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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少壯派的情緒

佟教授是老實人, 沒看出來南雁在給他挖坑。

但夏教授那可真是看得太明白了。

瞧瞧把人急成啥樣了,好像南雁這邊工作不順利,都是他佟敏行造成的。

明明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只是高南雁什麽人, 夏教授也清楚,就像她說的那樣, 要不是她現在千頭萬緒理不清, 哪會來打擾他們這些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人呢?

都被逼急了呀。

外人看着她年紀輕輕就肩負重任, 風光無限。

至于壓力有多大, 又有幾個人關心呢?

指不定還有看熱鬧的,就等着南雁挑不動大梁時來一句——

“我早就說她不行。”

沒有揭穿南雁那點小心思,夏教授遲疑了下才問道:“我們有什麽能幫忙的?”

南雁也沒想着倆人都去, “機械方面我想請教佟教授一些問題, 夏教授您不用擔心,在這裏安心做研究就成。”

把夏秋生喊過去也行, 但他跟佟教授又不是一個路子。

佟敏行理工出身,雖說隔行如隔山但也沒像文理科那樣有鴻溝。

他轉行容易, 而且南雁的确需要一個熟悉眼下機械行當的自己人來幫忙。

夏教授能幫自己的就有限了,除了翻譯工作。

而南雁從陵縣那邊把那些教授專家都請了來,讓他們來做翻譯方面的工作,倒也不用再勞動夏秋生。

夏教授還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說。”

南雁利落應下, “好嘞, 到時候肯定麻煩您。”

她原本還打算跟兩位老朋友一起吃個飯,誰曾想劉書記下基層視察回了來。

秘書請南雁過去。

既然是要在滄城建廠子, 哪能一直在省城待着?

南雁過去的不湊巧, 劉書記正在開會, 準确點來說正在訓人,“你敢保證其他縣沒有這種情況?今天是我查出來了,要是查不出來就這麽繼續糊弄是吧?”

這位劉書記是老革命,發起飙來有點戰場上的殺伐味。

南雁在走廊裏就聽到裏面拍桌子的聲音。

這要是小徒弟過來,怕不是得吓哭。

南雁倒還好,她可是見過世面的人!

閉上眼睛聽着裏面的動靜,腦海裏還在想着別的事。

劉書記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南雁,“怎麽在這裏?”

有點像是大火過後餘熱未散。

南雁是池魚遭了災,遇到了有點燙的水。

劉書記倒是直白,“你有什麽需要,就直接說,我這邊最近要再下去,可能沒工夫,要不我讓丁建興配合你工作?”

丁建興,二把手。

不可謂不重視,但某種程度上也的确是把自己從這件事撇出去。

當然,這跟當年的工程還不一樣,十多個項目四處開花呢。

對于省裏來說是大項目,卻也沒達到那種地步。

南雁客套了一番,在秘書帶領下去找丁建興。

丁建興對這個工程十分重視,即便說是運往全國各地,那本省也能有點好處對吧?

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老劉的心思他十分清楚,但這事既然堆到了他頭上,那就沒有躲躲藏藏的必要。

南雁也覺得這位老同志做事十分麻利,第二天上午就領着一幫人去滄城。

滄城革委會的季主任在車站這邊等着,瞧着人從車上下來就上前說了起來,“建興書記、南雁同志,我先把咱們滄城招待所的2號樓設立為籌備處,您看怎麽樣?”

招待所當然好。

有吃有喝還有的住,而且招待所又在城中心,不管去哪個方向都方便。

“我沒意見,我也就是個配合工作的,主要還是小高同志來抓。”

丁建興知道自己的權限,調配省裏頭有限資源,和外省和中央打交道的事情是自己的,至于具體細節處的東西,那就得南雁這個總指揮說了算。

季主任聽到這話看向南雁,雖說自己一把年紀當這小同志的爹都沒問題,但還真不好喊人小高。

“南雁同志有啥要求盡管說,咱們地區肯定配合您的工作。”

滄城地委對這事遠比省裏重視,畢竟化肥廠會讓整個滄城地區直接受益。

有點像是大餅從天上掉下來,砸的季長青有點懵。

但回過神來該安排的工作那得一萬個上心,畢竟同期還有其他化肥廠施工,人家搞好了你沒搞好,說得過去嗎?

