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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鄉故知

不就是放狠話嗎?

誰不會!

丁海銘在化工部擔任司長沒錯, 但他季長青也不慫。

說完季長青就挂斷了電話。

管他什麽心情呢。

難不成還能把自己這個滄城地區的一把手給撸了不成?

他丁海銘真有這本事,季長青就服他!

這事也沒藏着掖着,很快就傳到了南雁那裏。

一來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堅決支持南雁,跟丁海銘不是一路人。

二來則是提醒南雁, 可千萬別信什麽故土情誼。

丁海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覺得咱們一家親, 人可不這麽覺得。

還覺得你在搞特殊, 弄得他不好跟其他大化肥廠籌備處交代呢。

南雁沒想到,這位丁司長這麽快就來了信。

瞧着季長青面色不佳,心裏頭大概有數。

“要是都來指導工作, 那我這工作也甭指望進行下去。”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季長青覺得這小同志可真是清楚人。

上頭都這麽指點江山, 什麽事情都搞不下去。

憑什麽他丁海銘不高興咱就不弄了呢,管他呢。

你想明哲保身不給家鄉說話沒問題, 咱也不需要你幫忙。

但可別搞什麽兩袖清風,就要家鄉這邊跟着遭罪。

“就算是雙胞胎還都有不同的想法呢, 偌大的項目咋就非得一樣,最後能完工給中央交代就成呗。”

季長青和南雁在這個認知上達成一致。

交代清楚後他去忙他的,南雁在會議室這邊想事。

孫國興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趴在桌上, 走近了才發現是在數頭發。

“這位季主任,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長青同志很有想法。”孫國興看着在那裏翻來覆去數頭發的人, 不知道這有什麽好數的。

南雁最近還是壓力大, 沒事就數自己掉的頭發,這也算是一種解壓方式——

她自己都覺得相當無語。

“季主任名字起的就很好, 四季常青。”

人家多會起名字呀, 寓意好。

“這是後來改的, 他之前可不叫這個。”

南雁跟人八卦起來,“啊,之前叫什麽呀?”

孫國興瞧她精神起來,“我也忘了,反正不叫這個。”

倆人瞎扯淡,瞧着南雁手指頭上纏繞着的黑色發絲,孫國興問了起來,“那你打算怎麽辦?”

丁海銘的事情他聽說了,雖說倒也不怕他,但是處理不好只怕回頭跟化工部交接時,會有些麻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咱不喜歡惹事,但事來了也不怕,真把我惹惱了,那就鬥呗,他謹小慎微才有了今天,我可不一樣,我沒啥根基,就算前程全都毀了也不怕。”

這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看誰硬氣到最後。

“哪能這麽說,不值得。”為了這麽個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一點都不值得。

不過有時候遇到這種橫的,還真得需要你比他更橫,更楞。

孫國興常駐籌備處,打算如果丁海銘打電話過來指導工作,自己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反正他一個退休老同志也沒啥好害怕的。

就打電話嘛,誰不會?

南雁笑了起來,“老孫同志你就別擔心了,丁司長短時間內不會再打電話過來。”

哪有這臉呀,非得再被罵一通才覺得舒服是吧?

但凡這位丁司長有點腦子就不會再打電話訓話。

真要是來了,南雁倒也不怕,不就是打電話嗎?誰不會。

計委、外貿部、工業部還有石化部,她把能打的電話全打一遍,誰着急誰是孫子!

孫國興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不免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還真沒年輕小同志腦子轉得快。

這是好事,聰明又能自保,可不是好事?

正如同南雁所預料的那樣,丁海銘沒再往滄城這邊打電話。

再這麽無理取鬧,把季長青他們逼急了,指不定最後誰倒黴呢。

南雁從革委會那邊又借了兩輛吉普車,整天和一幫專家、技術人員來回跑。

那邊仝遠已經喊人幫忙把敷鴨蛋的土炕給折騰好,她還沒有定下來地下管道路線。

而就在下月下旬,首都傳來好消息。

他們的國家,恢複了在聯大的合法席位。

南雁想起了教科書上的那張照片。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書房裏見到的老人,在忙碌了一天回到招待所後,一邊吃着飯一邊和孫國興核對這邊的項目進度。

眼下是秋收秋種的時節,忽冷忽熱的天氣滿是不确定性,挖地基倒還好,但是再具體的項目工程就不好說了,尤其涉及到夯實地基這事。

“你是不是還得出國去看看設備呀?”

“去,等過些天就去,對了梅局長不是說要把省石化廠的任雪松派過來嗎?人什麽時候能過來。”

“随時待命,這不是等你通知嘛。”

“那盡快過來吧,等這邊碰個面,一起出國一趟。”

整套設施設備的引入關系重大,也牽扯到廠址的具體規劃。

南雁想着去國外參觀下,取長補短少走點彎路。

她這話一說,第二天下午任雪松就到了滄城這邊。

還真是随時待命狀态。

南雁六點多鐘回來天已經黑下來,被老孫同志引薦介紹任雪松時沒忍住問了句,“任工您跟任雪俠同志認識嗎?”

