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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南轅北轍

同一個上頭尚有兩位打光棍哥哥的十四歲少年說我懷了你的孩子會如何?

銀燭得到的回應是一句驢唇不對馬嘴的“你還是穿昨日那身天水碧的裙子好看, 銀紅色不襯你。”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下是該讨論她穿哪種顏色衣裳更好看的時候嗎?

“殿下!”

“啊, 你方才是說衣服料子的事情吧?我走了會兒神,竟然聽到你說什麽有孕不有孕的,肯定是我聽錯了。”唐煌幹笑了兩聲。

銀燭膝行幾步抱住唐煌的雙腿, 仰望着她年少的情郎:“您沒聽錯,我……我的月事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了。”

半透明的明瓦窗外, 刺骨寒風呼嘯而過, 發出凄厲的長鳴。同樣的聲音亦回蕩在二人心中。

唐煌手足無措地說:“你不是服了避子湯嗎?莫非你嫌藥湯苦,沒有全喝完?”

銀燭垂下頭, 任憑散落的額發遮住幽深的雙眸,心中沉得像是壓着千斤重的石塊。在決定告知七皇子此事前,她就猜想過他可能會有的反應, 現在七皇子的表現無疑是她想象中最壞的一種——對她有孕之事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懷疑她耍了心計, 偷偷倒掉避子湯。

“殿下明鑒, 我真的沒有倒掉避子湯。若我此言為假, 就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銀燭當機立斷,對着唐煌發起毒誓。

唐煌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那就是說這事未必做得準。好姐姐, 你別擔心,說不定你只是偶爾身子不适。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傳禦醫。”

銀燭慌亂地揪住唐煌的袍角:“殿下尚未迎娶王妃過門,皇後娘娘肯定不會留下奴婢這個孩子的。”

兩行晶瑩的淚珠劃過她的臉頰,面對這副美人垂淚圖, 唐煌有點心軟,他蹲下身子,視線與銀燭平齊,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痕:“還是得讓太醫看看,若得了別的症候,也好盡早調養。若真是,咳,有喜了,也得叫他們開些安胎的湯藥,我聽人講避子湯寒氣重,對身子很不好。母後那裏你不用擔心,她最疼我了,我求求她沒有不依的。”

“我全聽殿下的。”銀燭破涕為笑道。她輕輕靠在少年尚顯單薄的懷抱裏,心中較先前安定許多。看來七皇子先前表現得不太情願是被她的話給吓到了,內心還是想要這個孩子的。

可惜銀燭并未能高興太久。

第二日清晨,禦醫被唐煌火急火燎地召喚到到端福宮。一位白胡子老頭哆嗦着胡子向他證實了銀燭懷孕兩月的“喜訊”。

昭陽宮很快收到消息。

何皇後驚得說不出話來。幼子與宮女之間的好事自然瞞不過她的耳目,然而除了初次聽聞時感嘆了一句不愧是他父皇的種,再讓跟着七皇子的李嬷嬷看着些,以防初嘗情愛滋味的幼子失了節制外,她不打算多管。

從長子身上得到的教訓告訴何皇後,與其讓狐媚子将兒子的後院攪和得烏煙瘴氣,還不如讓從小看着長大的貼身侍婢占住位置。至少貼身服侍兒女的人她都篩過好幾道了,人品歪不到哪去。哎,如果長子身邊的菡萏尚在,錢承徽之流亦不能嚣張至此。

雖說何皇後決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并未想到幼子在短短幾個月內就鬧出人命來。她即刻命人将派到端福宮的李嬷嬷給提溜過來。

李嬷嬷是個圓臉富态的老婦人,面上常年笑影不斷,但是眼下一臉的嚴肅:“每次奴婢都給銀燭姑娘送了避子湯過去。”

何皇後用小指留得長長的指甲刮着懷中黃銅手爐的外皮,發出難聽的摩擦聲,聽得李嬷嬷身子一抖:“她喝藥的時候你在邊上嗎?”

“啓禀皇後娘娘,确實有幾次奴婢沒有盯着銀燭姑娘喝完藥。那幾次皆是七殿下急着找銀燭姑娘,銀燭姑娘就說她晚點再喝,過一段時間才把空碗交還給奴婢。”李嬷嬷答道,心裏樂開了花,小賤|人,教你将七皇子拘的那麽死,把我擠兌得跟什麽似的,如今報應來了吧?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偷偷把藥倒掉了。”何皇後聲音轉冷。

“奴婢說不好,銀燭姑娘向來是個明白人,但難保一時糊塗,”李嬷嬷錦裏藏針地說,繼續給銀燭上眼藥。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個沖着額頭砸去的白瓷茶杯。

“啪嗒”一聲,茶杯落地,茶葉碎瓷片等物飛濺開來,李嬷嬷額頭上多了個不停流血的血口子。

何皇後一拍紫檀戗金炕桌:“她年紀小,不懂事,你不會提點着些嗎?我把七皇子托付給你,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來人啊,把她給我拖出去打十板子!”

