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巴哈、內鬼
聽到那個久違的名字,玄薇明顯停頓了一下表情,“他沒有認出你?”
“我根本不可能和他見面。”蘇洛立刻搖了搖頭,坦然道,“如果是別人我可能還會試試易容蒙騙,但既然是他,我決不會給他識破我身份的機會。”
那次見面,他雇傭了替身,使用監控和耳麥遠程與艾薩克交談。艾薩克幾乎在落座的一瞬間就發現了他的把戲,但保持神秘已是情報界的慣例,本就是來拉攏他的三皇子自然也不會不給面子地點破。
一番讨價還價,艾薩克表示出了充足的誠意,他踏着臺階狠狠地宰了一筆,終是成交。
“那你有見到巴哈的老皇帝嗎?”玄薇點點頭,對蘇洛的能力她還是有信心的,她倒是更想知道之後他又挖出了哪些情報,“他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久病突愈,而且病愈之後立刻投入各種軍事動作,所有國家都在猜測他之前是不是僞裝稱病,實則休養生息。
“和我直接接洽的只有艾薩克,但既然身在巴哈國內,我買通了巴哈皇宮的人偷偷潛進去過幾次。老皇帝的病根本就沒好,與其說突然痊愈不如說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蘇洛緩緩道來。
“但……”玄薇皺緊了眉頭,随即茅塞頓開,“是有人在假借他的命令行事?”
蘇洛挑起嘴角,“你一定猜是艾薩克。但巴哈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老皇帝行将就木卻至今沒有留下繼位的诏書,有野心的皇子大有人在。”
玄薇有些意外,“老皇帝那麽喜歡艾薩克,居然沒有立他為儲?”
“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老皇帝久病不愈,一衆皇子結黨營私暗中争鬥,還一再假借他的名號指揮國政,最恨的人是誰?”蘇洛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是老皇帝自己。他還沒有死,皇子們就已經鬧翻了天,騎到了他的頭上,你能想象他有多恨嗎?”
能坐穩帝王之位的人,貪欲原本就達到了人類的頂峰,争權奪利,兄弟之情罔顧,父子之情就是感情了嗎?
玄薇沒有說話。
她突然想通了當初自己注意到卻無法回答的蹊跷問題——這兩年艾薩克為什麽會過得如此低調。他的“不争”其實是“争”。這才是真正的手腕,敏銳的洞察與近乎變态的自制,遠比他那些兄弟姐妹要高明得多。
而輕描淡寫的放權之下,他牢牢地抓緊了巴哈帝國的兵權和情報部,讓自己在各種情況下都能立于不敗之地。
若不是他們的關系敵對得太明顯,她都忍不住要為艾薩克拍手叫好。
“所以,巴哈現在國內的狀況其實是一盤散沙。有競争力的皇子都在争權,老皇帝垂死掙紮,想要通過對周邊小國的騷擾重新抓回實權,所以這兩年的動作才會特別多,甚至傳出了即将攻打斯瓦納的傳聞。”
玄薇試探性地看向蘇洛,“依你看,他們真的會對斯瓦納動手嗎?”
蘇洛沒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她,這個問題她應該早就有答案了。
玄薇的表情跟着心一沉。
巴哈和斯瓦納一戰只差時間早晚,斯瓦納在等着從內戰的傷痛中精力複原,而巴哈,在等待着一位新的領導者。
所以,除非巴哈永遠不會有新的領導者……
玄薇的眼眸幾不可聞地一暗,“以你現在的位置,有機會讓巴哈陷入內亂嗎?”
蘇洛當即會意,或者說更早得到情報的他早就考慮過和她一樣的想法,所以他果斷地搖了搖頭。
“有艾薩克在,我做不到。”
巴哈帝國,其實早就有了新的領導者。
玄薇無意識地收緊了拳頭,從地毯上爬起,一聲不吭地走到了陽臺邊打開門。夜風徐徐吹進房間,紗制的窗簾随風飄蕩半遮掩住她的身形,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後悔兩年前沒在荒野裏殺了他?”
蘇洛跟着來到她身後,抱臂斜倚着陽臺門,對她的所思所想了若指掌。
玄薇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果當時她就能遇見到如今的窘境,那不管代價為何她都一定會除掉艾薩克。
“我倒是覺得,現在的局面還算不錯。”蘇洛搖搖頭,“當時的場景下你和他都沒摔死,證明你們确實命不該絕。要是你真的對他下手了,也難保情況不會變得更加糟糕。”
“兩個王命之子”……
玄薇忍不住又想起那名少女曾經說過的話,夜風仿佛浸透了她的身體,冷得鑽心。
兩人很久都沒有再說話,直到玄薇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她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既然潛進了巴哈帝國的情報部,那有沒有聽說過他們安插在斯瓦納的間諜?”玄薇倚着陽臺欄杆抱臂而立,目光冷峻,将前幾日“邊城”一行和盤托出。
這個內鬼的存在,已經毋庸置疑。
“我沒聽說過這個人,但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也不覺得意外。”蘇洛嚴肅了神情,站直了身體,“能僞造诏令,也就是說這個人必定就藏在這座皇宮裏?”
