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蹤跡、交易
聽到玄薇的問題，卡瑞娜幾乎是明顯地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仿佛恍然大悟又似感嘆的笑容，“原來，你真的對他這兩年的作為一無所知。”
她這話本沒有攻擊性，但玄薇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就知道？”
“一點而已，畢竟是我的得意弟子。”卡瑞娜說這話的時候是有些自豪，向玄薇眨眨眼睛，“如果陛下有興趣，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部分告訴你，也算是對勞你特地來此一趟的補償。”
玄薇緩緩點了點頭。
“兩年前，羅恩違抗我的命令執意将星盜牽扯入斯瓦納內戰。德裏普兵敗之後，被追殺的星盜成員逃回總部尋求我的庇護，在考量該如何處理那些人的過程中，我意外發現了他——那封勒索郵件裏用的也正是那時候的照片。”
提起這次相隔十餘年的重逢，卡瑞娜的眼神變得無比柔和，“說來也奇怪，我能認出他這個公衆人物也就算了，這麽多年未見，他居然也記得我。在我的記憶裏，他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可現在卻成了一名優秀的間諜。”
“可他還是被你發現了。”玄薇在臺階邊随性坐下，感覺這段回憶并不會很短，“而且他當時應該還不知道你在星盜，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哈羅德搶着回答，“當然，卡瑞娜可是最棒的間諜！”說完卻紅了臉，卡瑞娜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臉頰。
玄薇幹咳了兩聲，好端端的講故事插播什麽狗糧？
“所以，你們有見面談談嗎？”
“有，他還請求在我這裏留了半年。”卡瑞娜意味深長地看了玄薇一眼，“他說需要時間和空間好好整理思緒，順便請求我重新訓練他的間諜技巧。免費蹭吃蹭喝還要義務培訓，他的臉皮厚度也真是随年齡漸長。”
“可你還是答應他了。”玄薇撐起下巴，“半年以後他去了哪裏？”
卡瑞娜搖了搖頭，“事實上，他只在我這裏待了三個月，就把我能教他的技巧都學完了。”
在她宣布她已經沒有什麽能教他之後，蘇洛在房間裏閉門待了整整一周。或許也沒有這麽長，因為當她忙完手頭的事情去房間找他時，他已經悄然離開了。
別說道謝，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
“因為放心不下，我也曾派人去搜尋過他的蹤跡。但或許是這三個月的特訓起了效果，亦或者他本來就很優秀，星盜遍及東西大陸的情報網竟然都找不到他。”
玄薇沉默着，無功而返的又豈是卡瑞娜一人。
“不過我和他這次重逢本來就是意外，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花在他的身上，所以，雖然搜尋令還在，但我已經把這件事抛在了一邊——直到發生了‘那件事’。”
卡瑞娜眼神一轉，忽明忽暗，“我想，陛下剛才說想和星盜做的那筆生意，應該也和‘那件事’有關。”
玄薇和她對視了片刻，輕聲吐出了四個字，“巴哈帝國？”
卡瑞娜粲然一笑，仿佛連空氣都在那瞬間明亮了起來，談得興起，她索性從那張浮誇至極的金椅上起身，就這麽在玄薇身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你以為，星盜一直在幫助巴哈帝國？”
玄薇嚴肅地更正，“是調查得出。”
“其實這麽說也對。”卡瑞娜低低地笑了，“比起其他國家，星盜和巴哈帝國的關系确實要密切一些。”
原因嘛，就算她不說出口，她覺得玄薇應該也猜得到。
星盜是個純粹的利益組織，誰給錢就替誰辦事，這是他們的行事準則也是他們賴以生活的保障。只有保持絕對的中立，他們才能在夾縫中生存——所以，她當初才會反對羅恩因為一己之私，将整個組織牽扯入斯瓦納的內戰。
可和巴哈帝國，那又是另一個角度上的考量了。
就是算上東西兩塊大陸，巴哈帝國的好戰性依舊排得上第一，這是他們的國情也是文化。而一旦有了戰争，就需要武器和情報，而這兩塊，恰恰正是星盜的主營業務。巴哈帝國和星盜暗地裏的合作已經很久了，遠在她成為星盜的領袖前，她以前為巴哈效力的時候也有所耳聞。
如今，雖然她離開情報部的時候和巴哈帝國鬧了些不愉快，但看在錢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星盜和巴哈帝國的關系，就像是商戶和它的大客戶，這并不是我們可以挑剔的單子。”卡瑞娜朝玄薇露出歉意的表情，“所以，無論你出什麽條件，除非你能把斯瓦納變成第二個巴哈，否則星盜絕不會站在你的那一邊。”
玄薇神情凝重，她現在的關注點只在一件事上，“那你剛剛說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麽？”
