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部族、聖湖
一路由姐弟倆領着，等玄薇見到雷海姆的閣主煜，已經是在當晚的迎接宴會上。夕夏、詩冬和斯泰茜都沒有權限參加晚宴，反而樂得清閑，把玄薇和蘇洛送進大廳，他們就跑得沒了影子。
“歡迎您的大駕光臨，斯瓦納的皇帝。”
煜站在側廳親自迎接玄薇，一身素色的長衫映着皎潔月色，當真襯得上玉樹臨風四字。黑發如瀑，白色面紗依舊遮掩着他的容貌，只剩一雙如畫的眉眼，一點朱色花形紋印點綴在他的額間，平添三分顏色。
玄薇已換上赴宴的長裙，淺金色的長發請夕夏替她绾了一個雷海姆的特色發髻，紫眸微彎，“也感謝您的邀請，雷海姆的閣主。”
一別兩年，兩人相視一笑，不曾親近也就沒有疏離一說。
“晚上好，雷海姆閣主。”蘇洛上前一步，跟在玄薇的身側，行禮打斷兩人的對視。
煜的眼眸往他身上移了移，對上他那只獨露在外的藍色左眼，稍稍一愣，“倒是勞煩宰相大人費心。”
“入鄉随俗罷了，閣主切勿挂念。”蘇洛虛假地笑着，“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入席吧？”
“是，兩位請随我來。”煜微妙地垂了一下眼眸，玄薇總覺得他這個表情應該是在面紗下偷笑，攏起墜着長袖的雙手，領着他們沿着走廊往外走。
玄薇背着手跟在他的身後，目光穿過封閉式走廊的窗戶向外望去，一片靜谧的湖水倒映着月光，波光璀璨，像是有誰将寶石磨成星塵灑在了上面。
他們的臨時居所在雷海姆閣主所居住的地方，整片區域被稱為“聖湖區”，為湖水所環繞。
雷海姆的國土形狀像極了“6”，聖湖區的湖就在“6”的圓形中心，面積約能占到國土面積的七分之一。湖的中心有一座島，也就是“聖湖區”，島是閣主的住所，相當于斯瓦納的皇宮，也是議會的所在地。
與帝國制的斯瓦納和巴哈不同，雷海姆是聯邦制國家，內分七大部族地區，每個地區都由他們的部族長自治，但整個國家的政策又由閣主安排，有點像遠古時代的部落制度。七位部族長組成了議會，負責向閣主進谏，參與國家政策的制定，但沒有質疑和彈劾閣主的權力。
也就是說，在雷海姆，閣主的權力是有限的，因為他只生活在聖湖區，但他的權威卻是一定的，因為沒有人能夠罷免或質疑他。
——為什麽？
在蘇洛介紹雷海姆背景的時候，玄薇也曾提出了這個問題。而答案，賦予閣主這項權力的不是任何政治因素，而是雷海姆的文化。
雷海姆，西大陸唯一的東方種大國，科技水平中等可文化悠久，擁有許多的傳統與禁忌，也擁有西大陸唯一的“崇拜”，但他們信奉的并不是玄薇原本認知裏的“神”。
雷海姆由七大部族組成，每一個部族都有自己的圖騰守護靈，像極了象形古文字。而這七部族的圖騰全部組合起來，就形成了雷海姆的國徽圖案，也就是這整個國家的守護神獸——“帝靈”，也被認為是整個國家的祖先。
閣主，既是整個國家的統治者，也被當成“帝靈”的子嗣，是半人半神的化身。
所以，部族可以通過種種策略去限制他的權力，卻沒有任何一人敢去質疑他的權威。這是雷海姆代代相傳的文化所決定的，閣主控制的是他們的精神源泉，從某種意義上，玄薇認為這種控制的權力遠遠淩駕于自己這個皇帝的權威之上。
“人”和“神”，終究是不可比較的，不是嗎？
玄薇收回随湖水一起蔓延開的思緒，目光重新落回到帶路的神秘閣主煜的身上，還有那層薄薄的面紗。
神秘的國家神秘的文化，因為閣主必須帶着面紗生活，甚至還有傳言，雷海姆的閣主其實從古至今從未換過人……她這次來，可是受邀參加雷海姆的千年建國慶典。
玄薇撫上自己的胳膊，明明正值盛夏，她卻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奧利維娅。”臨近宴會廳，煜突然放慢了腳步，正好與玄薇并肩行走，“我不得不先提醒你一句，雖然我極力主張與斯瓦納結盟，我們兩國結盟也有數年之久，但在雷海姆國內，反對的聲音并未完全消失，甚至是在議會內部。”
玄薇聽出了他話裏的關切和告誡，嘴角微微向上揚了揚，“我們面前若只有這種程度的困難，朕才是要偷笑了。”
煜轉開頭，眉目舒展似乎又在笑，“兩年不見，陛下倒是愈發有皇帝的氣勢了。”
