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宮鬥
“好熱啊……十一,窗子開了嗎?怎麽這麽悶啊。”
“窗子早就打開了,大概是天氣比較悶。”十一說着便執着團扇,走到正被人量身的霍青梅面前為她打扇。
跪在地上幫忙的蓮絡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我看啊,我們家小姐可不是因為天氣熱,而是因為要嫁淮山王太緊張了。”
周邊圍着的繡娘也忍不住以手掩口微笑起來。
十一卻瞪了蓮絡一眼,嚴肅道:“王妃娘娘也是可以任你們取笑的嗎?”
繡娘同蓮絡的臉色瞬間便白,神色驚恐,面露懇求地望向霍青梅。
霍青梅無奈地看了看十一,既然她在唱黑臉,她自然要唱白臉了,便笑着道:“瞧把你們吓得,馬上便是我大喜的日子了,你們這副模樣豈不是要讓淮山王不快?打趣便打趣吧,說不得我真的是緊張呢。”
雖是寬解也有敲打的意思在裏面,幾個人的臉色幾經變換,卻也不敢太過造次。
“咚咚”
霍青梅扭頭一看,只見南呦正拿着把折扇敲窗戶。
十一頗具眼色地道:“大家都量完了嗎?小姐也累了,要歇着了。”
“量完了,量完了,到時候一定讓王妃穿上最華美的嫁衣。”一個略年長些的繡娘笑着道。
“那就勞您費心了。”十一說着就取錢給她,那繡娘卻一臉慌張地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啊!”
霍青梅的視線調轉過來,那繡娘輕聲道:“這都是淮山王殿下安排好的,我們可不敢……”
可能這些繡娘也被嬴長安吓唬過了,霍青梅心裏一美,臉上就情不自禁地顯露了出來,卻被人敲了頭。
她怒瞪過去,只見是南呦,那口氣立即就消散了,只得摸着頭,委委屈屈道:“先生……”
屋子裏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都退幹淨了,南呦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恨鐵不成鋼道:“喜怒不形于色,你至今都沒有學會嗎?”
霍青梅氣短,只能低下頭認錯,“我忘了,對不起……先生。”
“你也知道自己就要成了淮山王妃了,結果呢,你就以為這是傻咧咧地去享福了?”
要不然呢……哼哼,不讓我享福還要嬴長安那厮有何用。
心中雖然這樣想着,她卻不敢當着南呦的面說出來。
不過霍青梅還是修煉不到家,她在想些什麽南呦一猜便猜中了,只是……既然有人願意寵着霍青梅,把她身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南呦她若是再說些什麽也頗不識趣了,即便同樣是為了霍青梅好,也要講究個親疏遠近和尺度。
南呦視線一轉,将那把折扇抵在左手的手心處,輕聲道:“你看起來心神不寧,可是在愁什麽?”
霍青梅嘴角噙着的笑意一僵,眼神游移,期期艾艾道:“怎麽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發愁……”
南呦瞄了她一眼,又低頭,自顧自地到了一杯茶水,“你就像這淺口的茶杯,裝不了太多茶水,一多……就全都溢出來了。”
霍青梅臉上的笑容一垮,便垂着頭同南呦一起坐到了羅漢床上,手掌抵着下巴道:“是有些……我最近心神不寧,總是惶惶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要發生些什麽。”
南呦臉色平靜,她輕輕碰了一下杯壁,凝視着淺黃色的茶水,淡淡道:“每天自然都會發生些什麽,若是事事都想豈不是沒有安穩之日了。”
理雖然是這個理,霍青梅也知道南呦坐在這裏安慰她已經是師徒少有的情分了,可是……
她該怎麽說?
說上輩子她是在成親之日死的,還是說她擔心自己亦會得到上輩一樣的結局,雖然命運改變,新郎換了人選,想要害她的人也漸漸露出真面目。
可是,若是一切真的順利,她心中這種不安感又從何處來?
霍青梅咬着下唇,剛剛張口,卻聽見門口沉重跑來的腳步聲,她猛地站起身,袖擺一不小心将炕幾上的茶杯碰掉。
“哐——”
薄胎白瓷茶碗濺出星星碎片,鋪在地上像是冬日裏未化的冰雪,她的心也涼了下去。
南呦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堪堪拉扯住不小心就要邁上去的霍青梅,厲聲道:“出了什麽事情!”
扒着門猛喘息的蓮絡臉色頓時一白,哆嗦着嘴唇,一副被吓到的樣子。
南呦卻沒半點緩和,一面輕輕拍打着霍青梅的後背,一面疾言厲色道:“說!”
