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智将、破曉
起義軍後方駐地,本營附近。
任務中的凱撒突然皺起眉頭,如有所感地捂住心口,一股不詳的預感盤桓在他的腦海裏。在旁察看偵查影像的亞爾林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事,應該只是緊張。”凱撒壓下心頭的不安,強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亞爾林的光腦屏幕上,凝神半刻,“情況有點糟糕……”
亞爾林搖搖頭,“豈止是有點糟糕。”他眺望前方烏壓壓的城池,他們潛伏的位置在敵方視野上方盲區,為了避免被發現,距離特地拉得比較遠,“這個時間,倫納爾将軍應該已經準備就緒,但對方早有準備,側門亦埋伏着兵力,我們怎麽才能靠近那裏?”
看來不止玄薇猜中了德裏普的策略,德裏普也猜到了她會有這一步反撲的棋——這兩個人精。
“謀略若是平手,最後就只能看實打實的硬戰了。”亞爾林長嘆一口氣,習慣性地想露出麻煩的眼神,想想還有這麽多将士看着自己,只得伸手擋住自己皺起的眉頭,“硬沖是下策,雖然是臨時将領,我也不想就這樣白白折損自己的士兵……”
“那如果,‘折損’得有價值呢?”
亞爾林詫異地看着凱撒,他明亮如翡翠的眼眸鎖着沉沉的思緒,抿着嘴的小動作瞬間讓他想起了玄薇,心裏無端一緊,“你想怎麽做?”
“我只是想起了陛下的話。”凱撒感覺自己的頭腦清晰得不可思議,仿佛眼前有一張棋盤,而他清楚地知道該如何落子,“德裏普揣摩的是陛下的心思,他也猜中了。但陛下送我們離開時,清楚地将指揮權移交給了我們,甚至不把我們納入倫納爾的麾下。”
他回憶起玄薇那總是若有所思的目光,眸中精光微綻,“她是不是已經想到德裏普會猜中她的所想所思,所以故意将指揮權移交給我們。她所期待的是……由我們來更改她的策略,由我們來擊敗德裏普!”
亞爾林聽得一愣一愣,“你确定?”
“不确定,但這個思路極好,不是嗎?”凱撒突然莞爾一笑,神情剎那間有些耀眼,“擊敗他們的辦法,就是徹底颠覆他們的所思所想!”
亞爾林并不遲鈍,沉吟片刻,眸中閃起和凱撒一樣的光,“颠倒主佯!”
兩人默契地對了一拳,一同眺望向起義軍本營。
在德裏普和玄薇的布局中,他們的作用僅僅是牽扯起義軍兵力,為的是讓倫納爾将軍率領的帝國軍可以順利攻破正門。因此,德裏普在側門布下了相應的兵力和埋伏,準備先殲滅他們,然後集中兵力一口氣吃下正面的帝國軍。
在這場布局裏,倫納爾将軍主攻,他們佯攻。
但如果,倫納爾将軍已經開始進攻了,他們卻還沒有出現——只要倫納爾将軍進攻得夠兇,前線的壓力夠大,連他們這支伏軍是否真實存在都不知道的起義軍必然會減少側門的兵力,一心支援前線。
此時,側翼成為真正的弱點,整個本營最薄弱的守衛點。他們在此刻進攻,就能長驅直入,從後方直接沖散起義軍的整個隊形。
于是,實際的戰局就變成他們主攻,倫納爾佯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這條看似精妙的策略實施起來卻有三處難點,其一是耐心,他們必須忍耐到側門的守軍撤離;其二是對局勢的把控,作為指揮者必須要敏銳地把握住進攻的時間點;其三是在無法聯絡的情況下,倫納爾将軍必須竭盡全力進攻。
“不說我們能不能做到前兩條,該怎麽讓倫納爾将軍配合我們的行動?”亞爾林望向凱撒。
凱撒卻在原地踱了兩步,“爺爺他會進攻的,而且會全力進攻——因為他是倫納爾,帝國雄獅,就算只剩一成兵力他都會下令前進。作為他的孫子……不,作為熟知他的一個斯瓦納人,我能向你保證。”
就算他們這支伏軍全軍覆沒,就算得知決鬥失敗,倫納爾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因為他是這座帝國的守護者。直到流盡身體裏的最後一滴血,直到他的身體沒有一處可以再動彈,他也不會閉上眼睛。
倫納爾将軍,真正繼承了斯瓦納軍魂的戰士。
正如沒有人會懷疑他對帝國的赤城之心。
與此同時,起義軍後方駐地,本營。
黑暗的單人牢房裏,唯有一束淡淡的熒光從屋頂中央落下,照亮那個安坐在地面中心的人。雖然久未梳洗,但他依舊保持着服裝整潔,平靜的容貌沒有一絲被囚禁多日的慌亂,也沒有一絲命運脫離他掌控的不安。
蘇洛低垂着眼眸,輕輕轉動着左腕上的銀色手環,透明的藤蔓花紋向中心蜿蜒,最後交纏在一朵微微突出的婕拉上。他自然是聽說了決鬥的事情,但手環仍是溫熱的,也就是玄薇還活着的證明。
他從不祈禱,斯瓦納帝國也沒有神給他們依靠。
戰士,信賴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或是頭腦。
“差不多也該到了。”
他輕聲呢喃,眼前的光線忽然一晃,有人影推開門走了進來。異色的眼眸微微擡起,雪白的發絲因空氣流通而輕起輕落,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妖冶至極的微笑,“看來,你終于下定決心了……”
囚禁了他多日的無形牆壁光芒一閃,猶如玻璃碎裂般支離破碎,像是落下了紛紛螢火。
彌漫着令人窒息氣氛的皇家競技場。
前排支持玄薇和伊萊亞的膽小觀衆捂住嘴咽下驚叫,眼淚随着德裏普收緊的手而滾落,心仿佛被狠狠地一扯,痛到無法呼吸。
陛下……要敗了嗎?
