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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羅恩、計劃

玄薇的回答令羅恩和基斯不約而同地一愣,不同點在于基斯的表情帶着點天然呆,而羅恩則完全是一臉抽搐。但血緣是不會騙人的,奧利維娅的母親可萊爾與羅恩的母親是親姐妹,她這雙紫色的眼睛據說也像極了姨媽。

“你來的正好,也省的朕再去找你。”只剩玄薇依舊泰然自若,“準備一下,三天後朕送你去帝國法院。”

羅恩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兩年前剛被俘的時候,他就以為玄薇會送自己去接受審判。可玄薇不僅沒有,動用的私刑居然還是“背法典”——外加請老師給他上課,隔三差五還親自給他測個驗。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試過逃跑,但這可是斯瓦納帝國的皇宮,玄薇還派了白隼隊員暗中盯梢,他根本逃不出去。久而久之,他似乎接受了這樣的現狀,只剩偶爾突襲玄薇以示叛逆,卻又好像被她當成了游戲。

如今平靜地過去了兩年,他不認為玄薇現在還會送他受審,加上那些快把他背吐了的法典,送他去法院的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但關鍵是——為什麽?

他幫助德裏普犯的可是叛國罪,她為什麽不殺了自己,還要培養他進法院工作?

“想知道原因?”

玄薇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懷疑,嫣然一笑,招他進基斯的工作室坐下。

基斯雖然對此略有微詞,但礙于玄薇态度堅決還拉着他的手,他也就忍下了。

走進室內,玄薇松手讓基斯繼續忙他的設計,揚手給羅恩指了個位置,又在他對面好整以暇地坐下,開口道,“朕想讓你成為下一屆的大法官。”

還沒沾上椅子的羅恩又站了起來,饒是再冷靜都忍不住瞪向玄薇,“你說什麽?!”

意料之外的反應戳中了玄薇的笑點,她調侃道,“怎麽,法典背多了聽力也不好了嗎?”

她歪着頭打量着他,因為再沒有隐藏身份的必要,他那頭灰白色的亂發終于被打理得清清爽爽。剪短的劉海下是一張俊美的臉,猶如帝國軍校畢業照上那般英挺,卻也比那時更加冷漠,仿佛對一切都不再關心。

玄薇的眼神幽深起來,“朕知道你的所有事,羅恩。”

昔日的斯瓦納帝國棟梁之才,雖與同期的弗洛卡、弟弟沙切爾并肩稱雄,但身為舊貴族奧德洛夫家的下任家主,他的知名度遠勝那兩人,甚至在畢業前即已收到了帝國軍精英部隊的邀請。

但這樣完美的“太陽之子”,卻在畢業後遭到了致命重創——在校期間與他互換同志之戒的同窗戰友弗洛卡,竟然加入了反叛軍,而且不久即位列首領。

昔日知己,如今卻不得不拔劍相向。

世傳羅恩勃然大怒,毅然與弗洛卡斷絕關系并與他私下約定決鬥,被弗洛卡親手殺死,這才引發了其弟沙切爾與弗洛卡的那場世紀決鬥。但也有另一種說法……因為弗洛卡的叛變,羅恩遭受帝國軍囚禁,甚至被拿來要挾弗洛卡,不堪受辱的羅恩自刎于牢中。

但無論哪一種說法,在斯瓦納帝國的歷史上,羅恩·奧德洛夫都已經是一個死人。絕不會出現在這裏,也絕不會是幫助德裏普的星盜一員。

“那請問陛下你知道些什麽?”羅恩露出輕蔑的笑容,“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再用那個被我抛棄的名字叫我,我在星盜的代號為‘白骷髅’。”

啧啧,這麽大把年紀了,代號居然還中二氣息滿滿。

玄薇挑了挑眉,“朕拒絕。你既然已是朕的俘虜,那朕說不是,你就不再是星盜的一員了。”

“至于朕知道的你的過去,大概也就是當年托好人緣的福,受同窗幫助假死于獄中,從此過上流亡的生活……機緣巧合下進入星盜工作,憑借在軍校和帝國軍中鍛煉出的出色能力受到上層賞識,爬上了地區負責人的高位。”

羅恩的表情有些意外,但并不驚慌,“不愧是陛下,但有一點你還是查錯了——我是主動加入星盜工作的,為了成為弗洛卡推翻帝國皇室的助力。”

玄薇露出微妙的笑容,暧昧的眼神看得羅恩突然頭皮一麻,“朕其實也想到了,這也是可能的一種。不過你的說法似乎并不怎麽确切,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幫助弗洛卡’,不是嗎?”

