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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聲若雷霆

親王封號即下, 兩位皇子出宮建府之事自是提上日程。

想到明年開春就能搬出規矩繁瑣的宮城, 去屬于自己的王府裏過上悠閑的小日子, 新出爐的齊王就每天嘴角笑影不斷,走路腳步都是飄着的, 像是在雲端漫步。

分給唐煜的宅邸仍是前世他住過的那處,亦是當年與慶元帝掐架最厲害的兄弟晉王的舊居,曾經以園林秀美著稱, 如今往日風光不再, 二十年來少人維護的宅邸中朱漆剝落, 雜草叢生, 完全不成樣子,顯然得經過一番大修才能入住。

唐煜特意從工部要來了王府的細致圖樣,仔細查看每一處樓閣庭軒、山石花草的布局, 将認為需要改進的地方一一注明。大的格局不方便動, 小處務求盡善盡美。

前世唐煜卻沒做過此事,那時太子唐烽聲勢一降再降,他忙着豐滿羽翼還來不及, 哪有工夫管修房子的小事, 王府修整事宜任由工部官員操辦, 料想沒人膽敢對他這麽一個有可能登臨大寶的親王耍滑頭。

當年他搬進新修的齊王府後就看有幾處地方不合心意,奈何常年政事纏身, 時日一長,他也就提不起修房子的興致了,索性将就着住下去。

這輩子唐煜倒不是認為自己聲勢不如以前, 得全程盯着以防工部偷工減料,只是覺得反正閑着無事,不如規劃一下未來的住所。父皇壽數不改的話,他在京城至少能住十年,若是父皇駕崩後皇兄有恩旨下發,他還能在洛京多留幾年。

“将東北角的靖遠齋平了,改成戲臺。後花園的湖中間加道水榭,再添個帶卷棚的亭子,夏日乘涼,冬日賞雪。”唐煜拿手指點着王府圖樣,興致勃勃地說,“前院書房外頭全種竹子,其餘花樹一律不用。園子裏這一處的梧桐全部移去,改種丹桂。桃樹、李樹和柿子樹之類的挑着種點,就不拘地界了。”

蘇遠手持細管毛筆,運筆飛快:“殿下,眼下天寒地凍的,花樹種下去恐不容易活。”

唐煜挑了挑眉毛:“先讓工部把戲臺什麽的捯饬出來,花樹等入春後再弄也一樣——跟他們說好,可給本王一條條記清楚了,若是到時推脫,我直接打上他們衙門去,大家一起丢臉。”

蘇遠手腕一抖,毛筆在“花樹”二字上甩了好幾個墨點。

“對了,說到花樹……”唐煜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來一本《百花譜》,“德善,把這卷書送去給十公主。就說我在思考王府該種哪些品種的花樹,請她幫我參詳下。”

姜德善很快去而複返,憋着笑說:“殿下,十公主她們圈了玫瑰、紫藤和海棠花。”說到“她們”二字,他特地加了重音。

唐煜故作不察:“那就聽十妹的,把東路樂道堂院子裏的梨樹清了,改種海棠和玫瑰,至于紫藤——花園裏撘個紫藤架子吧。”

樂道堂,王府女主人的居所。

“總覺得還差點意思,應當是我見過的好園子不多,胸中無有丘壑,想改也不知從何下手,”唐煜感慨道,“我記得集賢閣裏有本孤本叫做《天京園治》,專講古今名苑營造之術,蘇遠,你去取來吧。”

蘇遠跑了一圈空手而歸:“殿下,集賢閣的女史說這書早些時候被七皇子的人取走了。”

唐煜奇道:“要是六弟拿走我還能理解,七弟借走做什麽,他想開府的話且得等兩年呢。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再去端福宮跑一趟,就說我只借一天,明個就還給他。”

蘇遠答應了一聲便要走,流朱在殿門口悄悄跟上:“我同你一塊去吧,順路見見銀燭。”

殿中的唐煜繼續對姜德善說:“我聽說工部有位張——可能是主事,我不記得他名字叫什麽了,據說他精通造園疊山之道,你去打聽下。”

前世,出嫁後的十公主唐煙在洛京城外修了一座別苑,取名為獨樂園,便是出自這位“山子張”的手筆。獨樂園中景致疏朗開闊,亭臺樓榭傍水而建,無不布局精妙,堪稱一步一景,他也因此名聲大噪,達官顯貴修園建府無不以請他坐鎮為榮。

唐煜亦曾應妹妹之邀前去賞玩過獨樂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這輩子遇到類似之事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可惜“山子張”是外人贈他的诨號,真名實姓倒沒幾個人挂在嘴邊,唐煜隐約記得他曾在工部任職,後來不知怎地辭了官。

