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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心愛

天色黑的早了,窗外小雨敲打在窗棱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書房裏燭影搖曳,映照出三個身影。

嬴長安笑得一派坦然,“我既然說出了我曾與二皇子有聯系的事,便表明我并不想瞞着你。”

霍家眼眸閃了閃,轉頭道:“你今日出門還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嬴長安在案幾下按住了霍青梅放在膝蓋上的手,星眸滟滟。

她低下頭,捏了捏他的掌心,低聲道:“是有一件,我覺得婁南風要害我。”

他安撫地用之間摩挲着她的手背,燭火映照下的眸光柔軟而溫柔。

“多虧了殿下……”霍嘉感激地望了嬴長安一眼。

霍青梅深深吸了一口氣,擡頭道:“但是,很奇怪,我覺得婁南風好像小産了……”

可是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又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誰能委屈了她?只能說是她自己的緣故吧。

霍嘉皺緊眉頭。

“青梅說的沒錯,婁南風确實小産了……”嬴長安一邊說着,一邊擔心地望着霍青梅,好像不忍她聽到這種事情。

霍青梅往上彎了彎嘴角。

“那孩子的……”霍嘉與嬴長安對視了一眼,嬴長安裂開嘴,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來,霍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猛地挺直了背脊,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

“沒錯。”嬴長安抹了抹嘴角,抹去了那絲譏諷的弧度,“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霍嘉眸子裏搖搖欲墜,在嬴長安赤裸裸的目光下撇開了頭,霍青梅立刻抓住他的袖子道:“對……對了,她為什麽要害我啊,好像嬴珞跟婁好都樂見其成。”

嬴長安收回了視線,輕聲“哼”了一聲,還不是看你好欺負的樣子。

霍青梅不滿地将臉皺成了包子褶,霍嘉突然出聲道:“天色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可是……”

“聽話。”霍嘉用手指按了按鼻梁處,聲音帶着些許的疲憊。

霍青梅咬着下唇,輕輕應了一聲,卻被嬴長安一伸胳膊攔住了去路。

“你想要做什麽?”她斜眼睨着他,腳卻不安生地輕輕踹了踹他的大腿根。

嬴長安笑盈盈伸手一撈,抹了一把她的腳踝後,便探進了袖子裏,拿出一個明黃色的綢卷,塞進了霍青梅的懷中,笑嘻嘻道:“這你也拿着吧……”

“什麽呀……”霍青梅低聲抱怨着,手卻打開了那個明黃卷軸,眼睛陡然瞪圓了。

“這……莫非是聖旨?”霍嘉立刻反應過來道:“你向聖上請旨了?”

“啊!”蘇柔的臉頰騰的一下紅了,“這……這是我們兩個的……”

霍嘉的眼眸在燭火下鍍上了一層蜜色的光暈,就像是他的眼中藏滿了蜜糖,他癡癡地望着她,愛戀之人的眼神總是那麽動人。

霍青梅捏着聖旨,又羞又怯地望着他,嬴長安挑眉一笑,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換了一個坐姿,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兩人這番恩愛對視的模樣讓霍嘉着實無奈,他敲了敲桌子,板着臉道:“喂,你們兩個都是顧慮一下我啊……”

“哥哥……”霍青梅羞澀地捧着臉。

霍嘉微笑地攤開了手掌,“把聖旨給我看看,你先回去睡吧。”

霍青梅乖巧地将聖旨遞給他,他一邊接過,一邊道:“我們這樣好嗎?呵呵,這聖旨合該跪着接不是?”

嬴長安挑了挑眉毛,笑道:“也不知道聖上還會不會是聖上了。”說罷,便與霍嘉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等到木屐聲漸漸遠去,霍嘉才收斂起臉上的表情,換了一副鄭重的神情來,“婁家的兄妹倒還真是欺人太甚,收買西水,我府中安插棋子,如今又想要謀害我霍家明珠的性命,難道真以為我對付不了他們了?”