“季主任安排的很好,要不趁着建興書記在,咱們下午開個會先來讨論下?先把籌備處給搞起來。”

專家、技術人員得明天下午才能全部到來,而在此之前把籌備處抓起來。

建廠之前籌備為先,在場址确定下來開工建設之前,籌備處要負責各方面工作。

南雁是中央定下來的負責人,而且不止是建設期間的第一負責人,更是建廠後的第一位化肥廠廠長,除非她錯了差錯被拿下去。

這跟其他化肥廠還有些不一樣。

毫無疑問,她是總指揮。

丁建興并不直接參與其中,以顧問的身份來配合工作。

滄城地區一把手季長青也不可能蹲守在這邊,只顧着搞化肥廠,委派他的副手地區革委會副主任、軍代表仝遠擔任副總指揮。

仝遠頗是年輕,今年三十五歲,精明強幹模樣。

軍代表的介入意味着在施工建設上,會有部隊參與其中。

有部隊參與自然最好,起碼不用擔心施工問題。

部隊經商那都是十多年後的事情,現在完全沒這方面的擔心。

兩個總指揮定下來之後,自然得确定其他負責人,畢竟林林總總的事情不可能由倆總指揮全權負責。

丁建興話不算多,意思是讓南雁來提要求。

她倒也沒客氣,“根據中央的指示,化工部這邊負責建廠的全部資金,包括全套設備采購、三大材還有一些國撥物資,這樣一來少不了要跟化工部打交道,我想這事可能得麻煩省石化局和計委的同志。”

畢竟是同一部門,打交道方便一些。

當然讓石化局和省計委的一把手來這邊配合工作也不靠譜,丁建興和梅石兩位商量過後,确定了安排兩位副手來這邊常駐做對接工作。

對接工作不止是物資方面,還會涉及到和設計院的對接。

之前在首都開會時也确定下來,化肥廠的項目總圖和工程設計都由化工部的設計院負責。

土建施工由建委旗下的工程公司負責,當然主要是出技術人員。

至于設備安裝也是化工部這邊委派技術人員,與國外的技術人員協同解決。

至于家屬院區之類的其他附屬工程,則是完全交由地方解決。

計委主持的會議,化工部主導,但也只是給出大體的框架,具體執行過程哪能按照計劃的那樣分毫不差?

能在預算範圍內達到預期目标就成,至于過程只要不犯思想上的錯誤,胡搞亂搞那就沒什麽問題。

開會時的相關文件這些天已經傳送到有關的單位,滄城地區也有做事前功課,但是人選的準備他們沒辦法提。

還得省裏和這位年輕的總指揮決定。

南雁的第一個提議讓季長青很滿意,先搞好和化工部的對接十分重要。

只是他沒想到,南雁很快将第二個負責人人選丢給了他,“這邊籌備處也需要個辦公室主任,季主任、仝遠同志你們有什麽人選?”

辦公室主任心思細膩,負責溝通和瑣事的處理,熟悉當地情況。

将人選交由滄城這邊來定,自然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丁建興覺得這小同志還挺會放權,有點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老辣。

季長青倒也沒遲疑,這個人選是他們想好了的,“我們地區供銷社的經理孫國興上半年剛退休,要不讓國興同志來發揮下餘熱?”

供銷社經理可不就是要處理八方事務嗎?

還是個搞地下工作的老同志,正是南雁所需要的人才。

“那行,就麻煩老同志再來站一班崗,國興同志的身體能扛得住嗎?”

仝遠看着神色熱烈的人,不得不承認這個總指揮年輕,但考慮事情周全,照顧了地方的情緒,随口一嘴的關心人,讓人如沐春風。

“沒問題,老同志本來還說要去看大門發揮餘熱呢,那不是屈才嘛。”

季長青笑呵呵的給老革命尋了個工作,挺高興。

再讨論其他任職就也有了參與感。

會議很快就暫定了各項工作——

南雁分管設計和生産準備。

仝遠主管政工、幹部和土建施工。

李昌宏分管協調運輸工作。

原滄城地區婦聯主任陶然分管後勤,這是個女同志,前幾天知道化肥廠工程後主動請纓。

季長青多少有些擔心,沒想到建興書記和南雁同志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大體上将各項工作負責人落實,季長青松了口氣,往後這事由仝遠來負責,自己隔三差五關心下就行。

只是這口氣還沒吐完,就聽到仝遠開口,“還缺了個總工程師,南雁同志要自己挑大梁嗎?”

這話意味不明。

說是打趣吧,有那麽兩分意思,誰都知道在來滄城前,南雁在陵縣當總工程師管好幾個工廠呢。

甚至還主持了食品廠的建設工作。

但食品廠才多大規模,能相提并論嗎?

所以說這話還透着點不懷好意。

仝遠是青壯派,年紀輕輕就成了滄城地區的二把手,在整個冀省也是數得着的青年才俊。

偏生這會兒來了個更年輕的,而且看起來前途比他還要光明的女同志。

有點情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有情緒正常,但這麽發洩情緒不太合适。

這不是故意找茬嗎?

季長青覺得仝遠有點冒進了,你還想往上升,也別當着省裏來的領導發作呀。

私底下說兩句沒關系,你這麽說,不是在給自己找麻煩嗎?

