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心想事成
芙蓉面, 柳葉眉,姿容秀美脫俗,身段纖秾得宜,衣着亦是清雅宜人,除了內襯的緋色中單外全身素缟,愣是襯得席間諸多将自己精心打扮成人間富貴花的妃嫔面目粗鄙不堪。
世間有哪位男子能在遇到這樣一位絕代佳人時把持得住呢?就算是享受豔福數月之久的慶元帝也很是心癢了一陣,可惜大庭廣衆之下, 他也只能幹看着。
“貴妃今日裝扮,觀音大士亦不過如此。”欣賞了一會兒少女的花容月貌, 慶元帝對何皇後說,“頗有幾分你年輕時的風采。”
何皇後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女人,尤其是容顏衰減的女人,最忌諱聽他人說有除親生女兒之外的人長得像自己年輕的時候。而且——觀音菩薩豈是世俗之人能夠與之相提并論的!
“……也算是緣分,你該跟貴妃好生親近下。夕顏,敬皇後一杯吧。”
李夕顏面上平靜如水,雙手捧起白玉酒杯:“皇後娘娘,臣妾敬您。”
聽到緣分二字, 何皇後眉毛一挑, 罷了, 同樣是背井離鄉來了北地的苦命人, 何必為難一個比她小了足有二十歲的孩子。
“貴妃多禮了,請。”
皇後貴妃二人言笑晏晏,旁人就沒那麽好的涵養了。江德妃冷哼一聲, 小聲對楚賢妃道:“穿的一身白,跟吊喪似的,也不嫌棄忌諱,賢妃妹妹,你說是不是?”
楚賢妃往嘴裏送菜的筷子一僵,再次疑惑起跟她說話的這個蠢貨是怎麽爬到四妃的位置上的。
至于唐煜這裏,上輩子已經受過一次沖擊的他表現得十分從容,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紅顏禍水”就側身去看七弟唐煌的動靜,結果發現這小子正忙着往肚子裏灌黃湯,完全沒往美人那邊瞧。
不太對勁啊,連皇兄都忍不住往貴妃那裏看了好幾眼呢,你小子居然繃得住?唐煜孤疑地打量着唐煌,莫非是年紀尚小,未通人事?
“七弟,你少喝點。”六皇子唐爍較一年前消瘦許多,但臉上老好人的笑容依然不改。
唐煌向着唐爍亮了亮幹淨的杯底:“最後一杯,之後就不喝了,再喝真醉了。”
望着令人頭疼的弟弟,唐煜猶豫了一瞬,終究是覺得如今貴妃正得寵,眼紅她等着揪她錯處的後宮妃嫔數不勝數,七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當口跟貴妃勾搭在一起去。
既然事情尚未發生,他何苦多管閑事呢,等出現苗頭了再勸亦不遲。唐煜狀似閑聊地加入弟弟們的對話:“這酒的後勁兒大,小心待會喝醉了鬧笑話。”
唐煌灑然一笑:“真是最後一杯,兩位兄長看着吧,若是我今晚還往這琉璃瓶中添酒,明早任你二位處置。”
“這才開宴多久,你就灌下去一整瓶了。”唐煜咂舌道,他卻不知,琉璃酒瓶中西域進貢的葡萄酒倒幹淨後,通透明淨的瓶身足以當鏡子使,映出一抹模糊的倩影。
唐煌就這樣盯着琉璃酒瓶一直看下去,直至時過三更,月上中天。
宴罷人散,唐煌返回端福宮,第一件事就是命人研墨鋪紙。
“殿下,用點醒酒湯吧。”
“殿下,來一杯普洱茶吧。”
“殿下,夜深了,請就寝吧,明日您還得去崇文館上學呢。”
銀燭在背後換着花樣地勸說唐煌早些安置,奈何好話說了一籮筐,唐煌卻是充耳不聞,着了魔般在寬大的雪浪紙上反複書寫兩行詩句。
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殿下。”銀燭話音裏帶上一絲嬌嗔,念着七皇子一向待她寬容,幹脆上手去搶唐煌手裏的紙,“您聽沒聽見我說話呀,快別寫啦。”
然而看清唐煌寫的詩句,她的身子頓時一僵。雖說進宮前完全不通文墨,銀燭跟了唐煌這個喜風雅的主子後還是識了幾個字,至少“有美一人”和“思之如狂”兩句她都認得。
殿下這是戀上哪家閨秀了嗎?還是哪一宮的宮女?身為七皇子身邊的第一得意人,銀燭與唐煌之間稱得上形影不離。按理來說,七皇子認識的女子她全見過。然而無數個人影在她心頭閃過,卻無一個清晰的影像成形。
我素日追随殿下左右,若是殿下真的有了愛慕的女子,不該不知道呀?銀燭茫然地想,其實她多少察覺出唐煌對李夕顏不同尋常的關注,然而一個是貴妃,一個是皇子,再加上唐煌本人知道是忌諱也做了點掩飾,是以她完全沒敢往這方面想。
神思恍惚間,銀燭只聽得唐煌帶着幾分醉意地調侃她:“哪有你這樣服侍人的,一言不合就搶主子的東西。”她手一松,抓着的字紙被緩緩抽出。
待要轉身時,銀燭卻被吓了一跳,唐煌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緊緊貼着她站着,她這麽一回頭,險些撞上他的鼻子。
眼前少年俊美的面容怪異地扭曲着,雙眼之中似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殿下……”銀燭面露遲疑,後退一步與唐煌拉開些許距離。
銀燭的眉毛,好像她的啊。唐煌上前一步,左手虛虛環繞着貼身宮人的肩膀,右手修長的手指描摹着她一雙秀目的輪廓,最終落在她顫動的睫毛上。
銀燭覺得唐煌撫過的地方癢得厲害,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黑暗中,一聲輕笑傳來:“你的臉紅了。”
半天後,又是一句:“銀燭姐姐,你跟了我吧。”
銀燭的心怦怦跳,到底是沒有掙紮,任由熾熱的鼻息停頓在她的脖頸處。
…………
慶元十七年冬,诏封皇五子為齊王,皇六子為魯王。
诏令一下,洛京城中無數人松了一口氣。
“阿彌陀佛,真是佛祖保佑。”薛琅念了一句佛號,喜意爬滿眉梢眼角。封王,開府,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是指婚了呢?不過聽他說,還是得等到明年開春……
她雙手托腮,癡癡地望着牆上挂着九九消寒圖,虬曲蒼勁的枝條上,紅梅才綻放了一半。哎,春日為何來得那樣慢。
“姑娘,這是老夫人新送來的一套頭面。”畫樓喜氣洋洋地走近薛琅,将紫檀鑲螺钿盒中十來件珠光寶氣的首飾展示給她看,“過兩日您要不就戴這套出門吧,對了,方才夫人傳話說莊子上的人新送來了一批皮毛,請您去挑選呢。”
“不急,先收起來吧。”薛琅心不在焉地說,她的心早就飛到宮牆之中,哪有精神去看什麽首飾衣裳。
畫樓感嘆道:“話說夫人近些日子真是安分了許多,上個月裁冬衣的時候居然也不耍手段克扣姑娘了,我都有點不習慣。”
“我管她想什麽呢,我自個過的自在就行了。”薛琅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引自《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