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8章 馳援

人是有親疏之分的。

即便天人永隔十多年, 但親姊妹兄弟終究是親的。

倒是這個外甥,跟他又有多大關系呢?

不姓林,十幾年沒見過一次。

林廣田沒有多餘的感情給他。

南雁的安排他很是感激, 要不是南雁,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讨要這個說法。

在廠招待所住了一宿後, 劉煥金兩口子第二天就離開了。

趕上農忙, 即便公社給了幾天假期, 林廣田也不好耽誤。

至于林建國, 有手有腳回頭自己個兒回去就成。

南雁送人到車站。

劉煥金這來去匆匆的也沒顧得跟南雁好好說說話,想起姚知雪又多問了幾句。

“這邊的話估摸着也需要?我看陶然當初生孩子時好像是穿了這麽一件百家衣。”

“那成,我回去弄一件, 你也照顧好自己。”劉煥金總覺得人又瘦了, “要是遇到難處那就停停腳步,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知道。”南雁笑得公社的被服廠規模擴大, 而且還有再擴張的意思。

她想了想,“現在的話, 一味的擴大生産規模也不是不行,但我覺得還是把産品質量穩住,另外多考慮一下外面的需求。”

低端出口那麽多年,一箱子衣服也換不來多少錢。

現在好歹能把握住機會, 不要再在低附加值的加工生産上晃悠。

還是要把附加值提升提升才是。

“這事桂花也在想,最近在跟首都來的專家商量養鵝的事情, 說是鵝絨的保暖性更強, 桂花想着出國去考察一下,說是什麽法國鵝肝我也不太懂。”

這個南雁倒是知道一些, 不過具體來飼養就麻煩多了, 而且法國鵝肝的飼養與取鵝絨似乎還有點矛盾。

“倒是可以去北歐看看, 那邊天氣冷。”

“成,我回頭跟桂花說說看。”

火車要開走了,劉煥金看着車窗外的人在慢慢後退,忍不住喊了聲,“別跟自己較勁,凡事多考慮考慮自己。”

她也不知道南雁聽進去沒,就模模糊糊的看到那孩子沖自己揮手。

下次再見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林廣田看着哭了的媳婦,心裏頭也不好受。

“這孩子前程好着呢,你也別太擔心。”

“我就是覺得,林業怎麽就這麽命薄呢。”多好的媳婦,回頭就是別人家的了。

也就是南雁有心,還喊着自己媽。

真要是換了其他人,那可真是鴻雁高飛,和她哪有一毛錢的關系。

林廣田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大姐,還有為了救人而犧牲的二姐,“這都是造化。”

大哥出去闖蕩,結果下落不明大概早就死透了。

大姐遠嫁沒能善終。

二姐倒是嫁了個良人,卻又死在壯年。

他跟老三是沒啥本事的,留在老家反倒是平平安安的活了這幾十年。

都是命啊。

兩口子回到陵縣天已經黑了,好在南雁提前跟這邊打了電話,讓駱主任安排了下,把人送回家去,倒不用再靠着一雙腿,走上這麽一段路程。

到了村口那邊,遠遠就聽到有人在嚷嚷。

“趙主任您這心就是偏的,就甭在這裏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了。”

“高老黑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您心裏頭清楚。林家兩口子能去打秋風,為啥咱高家這親爹親媽倒是不能去?這天底下就沒這麽不講道理的事兒。”

高老黑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大不了就鬧上一場,看到最後誰受影響大。

閨女跟家裏鬧翻又咋了,就算鬧到首都去,自己也是她老子!

反正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有啥好怕的。

一旁胡秋雲幫腔,“就是!我們去看閨女不行嗎?這都多少年沒見了,部隊還有探親假呢,我們家雁兒又不是在坐牢,肯定歡迎我們過去。咱不是人家劉煥金,是被服廠的什麽經理,但咱是雁兒的親爹媽!”

趙留真看着這一家幾口齊上陣,就知道這事沒那麽簡單。

“行行行,你們滿嘴的道理,那我倒是想問問,劉煥金都是被服廠經理了,怎麽還用得着去打秋風!”