但南雁覺得有話直說還挺好,當面說敞亮,省得回頭背地裏嘀咕,“沒合适的人我來也沒啥問題,土建工程圖紙我能看得懂,機械方面沒什麽大問題,涉及到跟外國人談判的話我外語還算過關,專業名詞儲備量也可以。”

南雁一條條的羅列自己的優點,倒是把這招待所會議室裏的一群人給聽傻了——

好像還真的挺全能?

“滿分一百分的話,我這些差不多都在及格分數線以上,當然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選,還是讓專家上,我可以打下手。”

仝遠聽到這話笑了下,“我對這方面不了解,要不梅局長您說說看?”

省石化局的梅局長覺得這倆人在打架,自己被牽扯進來實屬無奈。

“要不我把省城化工廠的張常越調過來?”

那是省化工廠的總工程師,至于過來後當總工程師還是給高南雁打下手,那讓他們內部協商解決。

“會不會影響化工廠的生産安排?”

梅局長遲疑了下,“可能有點麻煩,但可以克服。”

“那這樣好了,要是有副總工程師安排副的,再加上倆工程師過來就行,還是別讓總工過來,不能因為咱們的建設工作影響省裏的生産。”

南雁這話很是合梅局長的心意,“成,那我安排任雪松帶倆人過來好了。”

任雪松這名字有點耳熟。

讓南雁下意識地想起了任雪俠。

這不是什麽大姓,不知道這兩人有沒有什麽親戚關系。

她也沒細想,先把這事敲定。

最後還是丁建興一錘定音,“小高是全才,那就先暫任總工程師好了,有什麽問題再解決。”

南雁倒也沒客氣,她本來就是機械出身,雖說這些進口設備還要牽扯到化工領域,但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老本行。

在技術領域她是不怵任何人的。

看了眼副總指揮仝遠,不知道在想什麽,神色間看不出什麽情緒。

似乎留意到南雁的打量,掃視了一眼回來。

四目相對後,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負責人很快确定下來,其他的副手的工作也要做好安排,比如說省計委石主任、省石化局梅局長安排過來的人,也得明确工作職責。

會議讨論到晚上八點多鐘,期間招待所這邊提供了晚餐。

玉米碴子熬得粥,放了些地瓜,又炒了個青菜。

頗是簡單。

吃飯的時候仝遠好奇問坐在一旁的南雁,“南雁同志外語跟誰學的?”

南雁不假思索,“自學的。”

仝遠有些不太相信,“這樣嗎?”

“騙你的,之前出國的時候跟外交外貿部的同志學了點,在國外待了段時間留心學了些。”

這話很實在,但仝遠覺得還是不可信。

你出國了不假,但在國外才待了幾天呀,就把外語學好了,這可能嗎?

但再提出質疑仿佛在懷疑什麽,他到底沒再開口。

倒是季長青笑呵呵道:“我聽說外貿部的孫副部長很喜歡南雁同志呀,之前一心想把南雁同志弄到外貿部去。”

南雁笑了笑,“沒有,孫副部就是心疼我小,估摸着是看我有語言天賦,想讓我過去學習學習當個翻譯。”

“當翻譯也挺好的呀,咱們今年的外貿工作開展的不錯,我聽說上半年的外貿收入都趕上去年一整年了。”

季長青這話讓仝遠愣了下,他倒是沒留意這些。

南雁知道的,之前在首都時鄭君跟自己說過這事。

和美國那邊恢複了貿易上的往來,這下子不用途徑香港,可以直接從天津、青島和上海出口到美國西海岸了。

美國總統訪華的事情也有傳聞,南雁在報紙上看到了總統發言。

這事基本上敲定。

被封鎖了二十年的中國,總算要和世界一一打招呼。

外貿逐步恢複元氣,這的确是好事。

因為這南雁其實有另一條人生路可以走——

去做知識産權相關的工作,尤其是專利申請方面的工作。

但這只是個備選項,是一條後路。

眼下的工作就挺好。

“會越來越好。”

仝遠思考着這位年輕總指揮的話,覺得她說這話時格外的篤定,比那些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革命還要信念堅定。

憑什麽?

哪來的底氣。

不知道。仝遠暫時還沒找到答案,一行人送丁建興到火車站。

瞧着遠去的火車,仝遠想着跟這位未來合作的搭檔聊一聊。

卻不想南雁拒絕了對方送自己回招待所的提議,“我先去幹校那邊看看。”

季長青撥了一輛吉普車過來,給籌備處用。

仝遠拉開車門,“去幹校做什麽?”

問完他忽然間想起來,今天跟着南雁一塊過來的還有一老一小,小的是她徒弟沒了爹媽,跟着這個師傅四處跑。

老的那個好像是從制藥廠過來的,聽說之前就在幹校學習勞動。

“大海撈針看能不能找幾個專家教授。”滄城地區的幹校規模還挺大,比陵縣大多了。

南雁決定去這邊撈撈看,“要是仝遠同志不放心,陪我一起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仝遠:我放心得很,你自己去吧!

卡文了,嗚嗚,晚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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