蓮絡這才回過神來,低頭輕聲道:“是……是宮裏來消息了,長、長公子讓我來告訴小姐一聲,大……霍夫人小、小産了……”
霍青梅眼中頓時天旋地轉,身子軟了下去,南呦一把撈住了她,等着蓮絡道:“還看着作甚!還不過來扶着你家小姐。”
“哦……哦!”蓮絡忙繞過茶杯碎片扶住了霍青梅。
“先……先生……”霍青梅拉住了南呦的衣擺搖頭道:“我沒事,我要進宮。”
南呦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扭頭對蓮絡道:“長公子還說了什麽沒有?”
蓮絡低頭嗫嗫道:“長公子讓小姐不要太過擔心,霍夫人還無性命之憂,讓小姐準備準備進宮。”
南呦冷笑一聲,“也不知你安得是什麽心,這種事情也能說一半藏一半。”
蓮絡“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淚水漣漣道:“女先生真是誤會了奴婢,奴婢沒有膽子對小姐不利啊……”
南呦沒有理會她,只是扶着霍青梅往裏間走去,聲音冷淡道:“喚十一過來。”
蓮絡臉色慘白,幾乎搖搖欲墜地應了聲。
“先生,你說我姐姐她……”
剛剛邁進裏間,霍青梅便迫不及待地詢問。
南呦搖了搖頭,“這事還要再看看,不過,這便是起風了。”
霍青梅的貝齒緊緊咬着下唇,原本發白的雙唇竟微微透出絲血色。
南呦倒了一杯茶水給她,可是她手顫抖着幾乎握不住杯子,南呦便将雙手合攏,攏住她的雙手,低聲道:“再等等,看十一那邊給你帶來什麽消息。”
霍青梅呆呆地望着窗戶邊的香幾,不久,門扉一響,十一快驅而入,又扭身将門阖上了。
“怎麽樣了?”霍青梅瞪大雙眼,眼中的水光搖搖欲墜。
十一上前幾步道:“霍夫人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這件事跟林河王有關。”
“嬴敏?”霍青梅皺眉。
十一扭身便朝着一旁衣櫃走去,“小姐要快些收拾,長公子已經吩咐好了,馬車也已經準備好了,這次恐怕是有人給霍家及林河王下套,說不得就是讓我們反目成仇。”
“這下套的人除了大皇子嬴放之外還會有誰呢?”霍青梅雙手張開任由十一為她更衣。
“也說不定是有人故意引導你們把懷疑的視線落到大皇子身上,他好漁翁得利。”南呦淡淡道。
霍青梅低下頭,心中卻明白她究竟說的是誰。
孟安如,有可能嗎?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低聲喝道。
十一擡頭望了霍青梅一眼,又低頭為她整理宮縧,“霍夫人身懷有孕,可是居然連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在院子裏賞花的時候莫名撞上了林河王殿下,兩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霍夫人便不小心摔倒,直至身下有血,方才得知是小産,而霍夫人身邊的錢公公指責是林河王故意推霍夫人導致的,如今,聖上震怒……”
霍青梅握緊拳頭,悶聲不吭。
南呦則将扇子抵着掌心,猜測道:“這還真是一場撲朔迷離的戲碼,不過,這次無論是誰的主意,恐怕林河王就要先褪一層皮了。”
十一深深吸了一口氣,“震怒的聖上直接将林河王禁足,也指責霍夫人對于龍種不重視,同樣有藐視天威的罪過。”
霍青梅霍然瞪了過來,十一點點頭,證明所言非虛,“這些都是下了聖旨的,小姐……進宮卻是淮山王殿下求來的。”
她身上止不住地顫抖,含在眼中的淚水似乎下一刻便會溢了出來。
十一又拿來梳篦,剛替霍青梅裝扮好。霍青梅便迫不及待的拎着裙子往外跑去,打頭卻遇上了兄長霍嘉。
霍嘉握住她的柔荑,一邊将她往馬車處送去,一邊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姐姐也好好的,她能照顧好自己,你不要太過傷心,有哥哥在沒有人能夠欺負霍家的人。”
淚水從她的眼角滑下,霍嘉心疼地用手指替她抹去,“你姐姐的事情我們當然會追究,會報複,不過一切要看時機。”
“我明明知道的,也告訴姐姐了,要小心錢公公……”霍青梅眼中滿是自責,霍嘉卻将自己溫暖幹燥的手掌貼在她的眼睛上,蒙住了她的淚眼。
“哥哥……”
“乖,不要再想了,既然你提醒過,你姐姐也一定仔細提防了,這其中想必還有另外一番緣故。”霍嘉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躊躇,但還是貼近她的耳邊輕聲道:“也許,你姐姐并未把那個孩子看得那麽重,後宮的鬥争是可以讓人舍棄一切的,包括自己的親骨肉……”
霍青梅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腦袋裏嗡嗡作響。
“怎麽會……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