羅恩的神情終于僵住了。

兩種說法雖然本意上區別并不大,但關鍵就在那個重音上。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推翻帝國皇室”,而是“幫助弗洛卡”。

因為,他愛弗洛卡,愛情意義上的“愛”。

為了調查當年羅恩叛國的原因,玄薇調取了他與弗洛卡、沙切爾一起接受采訪的視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神中隐藏的情愫。Alpha男喜歡Alpha男,無論是在可瑪星還是地球的觀念裏,這段感情都注定是個禁忌。斯瓦納的國民愛好八卦卻也耿直,遠沒有她這個地球少女想象力豐富。

大概連弗洛卡都沒有意識到吧,但他卻為了弗洛卡假死叛國,甚至連親弟弟都蒙在鼓裏。

這或許也算個感人的故事,但可惜的是,他的所有謀劃裏都沒有弗洛卡會突然失蹤這一環。

當最重要的人消失,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但成為悲情男主的羅恩并沒有因此一蹶不振,相反,他将此事遷怒于斯瓦納帝國皇室,決心繼承弗洛卡的遺志,替他實現推翻皇室的夢想。

羅恩沉默良久,“……你覺得惡心嗎?”

“那倒沒有。”玄薇誠懇地搖搖頭,不說她身上某個特殊的生理結構,就是以前還假扮過Omega生活,在可瑪星人的三觀裏絕對比單純的同性戀還要變态。

她倒是覺得羅恩有些可憐,不過為了照顧他的面子她就不直說了。雖然隐隐約約覺得弗洛卡的失蹤和自己的穿越有關,但她還沒能先見到這個地步。

羅恩落網,她确認了他的身份,因為惜才而展開調查,卻意外收獲了這一大段八卦。若真是他的才能幫助德裏普兩年前東山再起,那就這麽殺死他未免也太過可惜。

将這個故事換個角度來看,羅恩的心與迷惘随弗洛卡的離去而死——“一個失去了感情的聰明人”,這正與她的“某個計劃”不謀而合。

不過是殺是用,還有決定性的一點。

“朕剛才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麽現在該你回答朕的問題了。”玄薇隐藏着目光裏的探究,“弗洛卡失蹤六年,德裏普死了兩年,你應該也冷靜下來了……那現在,你對這兩場內戰是怎樣的看法?”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随之籠罩于羅恩的心頭,他隐約感覺到自己的生死或許就系于此回答上,但生與死于他來說早已沒有意義。

“格裏高利二世自食其果,德裏普并非正義,弗洛卡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羅恩凝視着她,語氣客觀,卻也帶着些微的嘲諷,“而你,是唯一的勝者。”

沒有這場內戰,她根本不可能登基為皇。

玄薇感受到了他的敵意反而莞爾一笑,“那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幫助德裏普嗎?”

羅恩的眼神猶疑,許久沒有回答。

玄薇換了一種問法,“你恨的是朕,還是這個帝國?”

“都不。”羅恩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從一片茫然中找到自己的回答,眼底剩下的卻只有空虛,“我其實,誰都不恨。”

背叛他的弗洛卡也好,利用弗洛卡的德裏普也好,提出那場決鬥的格裏高利二世也好,亂世中誕生的新皇玄薇也好——他早就看透了,他們不過都只是這個事件的一角,真要怪大概也只有一句“命運無常”。

“那朕就放心了。”玄薇露出釋然的眼神,“如果你不恨這帝國也不恨帝國的子民,那朕就能放心地任用你。朕給你這次重生的機會。”

“可我要是拒絕呢?”羅恩忍不住戲谑地反問。

“不,你不會拒絕。”玄薇笑出了聲,“這兩年,朕剝奪了你活着的自由,但并沒有剝奪你死的自由。你既然不想死,那就給朕好好活着,朕給你活下去的理由。”

那雙紫色的眼睛似乎已将他的一切想法都洞悉,羅恩本能地産生了厭惡,但玄薇所說的确實也是現實。這是他重生的機會,也是他過回自己原本生活的機會。

于是,他的提問方向變了,“可你應該也不缺少大法官候選人吧?為什麽一定是我?”

終于問到最關鍵的問題了。

感覺到自己已在這場談判中勝券在握的玄薇調整了坐姿,将雙手優雅地交疊于身前,“因為朕想要改變法院在帝國的立場。從你開始,法院在原本職責的基礎上,朕将再賦予它彈劾皇室的權力。”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陛下她又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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