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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病急亂投醫

季長青怎麽也沒想到, 南雁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滄城受地震影響不算特別大,只是也要安撫群衆情緒。

再加上跟天津挨着,又去那邊幫助救助, 以至于來到首都已經是八月三號的事情了。

南雁堪堪退燒。

之前高燒不退,讓她幾乎水米不進, 人也迅速的消瘦下來。

醫生說, 這很可能是親眼目睹了地震的慘狀, 心理再也不堪負壓, 原本強撐着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季長青是親自帶隊去天津那邊救援的,想到廢墟下的人,他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承受不住, 何況南雁還是個年輕同志呢?

好在打針、物理降溫, 種種手段都用上,這人總算退燒了。

甚至在季長青到來後, 意識都恢複了清醒。

“沒事沒事了,別怕。”季長青如父親安慰子女一般, 安撫着這個他最是信賴的同志。

南雁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聲音幹澀沙啞,“外面現在怎麽樣了?”

“唐山那邊已經在進行新一輪的搜救工作,你放心那邊受災的群衆現在已經暫時有了安頓, 食物和水都供給上了,震中是豐南縣, 那邊受災嚴重好在防震措施積極, 有些受傷的群衆和同志,不算太嚴重。”

他知道南雁擔心什麽, “人活着就比什麽都強。”

南雁點了點頭, “孫時景出國了對吧?”

“是啊, 跟那些公派留學生一塊出去的嘛,怎麽了?你這是後悔放人走了?”

南雁知道季長青不會騙自己,他也不擅長騙人。

噩夢帶來的影響在削減,“沒什麽好後悔的。”

“好了好了,別說話了,你聽聽你這聲音,跟公鴨叫喚似的,年輕人也好好養養自己的身體,等回頭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讓小孫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季長青拿了顆蘋果,依照之前護士的吩咐,削皮後切成小小的塊,讓南雁吃蘋果丁。

他這次過來,不止是探望南雁,也想着把人帶回去。

雖說軍區醫院能得到更好的治療,醫療條件比滄城強他同意,但沒人照顧啊。

回到滄城,自己安排人24小時照顧,這樣才算放心。

但南雁沒打算走,一來剛退燒身體還十分虛弱,醫生不答應。

二來她本人也沒想着現在離開。

季長青沒辦法,“那成,那要不回頭我安排個人過來照顧你?”

“沒事,我好多了。”

季長青知道她倔強,也沒法子再說什麽,他工作忙還得趕回去,就沒再這邊多待。

南雁依舊在軍區醫院裏待着,七號的時候迎來了新的探望者。

展紅旗看着神容憔悴的人,想到護士跟自己說她前些天做噩夢發高燒,都險些送到急救室的事情。

神色間不免有幾分黯然。

“你好些了嗎?”

南雁看着胡子拉碴的展紅旗,很難從他身上看到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她緩緩搖頭,“聽你父親說,你去了唐山。”

展紅旗知道父親來訪的事情,“抱歉,我沒想到他會過來。”

“這不怪你。”那是個成年人,彼時遠在唐山的展紅旗怎麽攔得住他呢?

南雁的體貼不怎麽常見,畢竟面對自己她總是張牙舞爪的,即便是将武器藏起來,卻也藏不多時。

大概是因為這次災難消耗掉了她的銳利,剩下的是無窮盡的無奈。

病房裏一陣沉默,好一會兒展紅旗這才開口,“你這次做的很好,比我們任何人都好。”

将不屬于自己的責任扛在肩上,這樣的南雁,讓他覺得十分崇高。

“應該的。”南雁才退燒沒多久,身體還有些虛弱,多說了幾句話後就有些倦怠。

實際上她跟展紅旗也沒那麽多好說的。

展紅旗看着虛弱的人,遲疑許久,正糾結着要不要說,忽然間聽南雁說道:“既然結了婚,那就拿起擔當對家人負責,不要讓妻子孩子擔心。”

他沒孩子,這話重點是在妻子。

展紅旗愣了下,想到妻子對自己的依賴,好一會兒這才開口,“我知道。”

他去唐山,也只是想要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這次唐山之行卻讓他永遠失去了一位戰友。

看着神色恹恹的南雁,展紅旗到底沒有說出這事。

罷了,孫時景臨死前也一直懇求自己,別把這事告訴她,就說他留在國外不回來了。

又何必讓她知道呢。

病房裏的安靜持續着,探訪的展紅旗看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人,正想要離開,忽然間聽到南雁開口。

“孫時景已經到美國那邊了吧。”

展紅旗心猛地一跳,胸口的酸澀猶如泉水一般湧出,不斷的蔓延。

好一會兒這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到了。”

說完,就察覺到南雁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仿佛她知道了什麽。

但南雁也只是這麽安靜的看着,并沒有再問出讓他難以作答的問題。

展紅旗狼狽的離開。

南雁悶悶的轉過頭去,翌日就辦理了出院手續,要回滄城。

軍區醫院這邊迅速把情況上報。

以至于在她等了半個小時後,迎來了一位首長。

“不用緊張。”首長安撫南雁的情緒,“只是聽醫生說你身體還需要調養一段時間,怎麽這麽着急着離開?”

“離開廠子有段時間,總不回去不太合适。”

這個理由很牽強,首長也沒再多說什麽,安排自己的警衛員開車送南雁回去。

吳孝鋼一開始還不知情,後來聽說了些消息還覺得是假的。

但看到領導坐着首都來的車,這還用說嗎?

吳孝鋼一路狂奔下去攙扶人,“這是病了嗎?要不先去趟醫院?”

