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決鬥、傳奇（下）
“曉光”與“極狼”，同屬于暗色調的兩架機甲身影重合又彈開，轉瞬間已經拆解了十幾招。玄薇的風格原就以速度見長，德裏普見招拆招佁然不動，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令人幾乎無法呼吸，更舍不得眨上一下眼睛。
“……這就累了嗎？臭丫頭！後悔已經晚了，戰場可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
德裏普挑釁的聲音淹沒在金屬碰撞與摩擦聲裏，玄薇警醒地向後彈跳，躲開德裏普狠命劈下的一擊。
密集的交鋒下，體力與精神力都在劇烈消耗，縱然身處駕駛艙她也已汗如雨下。但德裏普的狀況也絕沒有他說得那樣輕松，畢竟現在的局面可是二打一，在她暫歇的空擋，伊萊亞正在後方替她掩護射擊。
以一敵二，德裏普真是個怪物級別的對手。
“這樣拖下去我們未必能讨得了好處。”
玄薇重新調整姿勢，隔着通訊器她也能聽見伊萊亞粗重的呼吸聲。
在她了結格裏高利二世的時間裏，他僅憑一己之力拖住了德裏普。體力的消耗不談，與升級過的“極狼”硬碰硬，他的機體已經出現了不可避免的損傷，而機甲的損傷會反噬駕駛員的精神。
玄薇眸色一沉，“按照計劃，準備開始倒計時。”
“收到，倒計時準備——”
伊萊亞心領神會地開啓系統，機甲操縱屏的角落裏躍出早已設定好的白色沙漏系統，他将輸出能量調至頂峰。“嘀嗒”，血卻在此刻從他的鼻間滴落，他一貫冷淡地一抹而過，索性在嗡鳴不停的駕駛員監測系統強制關閉。
他仍維持着射擊姿态，将德裏普壓迫在競技場的角落裏，“‘風刃’已準備完畢！”
“收到。”
玄薇機甲操縱屏上亦有相同的沙漏，她凜然抿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擊着複雜的密碼解鎖程序，這是基斯為她趕制出的秘密武器——她最擅長的武器，那高密度能量彙聚而成的激光劍，他為“曉光”配上了類似的武器系統。
安格斯的聲音在駕駛艙裏回響，“武器系統‘破曉’啓動，正在加載中，進度30%。”
玄薇閉上眼睛，兩手握上操縱柄。
——“莉芙，你必須要記得我的話。時間有限，‘曉光’是未完成品，‘破曉’也是。我可以保證它的性能與你的武器沒有差別，但目前搭載的能源只能維持十分鐘，而且使用它時你不能同時操作射擊系統和能量壁系統。十分鐘之後能源耗盡，你同樣也不能使用這兩個系統。”
“孤注一擲”，不僅是全無防護的攻擊方式，也是使用過後再無反抗之力。
“進度完成，武器系統‘破曉’啓動！”
在場的觀衆全都神情驚訝地盯着在場地中央突然靜止的機甲，只有少數人注意到機甲表面那自下而上漸變的顏色比例在改變，黑色在吞噬白色，眨眼間機甲就變成了全黑色。與此同時，它背部的結構改變着，肩膀部位彈出了兩根手柄狀的裝置。
玄薇操縱機甲向後舉起手，反手握住那兩根手柄折下，光芒傾斜，就像是從背後拔出了兩柄光劍。
“十分鐘倒計時開始。”
提示音響起的剎那，她就地躍起，如同離弦的劍般沖向了正高舉着能量壁防守反擊的德裏普。伊萊亞在她的身後持續射擊，子彈完美地避開了穿行其間的她，仿佛在她的周身籠罩了一場銳利的雨。
氣勢所迫，德裏普也從不曾後退，右腳後撤一步竟打算正面迎擊，“愚蠢的丫頭！”
玄薇維持着毫無防備的姿勢來到他的面前，機甲雙手橫交叉一斬，無情的紫眸裏倒映着能量壁被切為四的畫面。現場響起統一的倒吸冷氣聲，全場寂靜之時，她落地半蹲，反手橫切德裏普的機甲。
“什麽……”
只能說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德裏普，即使處于極度震驚中反應仍未停滞，他急中生智，向前開出兩炮，借着反作用力險險地脫離了玄薇劍鋒的範圍。
而玄薇憑機甲性能硬生生接了那兩下，不僅沒有躲避，反而還迎了上去，劍影晃動成網，她每一招每一式都要将德裏普置于死地。
還有八分鐘。
劍鋒過處，縱然是堅硬的機甲外殼亦被她削下邊角，金屬融化在了極高密度的能量裏，濺落成一灘灘的痕跡。
但即使如此，她竟然沒能刺中一次德裏普的要害！
越是進攻，玄薇的心便是越涼，頭腦越是清晰她便越能明白德裏普的無敵。他甚至在習慣她的進攻，這個人，強的不僅僅是實力，還有他驚人的學習能力，擁有着邊戰鬥邊變強的無敵天賦，任何重壓都無法把他壓垮，反而會催促他為了擊潰敵人越變越強。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得上！