沒統一好說辭的老高家被問了個啞巴。

趙留真冷笑一聲,“到底是誰去打秋風心裏頭明白,你們也不用折騰,沒有公社開的介紹信,你們壓根坐不了火車。”

大隊裏不給開證明,老高家鬧騰到公社這邊,然而馬書記人不在。

高家人不肯死心一直纏着趙留真,從公社鬧騰到秀水前村的村口。

直到有人喊了一聲“煥金嬸子廣田叔你們咋這就回來了”,這才算是讓這鬧劇暫告一段落。

趙留真也有些奇怪,“怎麽回來的這麽快?”

“事情已經解決了,南雁那邊工作忙。”被服廠效益好,公社各個大隊生産隊都修了路燈。

看到高老黑胡秋雲兩口子,劉煥金扯了個謊,“南雁要出差出遠門,加上廣田想回來幹活,我們就沒在那邊多待。”

趙留真怎麽都沒想到劉煥金會說謊,“她那是能者多勞,跟咱還不一樣。”說着看向高家一幹人,“行了你們也看到了,煥金他們回來了,就少折騰那些亂七八糟的。提升提升你們的覺悟,看看人家廣田。”

她都懶得再說。

她要是高南雁,也不認這親爹娘。

簡直就是一潑皮!

誰稀罕呀。

“事情都調查清楚了?”

高家衆人看着遠去的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高老黑身上,“老頭子,咋辦?”

這事咋弄呀。

高老黑也不知道該怎麽收場了。

他們聽了信過來,誰知道林家已經回了來,還打着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弄得他們都不好再去滄城。

李翠英眼珠子轉了幾圈,“爸媽您看要不這樣,馬上雙搶了您跟東升去都不合适,要不我帶裕欣去一趟滄城?我記得南雁對這丫頭還算待見,去了怎麽着也能見到人。”

被母親拉過來的裕欣倉皇的擡起頭,她不想去。

高老黑還在遲疑着,倒是胡秋雲覺得這法子成,“帶着裕明一塊去。”

只要能見到人,那就一切都好說。

高裕明登時雀躍,“去找小姑吃好的。”

李翠英安撫着鬧騰起來的兒子,“那不成,您也知道南雁那脾氣古怪,一貫看不上裕明。”

“她什麽臭脾氣!”胡秋雲氣不打一處來,“你帶着裕欣裕華一起去。”

裕華是小兒子,才多大點兒。

路上帶着還不夠麻煩的。

李翠英不想帶,“南雁一貫待見丫頭,還是別帶那臭小子了。”

兩個寶貝孫子這是被親閨女給嫌棄了。

胡秋雲煩得慌,“那就誰都別去!”

這就是嘴上耍威風。

她可是聽說了,南雁現在是大廠的廠長,管着好幾千人,手裏頭是成千萬上億的錢。

怎麽就不能給家裏安排照顧一二?

她是烈屬,他們還是烈屬的親人哩!

今個兒時間不早了,也沒拿到公社開的介紹信。

這事只能明天再說。

對于老高家改變策略這事,南雁還真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消息。

“願意來就來吧,沒事。”

真要是鐵了心過來,哪怕是走也能來到滄城。

攔不住那就不攔了,讓人碰了壁徹底死了心更省事。

趙留真放下電話直嘆氣,這人可真是讓人想不通。

怎麽就有老高家這種人呢?

李翠英拿到了公社開的介紹信,喜不自禁。

她就說自己這策略沒問題。

拖家帶口的全都過去不合适,但她一個女人家帶着個孩子過去就問題不大。

“媽我不想去。”

裕欣還在做掙紮,小姑不想跟家裏有牽扯,你們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人呢。

小叔都說了,小姑在忙事業,很忙很忙,吃飯的時間都得擠出來。

可惜他還做不了什麽事,不然肯定去幫小姑分憂。

裕欣不太懂小姑到底在忙什麽,但她知道老高家的名聲不太好,爺爺奶奶還有爸媽的口碑都不是很好。

連帶着她在小夥伴裏都不太受歡迎。

“你懂什麽。”沒有這個閨女,她還不知道怎麽去敲開化肥廠的大門呢。

她怎麽可以不去?