玄薇靜靜地矗立在原地,屏幕上,她的臉沾染着血污,紫眸緊緊鎖着德裏普的動作,卻是連一星半點的表情都沒有,“夠了,德裏普,這是你我的決鬥。”
德裏普嗤嗤地笑了,像是終于給自己加夠了戲,随手将手中的機甲扔至一旁,“好一出主仆情深。”
玄薇挑起眼,狹長的紫眸視線冰冷地掃過那架還在滴血的機甲,眼角是屏幕上的沙漏飛速在倒數着,她所剩下的時間不足兩分鐘。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操縱着機甲并起雙手,兩柄光劍的劍柄鎖扣咬合合二為一,和她熟悉的那柄武器一模一樣。收起光劍的劍刃,屏幕上的倒數堪堪停在一分半鐘。
真是諷刺,她這個靠頭腦活了一點五輩子的人,最後所有智謀策略都成了一紙空談,她所能倚仗的竟然是手中的一柄劍。
大概,這也是入鄉随俗的一種吧。
“是想放棄了,還是準備做最後的掙紮?”德裏普一邊冷嘲熱諷,一邊向着她走去。
血色的機甲,血痕般的液體蜿蜒成腳印。
玄薇目視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異的微笑,積攢着全身的力量,仰天高喝:
“Alpha戰士無所畏懼——”
她着沖向了德裏普,手中單手光劍的劍刃一瞬間成形,伴随着她劍影翩飛,将德裏普困在了光影之中。劍刃劃過铠甲表面,血色的液體亦滋滋溶解,猶如那些她之前進攻時落下的痕跡。
果然,槍炮的能量傷不了這具機甲,她手中的這柄劍卻依舊可以。
“喝啊!”
倒計時只剩最後一分鐘,玄薇拼盡全力揮刺着劍,機甲的手腕翻轉若飛,招招只為殺戮,背水一戰!
倒在角落裏的伊萊亞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然而,她還是無法刺中德裏普的要害!他們之間最大的差距原本就是經驗,包括一對一的戰鬥,一個軍校剛剛畢業的戰士如何與久經沙場錘煉的将軍交手?
“差不多該結束了。”德裏普故意表現得游刃有餘,躲閃着她的劍刃,眼中陰狠之光一閃,“我玩膩了,臭丫頭。”他操縱着機甲的雙手猛然一頓,仿佛看破了玄薇招式裏的漏洞般穿透重重劍影,擒住她的雙腕鎖在自己的面前。
劍刃斜對着空中,再也碰不到他的一分一毫。
玄薇幾乎筋疲力盡,吃力地喘着粗氣,紫眸中仿佛充滿着絕望又好似解脫,被抓住的她已經動彈不得。
“你知道,朕在這個世界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勝券在握的德裏普心情很好地嘲諷着她,“你是說你出生的時候嗎,蠢丫頭?不必着急,我馬上就會送你回到那片虛無之地。”
“說是‘出生’,确實差不多。”
玄薇笑着講了下去,眼角屏幕上的倒計時閃耀來到了個位數,她手中劍柄的光驟然消失,只剩下那一截劍柄,“答案是……”
“你的戰鬥結束了。”
她的嗓音出奇地溫柔,帶着些許沙啞,一瞬間竟讓德裏普恍惚間聽到了天音。他想毫不留情地發出勝利者的大小,從捏碎手中機甲開始虐殺這個奪走了他皇位的丫頭,眼前卻突然被一片白光籠罩。
激光劍刃從劍柄的另一端垂直刺下,正對着機甲的駕駛艙。穿透了那層德裏普自以為傲的保護層,融化了駕駛艙,灼燒着駕駛員。
“啊啊啊——”慘烈的尖叫回響在競技場。
紫眸角落裏倒映着的數字終于歸零。
一瞬間,整座競技場安靜得可怕。
……開玩笑的,她終究還是一個頭腦派。
重獲自由的玄薇扔下手中已經徹底耗盡能量的“破曉”劍柄,轉向寂靜無聲的觀衆。能量見底的機甲從純黑蛻變為純白,白得像是一抹穿透雲層的曉光。她高舉雙手擺出勝利的姿勢,堅定而沉穩的聲音回蕩在極度安靜的競技場裏:
“一切,為了守護帝國的榮耀。”
尖叫四起,整座競技場如被點燃般沸騰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想不到吧!
#領便當就是這麽突然——記一代反派德裏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