“喝啊！”
玄薇咬牙雙手紛飛如花，重重劍影将一步步退進角落裏的德裏普再次包圍，這一次終于刺穿了機甲的肢體，屏幕上德裏普的臉扭曲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嗎？”德裏普突然腳步一頓，反而不再後退，眸光大盛。
劍刃将他的機甲熔出了兩個洞，但也正因此，這一瞬間他不必再擔心劍刃會轉向他的要害，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貼近至玄薇的身邊，雙手重重地鎖上玄薇拿着武器的手，讓她手中的劍刃再也動彈不得。
“要贏我，你還早了一百年！”
“那這一百年過得可真是快。”
玄薇沒有絲毫的慌張，倒像是早已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反擊，就着被他鎖住雙手的姿勢向後一仰。看似倒地，她卻是借着倒下的趨勢反鎖住德裏普的手，右腳跟上，将他反摔向自己的後方。
“狙射炮能量填充完畢——”
伊萊亞冷靜地注視着前方，視線貫穿過德裏普和玄薇，鼻血重新淋漓落下，他恍若未覺，右手握拳重重砸下，“發射！”
能量柱傾斜，一瞬間籠罩住“極狼”的身影。
光芒剝奪了所有人的視野，呼吸和心跳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德裏普死了嗎？
能量的光猶如火焰，披着夜之铠甲的黑色機甲卻在其中浴火重生。被能量灼燒着的金屬透着紅色的詭異光芒，而且是流體，就像是血液般從它的表面慢慢地滴落，異常龐大的機甲突然小了一圈，變得和“曉光”差不多大小。
“所以，我說你是真的天真……”
駕駛艙裏的德裏普猖狂地笑着，眼裏的仇恨、憤怒、欣喜雜糅成瘋狂，“你以為我還會像四年前那樣毫無準備就來決鬥？這是黑市裏的最高機密貨物，只要有這層特殊金屬在，接上幾個能量炮根本就無足輕重！”
“嘀嗒”，漆紅色的液體落在地面，很像雨聲。
玄薇近乎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頭腦裏久違地呈現出一片空白。
她處心積慮誘使德裏普就位，以為這炮勢必将德裏普狙殺，卻沒想到德裏普仍能全身而退。她還能怎麽做？身手和經驗她都不及德裏普老辣，精心準備的陷阱，竟然還被他最後的王牌完美克制。
這就是德裏普，她命中注定的對手，那個原本應該登上斯瓦納皇位的男人！
還有三分半鐘。
“我要你輸得心服口服……”德裏普走向她，身後卻再次受到襲擊，不過和之前的炮擊相比确實只如蚊蟲叮咬般威力甚小。他轉過頭，那架染着煙黑色的淺綠機甲堅定地站立着，不停地向他射擊着。
德裏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嗜血地笑，“這就是你的本事嗎，倫納爾的孫子？”
“咳咳咳”，伊萊亞劇烈地咳嗽着，駕駛艙屏幕上，駕駛員精神不穩定和能量不足的警報刺眼地閃爍着，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滴落，他的手依然緊握着操縱杆。
“想激怒我先殺你，給你的主人争取最後一點時間？真是一條稱職的狗。”
“極狼”的身影卻在瞬間消失在原地，伊萊亞皺起眉本能地舉起射擊槍口，德裏普卻以更快地速度擰下了“風刃”的兩條胳膊。反噬令伊萊亞噴出一口鮮血，他的意識瞬間模糊了起來。
這便是對機甲駕駛員而言最殘忍的死法，借由駕駛員精神與機甲的聯絡，活生生地折磨他而死。
“斯圖亞特家族，皇室最忠誠的狗。”德裏普殘酷地笑着，熔去了外殼，極狼的性能最大化，他變得更快也更強，“乖得我都不忍心殺你……學兩聲狗叫吧，跪在地上乞求效忠于我，說不定我會饒你一命。”
血滲透過他的齒縫，将伊萊亞的唇齒染成鮮紅，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卻奇跡般地仍能聽清德裏普的話。素來面無表情的他竟在此刻露出了極淡的笑。
“我……願化作陛下的劍與盾……獻上……性命，與君為伴……而你，不是我的陛下……”
德裏普的面容再一次扭曲了，“這麽想替你的主人死，我不成全你怎麽行？”
他将已經像廢銅爛鐵般的機甲高高舉起。
還有兩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你天真了嗎# #想不到還有這種操作吧# #我才是本書最強的男人——德裏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