但李翠英沒想到,即便自己到了滄城,也沒能邁進化肥廠的大門。

這可真是個大廠子。

她原本以為,縣裏的肉聯廠已經夠大了,但這化肥廠更壯觀。

光是看那些房子,就開了眼界。

大城市真的不一樣。

“找誰?”

“南雁,高南雁是她姑。”李翠英把往自己身後躲的女兒拉扯出來,拍了一巴掌,“你躲什麽躲?”

傳達室的老頭見狀瞪了一眼,“你這女同志,打孩子做什麽?”

這是早些年打過鬼子的老戰士,建國後就又回家種地去了,只是缺了個胳膊種地也不靈便,日子過得不咋樣。

化肥廠開始建設時,被孫國興安排到工地看守建材。

廠子建成後,就留下來在傳達室幹活。

有份工作有口飯吃,到底比之前辛辛苦苦種地強上一些。

這種戰場上真殺過人的老同志,一瞪眼就把李翠英吓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我沒有。”

老戰士轉身從抽屜裏拿了糖塊遞給裕欣,“你來找我們廠長?”

裕欣看着眼饞,但不敢接,“我不想來,我媽非拉我來。”

李翠英被閨女出賣了個徹底,又想揍孩子,被瞪了一眼哪敢啊。

“那就回去吧,我們廠長人不在廠裏。”

李翠英聽到這話慌了,自己花錢折騰來到滄城,人還沒見咋就讓自己回去,這回到家怎麽交代?

“她不在廠裏幹什麽去了?”

“咋的,還要跟你彙報嗎?不在就是不在,趕緊回去吧,在這等着也見不到人。”

李翠英哪肯答應啊,覺得這肯定是故意的。

她就守在這,還不信南雁能不出來。

“你願意等那就等去吧,不過別在這礙事。”

李翠英不太樂意,廠門口又不是你家,咋還不能讓我站站了?

這就是心虛。

南雁肯定在廠子裏,不敢見她罷了。

她今天還非要把人給等到不可!

正想着,鳴笛聲吓得李翠英一跳腳。

有人從車上下來,“老陳同志,高廠長在不在?”

“不在,去省裏頭開會了。”

“那啥時候能回來?”

“這可說不好,說不定下午,說不定又要出去幫忙,聽吳孝鋼說,可能還得去鄉下一趟。”

“那成,她要是回來。”那開車過的人塞了一盒煙給老陳,“您就跟咱說聲。”

黃鶴樓。

老陳笑着推了回去,“我這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吸不來這個。”

李翠英看着那開車的人無功而返,有心想要問什麽,又有其他人過來打聽。

這一上午,過來的人怕不是得有二三十個。

李翠英被曬得頭暈眼花,也記不清楚了。

迷迷瞪瞪聽到人喊,“那小娃娃,你要不要喝口水?”

她下意識地過去,就看到那人瞪了自己一眼,“沒說你,我是說那小娃娃。”

裕欣接過水,淺淺喝了兩口,遞給母親,“媽我們回家好不好?小姑很忙,我們就別給她添亂了。”

李翠英正感動着閨女孝順,聽到這話一股子火氣蹿了上來,一巴掌落在了裕欣臉上,“回回回,你就知道回去,回去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傳達室裏的老陳見狀連忙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的頭破血流的小娃娃,勃然大怒,“你這女同志,究竟要做什麽?”

南雁是真不在廠子裏,只不過走之前交代了句。

但誰都沒想到,李翠英一巴掌把閨女打倒在地上。

裕欣被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一番,“暈車後遺症再加上有點中暑的跡象,好好休息下就行了。”

李翠英聽到這話松了口氣,又覺得這是機會。

索性在醫院裏住下。

她就不信南雁會不來看望裕欣。

南雁是真沒空,省裏頭這邊正開着會,讨論今年夏收以及農資化肥糧種供應呢,首都那邊打電話過來,讓南雁去別的化肥廠幫個忙。

其餘還在建設中的化肥廠出了點小狀況,總工覺得滄城這邊有建設經驗,打電話到滄城求助結果沒找到人,就拜托化工部這邊幫忙。

裕欣住院這事還是南雁到了雲南這邊後才知道。

“還在住院?”

