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見老熟人
南雁在王廠長這裏把冀省的情況簡單摸了個底。
省一把手姓劉, 建國後在鄂省主持工作,後來因為這邊一把手身體不好,被調派過來接班。
曾經主持過一些工程項目。
但就後來者的眼光來看, 那個工程項目不算多成功。
王廠長有點沒控制住情緒,雖說把這事推給了蘇聯撤走的專家, 導致後期工程草草結束上馬。
但前期考察不到位, 沒能因地制宜的進行工程建設未嘗沒有當地的責任。
只是事到如今, 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也沒什麽意思。
再心疼錢, 花出去也是花出去了。
不過因為白丢出去那麽多錢,王廠長很是小心的提醒了句,“估摸着劉書記會盯着你這個工程。”
怕浪費。
南雁倒是明白這個道理, 倒不是說我能浪費你不能, 畢竟現在人主政一方,肯定是前車之鑒要汲取教訓。
不過現在這工程建設, 實際上都是零碎着花錢。
比如說從國外引入的設備運輸需要花錢,國外一些工程師來到國內幫忙調試安裝需要付給人家薪酬。
這些花銷比較大, 老關很有經驗。
至于國內一些原材料的花銷,那都是小事,花不了那麽多錢。
但偌大的項目,怕不是要三兩年才能看到勝利的希望, 在這一時間維度的推進過程中,平日裏錢花的少, 後面也會多起來。
大概劉書記怕的就是這個, 一直往裏面添錢總不是那麽回事。
他有失敗的前科,盡管責任不能完全歸咎于他, 但不想再度勾起糟糕的回憶。
雖說是中央安排調度, 但也得地方配合, 項目落實到了地方上,辦得好是地方政績,辦不好那就是成績單不合格。
出于這方面的緣由,劉書記雖說不會死盯着,但對這個大工程也會十分上心。
王廠長作為過來人,建議南雁去找幾個搞過大項目工程的人。
大概會對整個項目有一個大體的預計,之前踩過什麽坑,如何避免再掉坑裏。
所謂老馬識途就是這個道理,經驗能幫助規避風險。
當然王廠長也只是作為一個年齡上稍長些的人給出了這點建議,至于南雁聽不聽打算怎麽辦,那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話說多了不太好,容易惹人煩。
南雁認真琢磨了下,這種大型項目一般都是省裏頭的大工程,建設時需要調度大批的民兵、幹校人員以及農民參與其中。
往前說當年武漢長江大橋建築施工階段,最多時曾動用一萬三千名建橋工人。
工人是螺絲釘,也少不了技術人員和專家。
武漢長江大橋建設初期還是中蘇蜜月,當時有将近三十名蘇聯專家坐鎮。
而現在,雖說中法的确在外交上達成了親密合作的關系,但讓法國人來支援建設并不靠譜。
用早已去世的陳大将對此深有感觸。
自己來吧,外國專家不好請,那就找本國的嘛。
多找找總歸是能找到的。
“師傅,建廠子很難嗎?”
段瑩瑩覺得師傅好像又開始發愁了,這次倒是沒長籲短嘆,但是來到這邊後,枕巾上的碎頭發似乎多了好些。
“是有點難,不過不是不能克服。”
需要的專家可太多了,化肥出自化工,所以化工、機械類的專家不可或缺。
當然在設備到來之前,這些專家也不用着急找。
得先找到地質、設計專家才行。
幫忙選址呀。
這個必須得專家來,跟食品廠那小打小鬧不是一回事。
化肥廠,牽扯面光着呢。
到達石家莊的第二天一大早,南雁就往省革委會那邊去。
劉書記去基層視察工作還沒回來,南雁沒着急回去,又去了省石化局、計委先後拜訪了一通。
從這兩個辦公室出來已經接近晌午。
石化局的梅局長請南雁一塊吃飯,這本是客套話,誰曾想南雁就應了下來。
梅局長一愣,瞧着那分外年輕的面孔,“那我喊着老石一塊,咱們再讨論讨論。”
省計委的石主任也沒想到南雁還挺當真。
“一個女同志,也怪不容易的,比我家閨女還小幾歲呢。”
梅局長感慨了句,“我瞧着倒也不是什麽都不懂。”
什麽都不懂的人也不敢往這邊塞呀。
懂自然是懂得一些的,但是管理這種事情麻煩着呢。
尤其是需要統籌各方,石主任也承認南雁挺穩重,看着不像是肚子裏沒貨的人。
但承認是一方面,想要他全身心的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怕幹不了幾天,就走了。”
“應該不至于。”梅局長覺得人态度還是很誠懇的,他們也不能為難不是?
中央派人,地方配合,搞不好工作才是大麻煩。
念叨了幾句從計委辦公室出去,三人往食堂那邊去。
“南雁同志想着什麽時候成立籌備處?”