“是巴哈的皇室，那群‘狼的子孫’，從一年前開始突然和我們斷絕了形式上的往來。”哈羅德終于也不甘寂寞地坐到了卡瑞娜旁側，加入她們的話題，“交易量還是不變，內容卻變得不再那麽機密，負責和我們交接人的身份也一降再降。”
“那以前是誰，艾薩克嗎？”玄薇趁機追問。
哈羅德看了卡瑞娜一眼，在得到她的同意後，向玄薇點了點頭。
玄薇的心微微一沉。
“星盜和巴哈帝國之間的可不是普通的小交易，按照原本的約定，星盜每季度還需要向巴哈帝國的皇帝報告進度，他也得親自接見我們。雖然我沒去過，一直讓哈羅德做代表，但他們就是這麽要求的，直到最近……他們的态度轉變得如此之快，我只能猜測，他們是有了新的交易對象。”
卡瑞娜看着她，目光銳利，“一個能和星盜比肩，甚至更加優秀的組織。”
玄薇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光，脫口而出，“你懷疑是蘇洛？”
卡瑞娜搖了搖頭，“不，我懷疑的本是你，陛下，是斯瓦納帝國。”
“我知道你的手下在調查星盜，也知道你們已經查到了星盜和巴哈帝國的關系。‘鷹和狼只能活下一個’，明眼人都能看懂西大陸的格局，所以我在猜想，是不是你們屬意蘇洛去離間星盜和巴哈帝國的關系。”
也只有以一個龐大帝國作為後援支持，那個組織才能那麽迅速地将星盜擊斃。
她原本想得很自信，随之布下了假意綁架蘇洛的局，試探斯瓦納帝國和他是不是還有暗中往來。在剛才，玄薇說出她知道蘇洛并不在星盜時，她還以為這正是自己假設成立的信號，但玄薇緊接着的盤問顯然又将她擊落谷底。
但如果不是這樣，這一年多蘇洛到底去了哪裏，那個和巴哈帝國新攜手的組織又是何方神聖？
這一下，連卡瑞娜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剛剛将一切融會貫通的玄薇卻是豁然開朗，點與點的聯系終于在此刻清晰。
只不過，謎團好像更多了。
玄薇捂着隐隐作痛的額頭，突然很想把左腕上的手環扒下來扔地上再踩上兩腳。她也就知道蘇洛還活着，但距離遠到連感應方位都做不到。
那個混蛋。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頭腦卻還是在飛快地運作着，“這樣說來，朕的這筆生意是談不成了，你的那筆生意聽起來也很危險……既然都到了這樣的地步，那不妨我們都換一個思路。”
卡瑞娜仍坐在地上，仰頭看着她，“怎麽說？”
玄薇注視着她，忽然也勾起嘴角，“互相幫助。朕不會管你們和巴哈帝國的交易，但朕會同時和你們交易，交易的內容無非是你們擅長的項目，再加一項，就是任何隸屬于巴哈帝國的個人和組織和星盜接觸的情況。”
“你希望我們背叛巴哈？”卡瑞娜的眼神散發着光芒，跟着她挑起嘴角。
“是周旋。你也說了，星盜的生存之本就是絕對中立，你們和巴哈本就只是平等的合作關系，履行交易內容是誠信，可你們本就沒有對他們忠誠的義務。就算有，也是他們先背叛你們。”
玄薇神情自然地解釋道，仿佛說的是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間諜的本領，你應該比朕更強吧？”
一旁的哈羅德咽了口口水，看向卡瑞娜。
卡瑞娜欣賞地看着她的風輕雲淡，但頭腦依舊清晰得可怕，“那這項交易裏，斯瓦納又能給星盜什麽？”
一批貨，一筆錢，一份額外的情報也該有它額外的報酬。
玄薇思忖了片刻，忽然彎下腰将臉湊近了卡瑞娜，暧昧地一笑，“你覺得朕怎麽樣？”
不等卡瑞娜反應，哈羅德“嚯”地站起身，黑着臉轉身跑了。卡瑞娜想拉沒拉住，無奈地轉頭看向玄薇，“玩笑還是少開點好，陛下？”
“朕可是有下句的，只是沒來得及說而已。”玄薇露出狡黠的目光，這一路上的無名壓抑一掃而光，“作為交換，朕願和星盜結成友方——星盜是斯瓦納的友方，你也盡可以向外散布這則信息。”
有西大陸第一強國斯瓦納帝國做靠山，那是多少小組織的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星盜這種級別的大組織可能不需要，但這些年黑市的競争也越來越激烈，那個已經從他們手裏搶走巴哈帝國重視的神秘組織就是最好的例子，這個條件其實相當誘人。
卡瑞娜眼神微微動搖。
玄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權衡的結果，也知道她在糾結什麽。因為只要是約定就有違背約定的風險，就算他們現在這樣約好了，斯瓦納的皇帝是她，要是事到臨頭卻被她拒絕，星盜也不能把她怎樣。
至于表面的名義，星盜既然還要和巴哈帝國做生意，又怎麽會自掘墳墓地去散布和斯瓦納結盟的消息。
這筆交易到底誰才是劃算的一方，還真不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陛下依舊調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