這一問倒是問出了一番故事——

失散多年的堂兄妹終于得知了彼此的消息。

南雁還真沒想到,這倆不止是兄妹,還分散多年。

雖說現在通了音信,但當年分開後就不知道彼此的去處,而且又都遠離家鄉一直沒回去,可不就是再沒了消息。

孫國興特意打聽了些,知道這位副總工程師頗是寡言少語,原本他還想着怎麽調動調動人的情緒。

看樣子自己不用操這個心了。

南雁其實也不是很了解任雪俠的情況,好在任雪松也知道分寸,聊了幾句後就提到了化肥廠的施工建設。

他這邊只是接到電話說來滄城報到,具體要做什麽沒說。

心念着南雁幫自己找到堂妹,任雪松說話也大膽了些,“這套大化肥設備出來還沒多久,咱們過去那套法子怕是并不好用,我想是不是可以出國去參觀下國外的化肥廠,這樣咱們有所借鑒,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他說完這話其實還有些擔心。

借鑒國外的經驗,而這些國外都是資本主義國家。

要是有心人聽到,怕不是要告發自己。

但南雁并非這個有心人,“我也是這麽想的,設計院的同志這兩天會過來一趟,等他們過來後咱們再一塊出國去看看。”

本身就是從國外引進設備,出國去考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果有需要甚至可能在設備到來前,都要常駐海外。

涉及到溝通之類的問題,很複雜。

任雪松聽到這安排松了口氣,顯然這位總指揮對項目工程的推動有想法,并非門外漢一竅不通。

這就好。

任雪松到來的第二天,化工部旗下設計院就過來了人,一同過來的還有負責這幾個大化肥廠的許副部長。

要不是許副部長介紹,南雁還真沒認出來丁海銘。

“海銘同志是滄城人,如今滄城修建化肥廠,海銘同志在化工部工作,這也算是緣分呢。”

緣分有姻緣有孽緣,南雁覺得丁海銘和滄城化肥廠就屬于後者。

不過她還犯不着當着許副部長的面,給丁海銘難堪,反倒是笑盈盈的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還怕自己羅裏吧嗦的惹得咱們化工部的同志心煩呢,有丁司長這位老鄉在,那往後我就可以多打攪了。”

許副部長又不傻,帶着丁海銘過來難不成真因為他是滄城人?

他又不是小孩還能不認路?

不過是瞧不慣丁海銘那态度,不讓你給家鄉謀私利,但至于為了你那點前程就六親不認嗎?

真這樣,上去之後就能為人民辦事了?

六親不認有六親不認的法子,絕不是丁海銘這種。

“海銘同志大公無私的很,你可別為難人。”

“哪有?”南雁跟許副部長一唱一和,“我是那種人嗎?倒是不少人瞧着我是年輕女同志,就總盼着我出差錯瞧我倒黴,我偏不。”

許副部長不太贊同,“哪能這麽說,你跟我說有誰,我來做他的工作。”

您身邊就有一位。

南雁說起了出國考察的事情,她有理有據,把自己的擔心都明明白白說了出來。

設計院的同志瞧了一眼,附和道:“我贊成南雁同志的意思,咱們要是能出去考察一番,對于化肥廠整體設計也有幫助,能少……少花一些預算。”

他原本是想說少走彎路,但覺得這措辭不當,最終換了個詞。

少花錢更實際一些。

許副部長點頭表示贊同,“那行,你們回頭辦一下手續,大概什麽時候?”

南雁不假思索,“越快越好。”

出國的手續抓緊辦理倒也不難,但是去國外的航班……

南雁一行八人搭乘了外交部的專機。

瞧着與外交部衆人相談甚歡的南雁,任雪松想起了之前跟自家妹子打電話時,雪俠說的話,“小高雖然年輕,但處事極為老道,三哥你多跟她學就是了,等回頭忙完了就來這邊看看我。”

大概是因為無線電讓他們的聯系并不真切,任雪松還覺得有點恍惚。

但事實如此,他這個險些被打發到幹校裏的副總工程師,如今坐在出國的航班上,代表國家出去考察。

今時不同往日。

從飛機上下來時,任雪松挺直脊背,生怕自己給祖國丢人。

倒是南雁神色一如既往,從機場出來後,幫他們安排出租車往酒店去。

甚至還跟出租車司機熱聊起來。

談的什麽,任雪松聽不懂,他不會法語。

雖說南雁會法語,但任雪松還是有些緊張,“這設備的說明書,不會也都是法語吧?”

英文的還好說,法語就有點麻煩了。

“沒事,我們可以讓他們遞交一份英語的說明書。”南雁笑了起來,“法語也不礙事,其實也沒那麽麻煩,別還沒開始呢就給自己設……”

任雪松看着說話的南雁忽然間愣怔在那裏,他有些奇怪,“南雁同志,怎麽了?”

順着南雁的視線看去,任雪松看到了一個年輕的面孔,身材高大黑頭發黃皮膚,是同胞嗎?

“高小姐你好,很高興再度見到你。”

賀蘭山再度伸出手來。

這次南雁沒有拒絕,“我也是。”

作者有話說:

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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