玄薇艱難地點了點頭,她其實很難相信這一點。這宮裏的每一個人都經過精挑細選,在她身邊做事的更是幾乎都由她親自挑選,她不覺得有人會背叛他。
這個人潛伏得太深,手腕也太過漂亮。
“邊城”一事,如果不是有那間密室存在,如果不是米勒的手下在避難之初即強行将他打暈扔進去,滅頂之災之後,他們到現在都調查不出一點線索,更別提知道這個間諜的存在。
敵人的唯一疏忽,也是他們的唯一機會。
也只有抓住了這個內鬼,他們才能查清到底有多少消息已經通過這個人傳回了巴哈帝國。
玄薇關上了陽臺門,和蘇洛重回卧室中央。
“倫納爾将軍不可能,他的兩個孫子不可能,克萊斯特不可能,諾亞的背景我也仔細調查過,他和他的妹妹應該都沒有問題。凱蜜爾跟了我很久了,也不可能。”
解決方法肯定要等白天開個會再商議,但兩人決定今晚先列出白名單,才能确定之後的計劃。
“黛茜和科拉一開始就跟着我,應該沒問題,瑟琳娜的家族是保障,她只管內務應該也接觸不到印章。”玄薇在床沿邊坐下來,“格羅佛和斯泰茜兄妹倆應該也沒有問題,還有亞爾林,當初軍校出事的時候,奧布裏就調查過他的身份,沒有異樣。”
蘇洛挑眉,“那個你留下的星盜人?”
“羅恩?他在宮裏的時候,我派了人時刻監視他,他絕沒有機會。”玄薇肯定地搖搖頭,提出了另一個思路,“有沒有可能是守衛或侍女,雖然職位不高,但正因為他們普通行動起來反而不易引起我們的注意?”
蘇洛思忖了片刻,“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保存印章的安保系統我們都清楚,這兩年宮裏還住了其他人嗎?”
“基斯肯定不可能,喬伊斯這個月才進宮,而且沒有理由這麽做,同理弗洛拉和費茲也沒有機會……”
玄薇中斷回憶,望向突然走近的蘇洛,“怎麽了?”
蘇洛表情有些微妙,雙手撐在床邊将她圈在了中間,“這兩年你倒是過得挺‘滋潤’啊,陛下?”
唔……不是在談正經事嗎?
玄薇被迫縮上了床,尴尬地抓了抓頭發,“都是有理由的,我又不是真的想怎麽樣……喬伊斯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我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我不會真的娶他。”
“克萊斯特不還在孜孜不倦地勸你去做手術?”
“他勸我也不會做。”玄薇撐起了下巴,話題被從正事岔開,她忽然有了些睡意,“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我是不會做那個手術的。”
她現在還能用身體缺陷來搪塞克萊斯特,要是做了那個手術變成了真的Alpha,老狐貍不在全國搜羅Omega排隊往她床上丢才怪呢。
蘇洛眼神閃爍,“你不想成為真正的Alpha?”
“我現在不是Alpha嗎?”玄薇挑起嘴角,自信而略帶邪肆地一笑。
這偌大的帝國乃至整個可瑪星,除非把她扒光了扔在他們面前,有誰會相信她不是Alpha?
至死都在折磨奧利維娅的困擾,對她來說,卻從來都不是問題。人最重要的是學會愛自己,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怎麽度過一生從未在出生時決定,全都是之後的選擇。沒有人必須因為出身而放棄一切。
蘇洛笑了起來,這才是他和其他所有人真正願意俯首稱臣的理由。
“我倒很是慶幸你有這身體缺陷。”
玄薇挑了挑眉,看着他毫無顧忌地在床的一側平躺下來,斜撐着手臂看着她,一臉勾引,“這樣,我至少還有機會讓你喜歡上我。”
玄薇毫不給面子地笑了起來,手枕在頭下,在床的另一邊仰天平躺,以她現在的身份,床怎麽說也是能睡下四五個人的,讓一半給他都無妨。
“你會後悔的,蘇洛。”
她也是第一次正面回答他的表白,眼底掠過一絲惆悵,“最後,他們都失望了。”
蘇洛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頭沾着枕頭,好像困意終于也泛了上來,“那就讓我等到後悔的那一天吧,反正喜歡你也不會少我身上一塊肉。”
玄薇挑起嘴角,側頭去看他,他閉着眼睛嘴角帶笑,反倒是先睡着了。鼻間萦繞着他特殊的信息素氣味,對其他人來說難以抵擋的誘惑對她而言,卻只是令人格外安寧适合安睡的氣味。
兩年了,左腕手環從沒有這麽溫暖過,那細微的跳動感也從未這樣明晰過。
“歡迎回來,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