嬴長安抿了口茶水,“如今他們也算是自作自受,哈哈,想不到吧,婁好好色,婁南風荒唐,他們兩個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家的好兒女,結果……哼,到最後還是禍害到自己頭上了,兄妹啊……”嬴長安意味深長地看着霍嘉,卻引起霍嘉不滿地拍了下桌子。

他收回了視線,冷淡道:“既然已經做下了,就不要怕人說了,我會好好地照顧他們的。”

“照顧”兩個字被他說的狠狠的,霍嘉也見怪不怪了。

“只是,他們與小妹無冤無仇的,為何會做下此等事情?”

“我聽人回報說,那畫舫的一側船壁本就被人調換過,脆薄如紙幾乎一捅就破,而香料、香球、船壁一環扣着一環,簡直像是非得害死青梅不可。”他一邊說着,一邊狠狠地揪住了身下的竹席,目光透着狼一般的陰狠。

霍嘉碰了碰茶碗,輕聲道:“是該給點教訓……畢竟他們支持的是二皇子,而皇子已然失勢,站錯邊就不要怨其他人了。”

嬴長安微笑着,眼神卻越來越兇狠,“還不止呢,那艘畫舫上還有嬴珞呢,你猜猜看她有想要做什麽呢?”

霍嘉睨了他一眼,“大概是你惹出來的風流債吧?”

“切——”嬴長安一臉地不屑,慢慢道:“你不覺得動手的都是女人嗎?”

“你是說……”霍嘉眼睛一閃,道:“我倒是聽說顧崇文那時候也在?”

嬴長安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了,“呵……如果真是他,那我可終于能夠痛快下手了。”

霍嘉端着茶碗,鎮定地喝了一口,仿佛對他的陰沉肆孽視而不見,“你這人實在是太過陰損,所以我才不贊成小梅子跟你在一起,不過事到如今,只要小梅子喜歡就好了。”

嬴長安大笑起來,“我陰損?哈哈,我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所擁有的罷了,若不是我還算有些勢力、手段,想必被人奪去所愛、痛哭流涕的就是自己了。”他越說語氣越重,狠狠地咬着牙,似乎真真切切地經歷過這些一般。

霍嘉眉眼低垂,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希望你能記得今日的話,能夠真正保護着小梅子。”

嬴長安看向他,伸出手指天發誓道:“我此生所求,不過是與喜歡的人白頭到老,護她一世安穩,喜樂無憂。”

燭淚滑下,濺起了一朵凝固的花朵。

“你也未免太過急切了些,婚姻大事一個女孩子人生中只不過一次,多麽慎重對待也不為過。”

嬴長安笑了笑,“我已然慎重對待了,只不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幸福罷了。”

還沒等霍嘉回話,嬴長安又道:“我明日會派人将納征之物都送來的。”

“可是小梅子的回禮來不及準備啊……”

嬴長安眨了眨眼睛,笑道:“雖然我也想得到小梅子親手做的衣物,不過,我也不舍得她拿針來作這些粗使活計。”

霍嘉滿臉無奈地看着他,嬴長安臉上又露出惹人厭的神情,“兄長這樣的神情,莫不是心裏早就想好用小梅子不會女紅來推塞我?”

霍嘉露出了些許尴尬的神色,他微微後仰,雙手抱胸,“嗯哼”了一聲。

“我這是說中了?”

霍嘉撇過臉,淡淡道:“小梅子這麽多年都沒有為家人繡過什麽,怎麽可能會有你的份兒……”

嬴長安的視線往下一瞟,“那哥哥就把腰間系着的香囊給我吧?”

霍嘉被他這聲不要臉的“哥哥”叫的狠狠一抖,甩了甩袖子,沒好氣道:“嬴長安!”

