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深處
婁好的馬屁拍的嬴長安舒爽,他便自顧自地拉着霍青梅上了船,自己動手撐着小船往水廊那邊去。
霍青梅坐在船尾,雙手捧着臉,看着他在熔金的烈日裏動作優美地操縱着竹竿。
“在這裏坐着幹什麽?快去船艙裏,外面日頭這麽大,要是曬壞了怎麽辦?”嬴長安不住地驅趕她。
“可是……”她笑容甜美,“我想跟你在一起,要是只留你一個人撐船豈不是太過寂寞了?”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垂着眼睫,安靜地笑了起來,這副少見的靜美模樣足以令光線都為之繞開,一時驚豔。
他難耐地轉了轉手中的竹竿,一把摘下了鬥笠,狠狠地蓋在了霍青梅的頭頂上,又粗魯地往下按了按。
“……只要你在這裏,我怎麽會寂寞。”
雖然被鬥笠遮住了視線,可霍青梅能夠想象到他紅着的耳尖。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這麽可愛呢?兩人間終究錯過了多少。
水波蕩漾,竹竿自由地出入水中,路過荷花,拂開蓮蓬,偶爾見紅色的錦鯉從船邊甩着尾巴游過,霍青梅試着用手去撈,卻一次次失敗。她屏氣凝神,緊盯着一條似乎帶着金冠的鯉魚,俯身去抓,眼瞅着就要成功了,後領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她只能眼瞅着自己的手指跟那條漂亮的鯉魚錯過,那條魚擺擺尾,朝她吐了一串泡泡。
霍青梅狠狠地錘了船板一拳頭,一臉嫌棄地回頭道:“你幹嘛啊,我眼瞅着就要成功了。”
他并沒有回答,只是一臉奇怪,呆呆地望着自己剛剛拉住她的手,連船都忘了撐。
“你在看什麽?”霍青梅好奇地探頭過去,他卻一把攥住了手,搖頭道:“沒什麽。”
“我才不信呢,難道是有什麽不能見人的?”霍青梅古靈精怪地就要去扳開他的拳頭。
嬴長安任由她折騰那只手,只是見她幾乎吊在那只手臂上的時候,突然肌肉縮緊,一個用力就将霍青梅給舉了起來。
“啊!快放我下來。”霍青梅又氣又急,眼瞅着自己的腳尖都離開了地面。
他随手将竹竿抛下,像是抱孩子似的,将另外一只手臂托在她的屁股下,又将她往上舉了舉,現在霍青梅可是比他高出了一截。
“說,你以後還敢不敢了?”
因他的動作,整個小舟都搖搖晃晃的,船邊不斷濺起水花,吃水線也或深或淺。
“你小心一點啊,船!船都快翻了!”霍青梅帶着哭腔道,生怕掙紮力氣過大導致兩人一起墜入湖中。
“不會的,我掌握着呢!”嬴長安語氣輕松,下肢穩健,不住地逼迫道:“快發誓以後不要亂玩水了!”
“好好好,我發,我發!我發還不成嗎?快讓我下來呀!”
他仰着臉,看着她被風揚起的發絲幾乎融進了陽光裏,可她整個人卻是實實在在地在他的懷裏,沒有被水吞噬,也沒有化作泡影。
不知道是陽光太刺眼,還是風太猛烈,他的眼中忍不住地泛着水光,潋滟煙雨,婆娑湖光。
有人見過太陽沉入了水中的景象嗎?
就像他的眼睛。
光芒破碎,熱情永逝。
她被他雙眼中蘊含的悲傷又複雜的情感所攝,嗓子一緊,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嗚咽簫聲,如泣如訴,就好像她隔着沉沉、冰涼的湖水聽到的一樣。
她的手指格外眷戀地蹭了蹭他的眼角,劃過他的下睫毛,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一顆淚珠巍巍挂在睫毛上。
霍青梅抿了抿嘴,雙手撫住他的臉頰,往上擡了擡,低下頭與他對視,流瀉下的青絲将兩人呼吸可聞的空間封閉,在這私密的空間裏,她彎下柔軟的脖頸,帶着花香的唇貼近他的眼睛,他睜着眼睛,不敢眨動一下。
她調皮一笑,嘴唇嘟起,輕輕地吮吸掉那滴鹹鹹澀澀的淚珠。
“青……青梅……”他的聲音打着顫,她一下子笑了出來,忍不住舔了舔唇,快活道:“讓你老說我是呆子,瞧瞧,現在誰是呆子呀!”
“我是……我是……”他一聲比一聲低,“那聰明的青梅再來一次吧?”
“你說來就來,那豈不是顯得我很廉價?”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嬌俏嗔道。
他抿了抿嘴,又抿了抿嘴,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綻放了一個比陽光還要刺眼的笑容,抱着她飛快地轉了一個圈,在霍青梅的尖叫聲中,他摟着她一同倒入了船艙裏。
“喜歡嗎……”
他在她的上方,背後是落着蜻蜓的荷花。
“喜歡。”
“喜歡我嗎?”