李嬷嬷面如土色,她還想向何皇後分辨兩句,卻被聞訊趕來的宮人拿帕子堵住了嘴。

耳邊歸于沉寂,何皇後抱着手爐發起愁來,銀燭腹中的孩子究竟留不留呢?若是不留,只怕幼子會來她這裏鬧騰,自己到時未必招架得住。煌兒将來只是個親王,性子不像長子那樣執拗,有自己看着,多個庶長子倒沒什麽妨礙,反正皇帝并不在意這些。可若是留的話,安陽長公主面上不好看。而且所謂是藥三分毒,銀燭喝了好些避子湯,孩子就算能平生下來多半也是一身的毛病,要是有個畸形什麽的就更糟了,再者,不能排除銀燭故意為之的嫌疑……

心中天平左右搖擺,終究是往“不留”的方向傾斜。

昭陽宮外的庭院中,替唐煜跑腿的馮嬷嬷恰好撞見了行刑的一幕。

“老姐姐,她這是犯了什麽事啊?”馮嬷嬷驚慌失措地向李嬷嬷打聽着,皇後娘娘待她們這些老人一向優容,罕見發這麽大火氣。

趙嬷嬷不忍地說:“還不是銀燭那小蹄子鬧的……”

她向馮嬷嬷如此這般敘述了一通,末了道:“你留點神,別小心了這麽些年,快熬出來了卻翻了船。”

二人談話的當口,皇後的旨意已傳達至端福宮。銀燭先是大喜再是大悲,欲向唐煌求救奈何對方讀書未歸,又抓不到人去崇文館報信,幾乎是被人硬灌下去一碗落胎藥,掙紮中頭發散了衣服亂了,舌頭還被燙出好幾個泡。

另一邊,回到端敬宮的馮嬷嬷吓得跟什麽似的,轉身就找唐煜絮叨:“殿下明年就要出宮建府,緊跟就要迎娶王妃,這時候鬧出笑話來就不好了。”

唐煌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呃,嬷嬷有話請直說吧。”

馮嬷嬷一咬牙,将端福宮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訴唐煜,然後含糊地說:“殿下且忍耐個半年,有什麽事等出宮後再說。”話裏的未竟之意是在宮裏的時候千萬別連累到我,五皇子你開府後想寵愛誰就寵愛誰。

唐煜愈發茫然,不就是七弟的侍女有孕了嗎,這算什麽大事。

念着響錘還得用重鼓敲,馮嬷嬷幹脆下了劑猛藥:“別的且不提,殿下得為身邊的姑娘們想想,七皇子身邊的銀燭,這次不知會怎麽樣呢。還有先前太子身邊的菡萏,也沒得個好下場。”

馮嬷嬷的話陰差陽錯說中了唐煌的一樁心事。他将目光投向珠簾之外流朱守着的地方。

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唐煌面露遲疑之色,天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

冬雪初晴之際,衛府召開了一場暖冬宴,參與者為各府的堂客。

宴散之後,主母衛夫人苦留薛家婆媳兩個說話。薛老夫人年事已高,參加完宴會後就精神不濟,說不了兩句就到衛夫人早就收拾好的客院歇息去了。

衛夫人将小衛氏請入內室,兩人落座後,她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姑娘為何這次又沒來?”

小衛氏恨恨道:“別提了,那丫頭今早直接說身子不舒服,死活不肯過來。母親居然也依了她。”

衛夫人沉默許久,聲音艱澀地說:“這都第二次了,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她能躲得過一次,躲得過兩次,我不信第三次她還能躲過去!”小衛氏吼道。

“但她不願意出來,我又能如何呢?偏生亨泰能去的地方又不多。”

小衛氏道:“我一整天都在想這事,總算想出來個法子。既然她不出來,我們就去找她。嫂子,你去我們老宅吃年酒的時候帶上侄兒……”

衛夫人戰戰兢兢地說:“妹妹,真要如此嗎?老宅不是你大嫂在管嗎?萬一出了岔子——”

小衛氏不耐煩地打斷她:“你放心,年下事多,我肯定得回老宅幫忙,到時候就方便安排了。事成之後不過是一張棉被蓋過去的事,就算被人發現了,還有母親在呢。”

衛夫人猶豫半天,終究是想為兒子讨個好媳婦的念頭壓倒了一切:“好,我全聽你的。”

姑嫂在裏頭緊鑼密鼓地商談,卻不知她們陰謀中的當事人之一正在外頭偷聽。

守門的丫環幾次想出聲提醒房內二人,都被衛亨泰的眼神給逼退了。

衛亨泰面上神情平靜無波,聽到差不多了,他将一根手指豎起,放到自己的嘴唇上,接着擡腳就走。

接受了威脅的丫環僵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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