嬴長安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太趕了。”

“我還想着明天能把青梅娶過來就好了呢,未免夜長夢多。”

霍嘉簡直不可置信地盯着這個整個玉京都有名的混蛋王爺,嬴長安不會也被魇祟了吧?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嬴長安走到窗子前,将小窗推開一道縫隙,風即可卷着雨絲飄了進來,被冷空氣一激,他忍不住身上一抖,卻低聲道:“嬴敏也應該行動起來了吧?”

“最近他一直閉門不出,也不曾走動。”

嬴長安回頭,手指敲擊着窗棱,笑道:“那是因為他找到更有能力的人了。”

霍嘉皺了皺眉。

嬴長安卻突然轉移了話題,笑眯眯道:“既然我已經跟青梅定下來了,不日就可以完婚,那……今晚我可以住下來嗎?”

霍嘉欲發怒,可一想到眼前這人是小妹所喜歡的,未免小妹埋怨,便硬生生地忍了下來,繃緊了聲線道:“這一切可要取決您了,畢竟誰也攔不住你,不過,殿下若是以為我會像其他世家一般,在新婚之前為你安排暖床的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當是時,世家林立,世家小姐若要成親,其家人會安排暖床婢子給其夫婿,以察看其夫婿床笫間的能力。

嬴長安一愣,似乎并沒有想到這一茬,臉色又黑了下來,“兄長可莫要故意誣陷我,我何曾想過此事。”

可是,無論他再怎麽說,霍嘉也是天然地不喜歡他,把他的話當做耳邊風罷了。

嬴長安咂了咂嘴,“若是我有此心,也不會等到如今了,正如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瑤,青梅真心待我,我願一輩子保護着這顆愛我的心,也許有的男人想要三妻四妾,然而對我而言,這等風月遠不如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快活。”

霍嘉看着他的側臉在燭光下暈開了一層溫柔的顏色,即便霍嘉還是看他不順眼,卻不得不承認,嬴長安是良人……

月光被雨霧蒙上了一層細細的輕紗帳,刷刷的小雨潤在碧瓦飛甍上,淨透的顏色一如翡翠黑曜石。

閨房的窗被小心翼翼地掀開,又飛快地阖上了,一個人影轉瞬間鑽了進去。

柳絲一樣的紗幔被誤闖進來的風吹得揚了起來,暖暖的香氣蒸騰開來,來人扶柳絲,穿香霧,走近了她的床邊。

臉貼在紗帳上細細地瞧着,霍青梅眉眼溫和,嘴角含着抹笑意,躺在錦繡被褥裏,像是安睡在花叢中,他隔着青紗帳望她,就像是隔着青山綠水來見她。

水是她的眼波橫,山是她的眉峰聚,若問他将往何處去,不過是她的眉眼盈盈處,若想知她将往哪裏來,是他的心底。

嬴長安放緩了呼吸,輕輕地挨近,掀開了帳子,半跪在她邊上的腳踏上,癡癡地望着她的睡顏。

霍青梅不知道夢見了什麽,突然皺了皺眉,嘴微微嘟着,小聲呢喃着什麽,漸漸的,她似乎越來越害怕,臉上不禁露出驚恐的神色,手腳亂揮着,差點打到了他,可是他卻沒空理那些。

嬴長安的眉蹙的更緊,心疼地想要将她的手捧進懷裏,卻被霍青梅一把揮開。

她似乎擺脫不了夢裏的一切,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絕望,淚水順着臉頰滑下,發出嘤嘤的哭聲。

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便伸手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低聲道:“喲,乖乖,沒事兒啦,沒事兒啦,不要怕。”

“哥哥……姐姐……爹……”她一邊哭泣着一邊喊着家人的名字,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嬴長安一遍遍地撫平她的眉頭,聲音柔得要滴出水來,哄着她道:“嗯,都在這裏,都在這裏,不要怕,都在這裏。”

“不在了!不在了……嗚——”