既然搞項目,那肯定第一時間成立籌備處。
可是這位小同志不急不忙的,有點讓人想不通。
你從首都過來,起碼也讓計委的人陪着來一趟嘛,這倒好,帶了個半大的孩子過來了。
比當年關雲長單刀赴會還要勇。
有點搞不清這小同志在想啥。
“是這樣的,我想跟劉書記視察回來,跟他還有滄城地區的季主任一起商量籌備處的事情。眼下我想着先找幾位專家,來幫忙選址,看看到底在哪裏建廠更合适。”
計委一貫都會牽扯到這種項目中,石主任有心考量,“聽說南雁同志之前就主持了你們那邊食品廠的建設?”
“小項目跟這個沒法比,不過有點經驗倒也還好,對這大體流程還算清楚。”
石主任:“說說看?”
南雁笑着吃了口饅頭,慢慢咀嚼了這才說道:“化肥廠單是設備采購的費用,就能建設十幾二十個小食品廠了,不過整體流程差不多。當時我們建食品廠,第一考慮的就是要靠近肉聯廠,這樣方便運貨。”
“咱們滄城化肥廠生産的化肥自然是要運往全國各地,所以一定要選址在交通便利的地方,當然這一條件如果達不到那就撥出一筆款項來,修建一個入廠的鐵路就是,倒也不會特別麻煩。”
交通便利只是其一,鐵路運輸不可避免,但也不能只考慮鐵路運輸。
“我聽中央計委那邊說,咱們是跟法國、荷蘭合作,從兩國引進大化肥成套設備,這設備具體啥樣我現在還沒看到,但塊頭特定小不了,應該是走海運經天津到滄城,這一段走鐵路運輸不知道怎麽樣,如果不方便走鐵路的話那就只能走河運。”
天津到滄城,被京杭大運河溝通。
南雁看着石主任,“所以咱們這選址不止要考慮到生産用水、家屬區生活用水等問題,還要考慮水路,我想靠近運河少不了,起碼不能太遠。”
石主任聽到這話心底裏的那點輕視不說蕩然無存,也消滅了個七七八八。
“咱們這化肥廠需要天然氣做原材料保證生産,大港油田距離滄城不算遠,我想在施工期間同時進行滄城和油田那邊進行施工建設,所以廠址選擇最好靠近天津那邊。”
滄城的北鄰天津,而大港油田在天津東南方向。
南雁根據地圖,覺得這個化肥廠應該往北走。
當然她還沒有踏上滄城的土地,不知道那邊有沒有合适的選擇。
如今這一番高談闊論,也只是為了說服石主任而已——
對方對自己的不信任幾乎是寫在臉上的,她總得做點什麽來說服對方支持自己吧?
眼下何止是說服,簡直是一巴掌甩在了石主任臉上。
倒是他膚淺了,以年齡性別論英雄,被人小同志有理有據的教訓了一頓。
石主任這人變得很快,看到南雁不是肚子裏沒貨,态度也變了許多,“選址的話你不用太擔心,我回頭就去安排技術人員,再跟首都那邊打電話,讓他們派幾個人過來。”
首都、省裏以及滄城地方,三處技術人員、專家一起大會戰,就不信還解決不了這個技術問題!
“那就麻煩石主任了,等下午我也去找個老朋友,讓他給我介紹幾個人。”
南雁說的老朋友是在新華制藥廠研發車間工作的佟教授、夏教授他們。
二人知道南雁挑大梁的消息,高興之餘也不免有些擔憂。
如今看到南雁找上門來,自然是很熱忱的幫忙介紹,“水利、建築方面的人我都有認識,我這就寫信聯系他們。”
夏教授十分高興,自己能夠為南雁做點什麽。
寫信慢,他打算先打電話問一問。
佟教授在這方面認識的人不是很多,他更擅長用自己的思維思考,“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麻煩事多着呢,我到現在還沒搭建班子呢,而且一下子十幾套設備都要這幾年上馬,各地都需要人,你說我哪去找那麽多相關專家呀。其他總指揮好歹都是本地工作多年,就我是個外來戶還是個女同志,領導信任我對我委以重任,可我好擔心完不成這重托。”
年輕的姑娘展現自己的憂愁,是她從沒對外流露的一面。
佟教授登時有些心疼,多大的孩子呀,肩上挑這麽個擔子也沒辦法跟人說,這是看到老熟人了這才忍不住說兩句。
“要不要我去幫你做點什麽?”
“這……”南雁面露遲疑,“這是不是不太好?佟教授你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我再把你給攪得不安生,那多過意不去呀。”
剛打電話回來的夏教授:“……”你再裝,裝給誰看!
作者有話說:
南雁:嘻嘻,賣慘是有用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