“傻孩子,傻孩子……”

破舊的屋子裏閃爍着微弱的燈光,徐徐灑落在屋內每一物上。拉長的身影,豎立的兩盒骨灰,不斷回蕩的凄涼哭聲……

第二日,楚母恢複了往常,一絲不茍地打理好自己,挎着包去了醫院。她像往常一般給楚父梳洗,給他換了一身衣服。她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輕拔掉他的氧氣管,整個過程她笑得很溫柔。波動的心跳圖漸漸變成了直線,她閉上了眼,嘴角還保持那個幅度。

她将楚父帶回了家,又多了一個骨灰罐。她把楚琳留下的一袋子錢全鋪在了地上,抱着三個骨灰罐坐在了上面。她輕輕劃開火柴随手扔在那些錢上,轉而愛憐地撫摸三個骨灰罐。她的目光如注了水般溫柔,輕柔的手指陸續劃過,嘴裏的輕語似催眠曲般。

火勢越漸越旺,淹沒了一切,獨留瘋狂的笑聲以及歡呼:“團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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