姜德善為難道:“殿下,如果這位張大人是個官身,我去請的話恐怕不太妥當。您看要不要讓裴公子幫個忙。”工部主事可是個六品官呢。

決定不參與奪嫡後,唐煜整個人生就解放了,但壞處也不少,譬如他想做點什麽的時候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缺乏人手。

唐煜垂首沉思道:“這事不急,你先打聽着,他說不好是個白身,若他真是工部哪一司的主事,等給我配了長史官,我讓長史去拜訪他。”

姜德善有點發愁,這位張某某在工部任職的話還好找點,左右工部就那麽些人,但若他是一介庶民,找起來不像是大海撈針一般嗎?唉,看來還得去拜托黃侍衛幫忙。

他主子卻愁起別的事情來,算算日子,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已經入部觀政了,去的正是裴修他爹所在的戶部。眼下唐煜已經得了爵位,就算受種種因素影響入部觀政的時間晚了幾個月,也不會拖上太久,就是不知此次去的還是不是戶部。草原之戰一起,兵部和戶部是兩個最好搶功勞的地方,前世他就因坐鎮後方,調度糧草有功而得了父皇褒獎,一時間風頭無雙。

若是戶部,唐煜必然得藏拙。不想争勤政殿高臺上的椅子,軍功是最沾不得的東西,只是鎮國公業已去世,不知這次北征草原的主将是誰。唐煜掰着手指頭歷數朝中武将,考慮到資歷威望官位等條件,最有可能勝出的居然是他前世的岳父,定國公孟晟,畢竟他這次少了個親王女婿,無需避嫌。

唐煜默了默,如果定國公大勝歸來,聲勢更勝以往……阿修,你和孟淑和之間親事能成的希望好像變得更渺茫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與此同時,端福宮內。

主人七皇子在校場苦哈哈地習武,一宮事務皆由大宮女銀燭掌管。蘇遠接過銀燭遞過來的書冊,道了聲謝就乖巧地躲到邊上,留出空間讓兩位小姐妹說話。

流朱知曉銀燭已經與七皇子成就好事,笑挽着她的手打趣道:“瞧這通身的氣派,過兩年我是不是該喚一聲側妃娘娘了?”

銀燭今日穿了身嬌豔的銀紅襖搭白綢馬面裙,腰間紮着半掌寬的松花色宮縧,頭上戴了根蜂趕蝶碧玺點翠簪,打扮确實與諸宮女不同。

“這才哪跟哪啊。”銀燭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妹妹,聽我一句勸,這事——別太急了,不說等到王妃進門,也最好等到上頭将司帳女官安排下來。就算主子有意,你也得拖一拖。好在五皇子已經封爵,你不用等太久。”

這話聽着不對勁呀。流朱忙道:“難道是嘉和縣主難為你了?長公主去找皇後娘娘告狀了?”

銀燭緩緩搖頭:“不是。”

“那是怎麽了,莫非是李嬷嬷那個老貨出去多嘴?”

銀燭語重心長地告誡道:“流朱,你千萬要吸取我的教訓。”

流朱還待再問,銀燭就推說時候不早,勸她回去。

送走驚疑不定的流朱,銀燭僵立在原地,似是在想心事,這一站就從日暮西沉站到皓月當空,有太監來請她用飯。

“銀燭姐姐,不必等殿下了。殿下方才派人說今晚在昭陽宮用晚膳,姐姐的飯已經擺上來了,快去用吧。”

銀燭點了點頭,走向值守宮人歇腳的耳房。掀開擋風的暖簾,葷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她腳底一頓,左手死死握住門框,竟不敢往前走。

小小的炕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桌齊整的菜肴,正中的暖鍋裏滾着山雞蘑菇,旁邊擺着一盤閃動着油脂光亮的粉蒸肉。一個小宮女殷勤地說:“姐姐最愛這道粉蒸肉的,快移近點。”

銀燭卻側過身去:“我沒什麽胃口,給我撥點素菜就行,粉蒸肉你們分了吧。”

艱難挺過一頓飯,銀燭慌忙退出耳房,從随身帶着的荷包裏翻出一粒陳皮梅塞入口中,好險壓下幹嘔的沖動。

“殿下回來了。”恰在此時,端福宮的宮門前傳來動靜。銀燭掐了掐手心,迎了上去。

片刻之後,銀燭忙着幫唐煌解開玄狐披風的系帶,唐煌半歪着腦袋打量她,然後一把握住銀燭纖細的手腕,拇指暧昧地劃過手心:“好姐姐,你的臉色不太好,可是這幾日累到了?”語調輕佻,帶着三分沙啞。

銀燭手中動作不停,低聲道:“我有事想單獨與殿下說。”

待唐煌屏退左右,銀燭的身子向鋪着大紅團花毛氈的地面滑去。

“殿下,我……我好像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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