吳孝鋼覺得這事都沒處說理去,“對。”

因為趕時間,首都這邊安排了專機,接人去雲南,但後來再轉乘火車,也耽誤了些時間。

南雁想了想,“随便她,不用管,廠裏頭不用去,另外你跟姚知雪那邊說一聲,讓她也別去。”

那是個心腸軟的人,指不定就過去看望孩子了。

只怕到時候就沾染上這黏皮糖,怎麽都甩不掉。

“實在不放心,那就讓仝師長陪她一塊去。”

吳孝鋼輕咳了一聲,“姚知雪昨個兒就去了,好在是仝師長陪着一塊去的。”

人是真善良,但也的确容易被欺負。

好在有個足夠強勢的愛人,倒也不怕。

“行,那你跟仝師長那邊通個氣,要真是再被找上門來,就讓他來應付。”

吳孝鋼連忙應下,又問起了南雁工作安排。

本來還有其他工作,結果這一打岔,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

“這邊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估摸着得耽誤些時間,先保持聯系。”

廠子裏大事倒也沒有,小事的話,南雁不在找其他幾個常務副廠長也能處理。

只要設備沒問題,倒也好說。

吳孝鋼其實還是擔心雲南那邊的情況。

那邊的化肥廠才開始建設沒多久,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

希望廠長在那邊能工作順利些。

南雁的工作注定不會順利。

這邊廠址選擇略有些複雜,原本屬于川地,這是新劃撥過來的。

換句話說,這就是位于兩省交界處。

多少有點平衡地方關系的意思。

新成立的區還新鮮着呢,籌備處也差不多。

南雁來到這邊後,受到了極為熱情的招待。

這邊的大化肥裝置屬于第二批,化肥廠的生産建設無疑可以從其他廠區建設中汲取經驗。

人家那邊工廠已經建設完畢,去學習也學習不到具體的內容。

最好的辦法就成了請南雁過來,幫忙看一看。

當然,這其中又涉及到設備進口的問題。

當初簽訂的協議嘛,現在毀約不太合适。

但那價錢,現在來看也不合适啊。

“所以這技術問題其實是跟荷蘭那邊談判?”

南雁被逗樂了,“這直接跟計委說就是了,還用得着這麽麻煩?”

“外貿涉及到外交,計委哪敢輕易答應?我聽說你跟荷蘭那邊算是有點交情,所以請你過來,看能不能再談談價錢什麽的。”

用意是好的,誰不想省錢辦好事啊。

但顯然荷蘭那邊不可能把合同上的錢再還給你,資本家在商言商那一套可是玩得極為純熟。

這邊化肥廠也不是不清楚,但總想着再試試看,有南雁珠玉在前的花錢少,再有其他化肥廠錢已經花了許多但廠區建設目前堪堪過半。

大家心裏頭都有一筆賬。

有的不好意思請南雁過去,但有的就臉皮厚,比如眼前這位。

比起省下來的真金白銀,面子上的那點事兒壓根不算事呀。

“你盡力來談一談,能成就成,不成……那看看咱能不能談下來點。”

千裏迢迢把人喊來,總得有點成果不是?

南雁這才意識到一件事,“荷蘭人在這邊?”

“對,下午就到,說是來這邊幫忙看看交通情況,好進行設備運輸。”

南雁點頭,“成,那我試試看。”

合同上确定的事情,想要再把錢要回來并不容易,南雁看了下這邊的合同,又粗粗掃了一遍這邊的工程。

看着項目部的名稱,南雁忽然間想起來一回事——

這該不會就是雲天化吧?

作者有話說:

南雁:我買過它家的股票,賠了。

我經過不懈努力,終于把更新都挪到了上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