蜻蜓的尾巴翹了翹,翅膀抖了抖,輕盈地飛了起來,飛向湛藍的天際,她的目光追随着,仿佛怕驚醒了這一場夢,聲音又輕又柔,像是托在了柔軟潔白的雲上。
“喜歡……”
她的視線轉回,正對着他英俊明亮的面容,他的眼中有天空,有白雲,有陽光,更有在那所有之上的她。
“我喜歡你,嬴長安,我喜歡你!”
她猛地摟住了他的脖子,緊接着狠狠地咬了上去,像是要咬斷他的喉嚨,要了他的命一般。
“我愛你……可你為什麽沒有來!為什麽那時候你不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你知道湖水有多冰冷嗎?那些髒乎乎的水無孔不入,我無法呼吸,肺裏、胃裏全都是水,空氣一點從身體裏排盡,比窒息更令人恐懼的是你發現你被世界遺忘了,有人在湖邊忙忙碌碌地經過,可沒有看一眼啊!”
她死死地攥住他的衣領,淚水沿着他的脖頸流淌進他的衣服裏。
“混蛋啊!你那個時候到哪裏去了!說好的保護呢?都是騙人的,騙人的!”
荷花地裏,她嚎啕大哭,那一句句嘶啞的質問都是在生生地刮着他的心。
他按着她的後腦,聲音溫暖有力,“沒事的,那都是你的夢……我就在你身邊,永遠保護你,永遠不離開,別害怕了。”
他不斷地重複着,不斷地承諾着,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她的抽噎聲才慢慢停了下來,可仍舊乖巧地趴在他的肩膀處。
嬴長安不用思考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失笑道:“怎麽?現在才想起來丢臉了,不想見人了啊?”
“唔唔……”她哼哼唧唧地在他的肩膀上磨蹭着,就像是剛出生的小貓崽帶着奶香味的撒嬌。
他也不再言語,只是撫摸着她的頭發,一遍一遍,想要緩解她的緊張。
“你剛剛聽到了什麽?”她問得猶猶豫豫。
嬴長安勾唇一笑,“聽到了一個膽小鬼只是做了一場夢就當真了,還哭了呢!”
“我才不是膽小鬼呢!”
“嗯嗯,你那是小鬼膽。”
“哼,你不是也哭了嗎?還敢來笑話我?”
嬴長安坦然地點頭,“沒錯,那我們就是膽小鬼夫妻?或者……哭包夫妻?”
霍青梅扯着他腰間的頭狠狠地擰了半圈,疼得他是呲牙咧嘴,卻還是沒有放下抱住她的手。
“快點撐船啦,咱們別晚了。”
她羞答答地松開了手,跑到一旁坐好。
勞累命的嬴長安只好又拾起了那根竹竿,邊撐着船邊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今日不到,那他宴會的日期定會定在明日。”
話說的嚣張,可事實卻也如此。
補充了霍青梅,他更用力氣了,撐船的速度也快了許多,不大一會兒,便能夠清晰地看到水廊的雕欄華檐了。
“哎?”霍青梅發出驚奇的聲音。
嬴長安亦扭頭看去。
橫向的水廊中正站着兩個女子,一個白衣雲鬓,衣袂飄飄,恍若神仙妃子;一個櫻草羅衣,背影窈窕,觀之即可知其絕色。
令她驚奇的并不是兩人的美貌,而是那白衣女子正是已經被嬴長安和她狠狠得罪了的阮秋桐,她可是顧崇文上輩子的情緣,這輩子卻不知道被他甩到什麽犄角旮旯裏去了,霍青梅真的好久沒見她了,可江湖不見卻也流傳着她的傳說啊!
霍青梅裝相地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她怎麽會在這裏,嗯嗯……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啧,這還用想嘛,河東王舉辦這次宴會邀請了這麽多世家公子小姐,阮秋桐也老大不小了,自然想要抓一個人嫁了。”
她不滿地嘟了嘟嘴,翹着腳,用繡着蝴蝶的繡鞋尖踹了踹他的小腿,抱怨着:“就你懂得多,這個時候你只要誇誇我就好了。”
嬴長安溺死人地笑了笑,開口道:“我的青梅這麽聰明,真的好厲害啊!”
“太假了!”她努力憋着笑,眼睛亮閃閃地繼續踹着他。
“好,我以後會多多學習的,那女王大人可要好好獎賞我呀!”
“嗯,那就賞你扶着本王下船吧!”
他眼中就像是在往外嘶嘶地冒着糖水,将話語含在嘴裏道:“這是我的榮幸……”
小船破波而行,不一會兒便靠到了岸邊,嬴長安一腳踏着水廊岸邊一腳踏在船上,伸手要去扶她。
“啊!長安爺爺,你也在這裏啊!”
好若黃鹂出谷的俏皮聲音突然傳來。
嬴長安要去扶霍青梅的手一頓,朝着聲音來處望去。
剛剛站在阮秋桐身邊的女子,嫣然一笑,歡快地像只小鳥,不住地朝他揮着手。
霍青梅伸出手擋住刺目的陽光。
剛剛離的遠便已知是絕色,如今近了,更是被那美貌所灼。那是比阮秋桐更盛的容顏,她從未見過比此女更美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女配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