“人總是要成長的。”玄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煜，你才是要牢記，我們面前的敵人可不僅僅處在明處。這三天，注定不會平靜。”
“敬受教。”煜這樣說着，眼神卻是說不出的風輕雲淡，讓人實在猜不透他到底是沒有聽進去，還是真正泰山崩于眼前而神色不變的從容。
可宴會廳門口的侍從沒有給玄薇留追問的機會，門開了，作為主人的煜率先入場，蘇洛快步上前替她整了整衣物，她迎着璀璨的燈光步入場內。
這一場宴會，注定每一個人都吃得食不甘味。
“你怎麽看？”
席散，玄薇和蘇洛跟着帶路的侍者返回住處，謝絕要保護他們安全的重重守衛，兩人終于獲得了些清靜。
蘇洛瞄了一眼前面帶路的侍者，因為他們兩個刻意壓着步速，距離越拉越開，只要他們再控制一下說話的音量，應該是不能被他聽了去的。
“很微妙。”蘇洛回憶着席間七大部族長，大多數年紀都很大，反襯得玄薇和煜兩個統治者無比年輕，“從神色判斷，如果非要劃分陣營，有兩人站在煜這一邊，兩人強烈反對，還有三人中立。”
玄薇點點頭，這和她的觀察結果差不多，“連半數的支持都沒有拿下來，我倒是突然有些好奇，這個閣主到底為什麽偏要頂着這麽大的壓力與斯瓦納結盟。”
因為雷海姆閣主特殊的雙重身份，歷史上很長時間，“閣主”都被記載為不問世事只專心主持祭祀活動的吉祥物，國家的真正權力被議會牢牢掌握。
很難想象，這樣的局面下，煜是如何從議會奪回的權力，又如何馴服這些一看就犟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子們。
“我只勸你不要這麽快就相信那個閣主。”蘇洛瞥了她一眼，“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呵，簡單的角色豈能将星盟和所有國家都玩弄在掌心？”玄薇勾起嘴角，想起兩年前吃的暗虧，目光眺望向遠方，“我只慶幸，雖然還不清楚原因，他從一開始就把我們列在了友方……”
除去抵達的這一晚，為期三天的訪問行程，慶典在後兩天，第一天的內容被定為觀光。
雖然是到了個陌生環境，但或許是雷海姆和她前世記憶裏的祖國有着類似的氣息，亦或是聖湖區自然氛圍濃厚宛如世外桃源，這一夜，玄薇睡得極為舒适。
第一天的正式訪問出行，她的精神也是格外得好。
“這就是我國代代相傳的神聖之地——聖湖。”
全天的行程由閣主煜和七位部族長全程陪同，一方面是為了體現雷海姆對玄薇的重視，另一方面，根據雷海姆的國家傳統，建國慶典這幾天全民放假，他們手頭要處理的政務也少了很多，本就有很多空閑時間。
“這才是聖湖？”玄薇換回了褲裝，大步登上湖邊的瞭望臺，眺望着眼前直徑不過千米的湖，驚訝地問道，“朕還以為環繞着整座島的就是聖湖，所以這裏才被叫做聖湖區。”
“這樣說，對也不對。”煜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包括蘇洛和七大部族長在內的随從都只能在瞭望臺下恭敬地等着他們，“環繞着島的被稱為大聖湖，而這一座，才是真正的聖湖。”
玄薇睨了一眼臺下，蘇洛果然已被七位部族長所包圍，看着他臉上假惺惺的笑，她不禁勾唇一笑，“所以，有什麽區別？”
“大聖湖只是名字，而這座湖，在雷海姆的傳說裏，正是帝靈建立雷海姆整個國家後沉睡的地方。”
“守護神沉睡于此。”煜擡起手指向湖心的方向，“相傳，整個雷海姆國家的水域都與聖湖相接，因為帝靈即使沉睡了，也想要知道自己的國民過得到底好不好。只要帝靈在，雷海姆這個國家就會永遠存在。”
那一瞬間，他那雙如墨玉一般的眼眸裏輾轉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深如寒潭。
玄薇發現了，可她也無法解讀，轉而試探道，“那根據傳說，你不還正是帝靈留下的子嗣？”
煜望向她，好像又笑了，“看來，陛下對我國的傳說很感興趣，正好，我們一會便去古文化紀念館，在那裏，我們可以好好地聊一聊這個話題。”
哦，居然還顧左右而言他？玄薇不經意地擡了擡眉毛，“好，煩請閣主帶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