看着她那副令人憐惜的模樣,嬴長安猛地扒掉了被沾染上些許水汽的外衣,挑到了她的床上,将她整個人連人帶被都摟進了懷裏,微微搖晃着,拿出哄孩子的耐心哄着她,實際上,他對孩子都沒有那麽大的耐心,要麽說,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呢?霍青梅生來就是要克他的,把他制得死死的。

霍青梅趴在他的懷裏哭了一會兒,将他的內衫都濕透了,哭泣聲才漸漸小了下去,嬴長安低頭一看,卻露出了更加驚慌的神色,原來她的臉又青又白,就好像被窒息了一樣。

她掙紮着,他十指相扣握住了她的手指,剛想要喚醒她,霍青梅卻小小聲地喚道:“長安……救我……”

這讓他怎麽能過得去啊。

嬴長安一個大男人幾乎都要含淚了,他不斷道:“我在,我在,嬴長安在這裏,在這裏!”說着,便含着一口空氣,吻上了她的雙唇。

她的唇就像是沉浸在了冰水裏,又濕又冷,他卻不管不顧地想要将自己的所有分享給她,無論是嘴裏的空氣,還是生命。

霍青梅打着哆嗦,他就撕開自己的衣服,将冰冷的她塞進自己滾燙的胸膛上,剛剛接觸的那一剎,他也忍不住抖了一下,卻還是牢牢地抱着她。

霍青梅慢慢平靜了下來,不一會兒呼吸也變平緩了,顯然是從噩夢中擺脫了出來,可是嬴長安依舊沒有放手,他将自己也卷入被子裏,自己枕着充滿霍青梅氣息的枕頭,霍青梅則枕在他的胳膊上。

她想着他,她一直愛着他。

一想到這點,他的心中就充滿了甜蜜,簡直連空氣裏都是糖的模樣。

他低着頭,看着霍青梅在他的懷抱中安心沉睡的模樣,只覺的人世間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此了,時光能夠在這一刻停留該有多好。

突然,他的瞳孔一縮,好像看到了什麽。

嬴長安拂開她耳邊的碎發,沿着她的脖頸慢慢向下滑動,感覺有些發癢的霍青梅,閉着眼睛,歪頭,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嗯……”她軟軟的聲音像是貓爪一樣撓在他的心頭,他眼波微蕩,手指卻依舊向下抹去,就在脖子下側發現了一個紅色的小點,像是那裏被戳到了後,而留下的血痂。

他将自己的身子滑下,湊近她的脖頸,輕輕嗅了嗅,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霍青梅猛地一抖,便呻~吟出聲,而他舔過的地方留下緋紅的顏色和亮晶晶的液體。

嬴長安眼睛閃爍了一下,笑道:“原來你這樣敏感啊……”他抿了抿嘴,眉毛糾結成一團,手指探向她的手腕處,按着她的脈搏察覺了一會兒,眸色越來越深,黑不見底,隐隐地血色殘暴,就像是深夜夜色,酆都鬼門大開,魑魅魍魉探頭而出。

他側着身子,将霍青梅以保護的姿态圈在臂彎裏,手指輕輕撫摸着她的青絲,就好像在撫摸着上好的綢緞。

他吻上了她的額頭,柔聲道:“不要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而她則安心地睡在他的懷裏。

當第一縷晨光爬上青絲,光暈在她的頭上流轉。

陽光蒸發出的白色霧氣似乎将她從頭到腳包裹住,她在柔軟的霧氣裏彈跳了幾下,下一刻才感覺到重新落在了床上。

滑溜溜的帶着絲絲涼意的被褥讓她忍不住蹭了蹭,帶着不滿足的睡意她的睫毛忽閃了一下,慢慢睜開了雙眼,正對上一雙夜色雙眸,那瞬間她甚至以為天還是黑的。

“早安……”

她猛地閉上了雙眼,一頭紮進了被子裏默念:我沒醒,我沒醒!

然而下一秒一個灼熱的懷抱便在被子下擁抱住了她。

“小梅子,你醒了喲,這可不是在夢裏。”他的笑容就像是清晨草葉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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