“我剛從醫院出來,回辦公室吧。”南雁跟警衛員道謝,讓吳孝鋼安排人去吃飯。

“不用不用,我還得回去,高廠長您好好照顧自己。”

南雁目送人離開,這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身體還有些虛,看了幾份文件後喊吳孝鋼進來。

“制藥廠那邊新來的廠長是誰,你有去過嗎?”

吳孝鋼連忙回答,“去了一次,新廠長姓孟,之前是在縣裏的制藥廠工作,很有想法的一個人,一直都說要跟您見面讨論些問題,只不過您這段時間不在……”

南雁笑了笑,“幫我給孟廠長打個電話,過兩天我請他吃飯吧,這兩天狀态不好,醫生說要我清淡飲食,多休息。”

吳孝鋼連忙應下,忍不住問,“真不用去醫院?我去請醫生過來給您看看?”

“不用。”

她的身體自己心裏有數,就是高燒後遺症,身體裏的白細胞跟病毒幹架有點累,多休息兩天就養過來了。

吳孝鋼沒法子,但還是找了個女幹事來盯着南雁,怕她身體不舒服再出什麽岔子。

這邊回到化肥廠,晚上的時候,家裏頭就來了好些個訪客。

地委大院那邊過來探望的領導。

季長青還在天津那邊幫忙救災,其他領導過來探看。

瞧着南雁精神不佳,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先離開了。

被吳孝鋼安排陪伴着南雁的女幹事又一次收拾桌上的茶杯,然後給南雁倒了杯蜂蜜水,“他們可真不嫌麻煩。”

有個代表過來就是了,還一堆人過來看望。

關鍵是還分批來。

生怕不夠折騰人。

南雁笑了笑,“我沒什麽事,麻煩你了,早點回去歇着吧。”

“那可不行,我要是回去了,吳主任不得扣我工資?”女幹事笑了笑,“反正回宿舍也睡不着,我就在這蹭蹭您的房間,還寬敞。”

南雁被她逗笑,“行,那你随意。”

家裏頭也沒什麽需要留意的東西。

南雁洗漱後就去睡覺,回到熟悉的地方讓她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起床後覺得精神都好了很多。

跟昨天那病恹恹的好像不是一個人。

女幹事松了口氣,“可算好些了,不然我真怕吳主任找我興師問罪。”

“你又不是醫生,還能治病救人不成?”南雁笑着吃早飯。

她一貫早起,最近身體不太好倒是有些睡懶覺的賴床。

起床後才發現照顧自己的小李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稍有些酸辣的手擀面,一個水煮蛋一個荷包蛋,還有半碟切片肉腸。

南雁吃過早飯後去辦公室。

孫國興已經等待多時,一陣絮叨,“你說你怎麽那麽莽?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再這樣下去我可不答應。”

地震那時候滄城有明顯震感,好在稍有些距離沒有什麽人員死傷。

但看到報紙上那一片廢墟,孫國興除了害怕還是害怕。

都說人定勝天,可你看地球就是放了個炮仗,就把人折騰的死去活來。

真的是太可怕了。

至于知道南雁當時就在唐山,這讓孫國興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

怎麽會這樣!

好在有驚無險。

但他是真不敢想,萬一南雁出事,那會是什麽個局面。

“整天嚷嚷着能照顧好自己,怎麽把自己照顧成這病歪歪的模樣?要我說,還就是缺個人照顧你,要不我給你找個性格好的,咱相看相看?”

孫國興一下子把話題拐到這上面來,他是真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要是家裏頭有人,起碼你生病的時候會帶你去看病喂你吃藥給你準備飯菜吧?

不然你渾身無力的躺在那裏,又有誰知道你想要什麽。

“真要是這樣,那我還不如請個保姆,還能給人解決就業問題呢。”

“保姆還能照顧你一輩子?”

南雁身體好多了,連擡杠的力氣都有了,“結了婚也不見得同年同月同日死呀,再說了不能陪伴就換人呗。”

她這話讓孫國興一時間語結,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不是還惦記着小孫?他總不會說讓你等他回來吧?”

“沒有。”南雁笑了起來,“哪能提這麽無理的要求啊,但不能為了找人而找人,行啦老同志,別擔心我了,真要是有緣分,該遇到的時候我還能當睜眼瞎?”

她知道孫國興這是擔心自己,但未免病急亂投醫了。

讓孫國興打消這個念頭倒也不麻煩,自己盡快恢複過來便是。

到底是年輕人,身體底子雖然沒那麽強壯,但恢複起來倒也算快。

到了八月中旬,南雁這邊和制藥廠的新任廠長孟聞良約了見面的時間。

而赴約之前,先接到了來自首都的電話。

距離地震過去已經半個月。

地震所帶來的影響雖然還在,但救災工作已經在收尾階段。

除了極其個別的人下落不明外,大部分傷者又或者死者已經被找到。

這場帶給唐山的浩劫,如今進入了新的城市建設階段。

清理廢墟,建設新唐山,成為眼下的第一要務。

而且就死傷人數而言,天津倒是比唐山還要嚴重一些。

首都這邊來電,是要跟南雁确定時間,談一談當時地震預警的事情。

過去半個月沒有人跟南雁真正提到這事。

這麽一場災難算是過去了,相關的調查需要啓動。

問責、改正,引以為戒。

畢竟還是有上萬人的死傷呀。

約定在明天上午。

南雁看了下時間,挂斷電話去見孟聞良。

制藥廠的新領導四十來歲,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時候。

看得出來年輕時也是濃眉大眼的周正。

“身體好點了嗎?本來想去看看,又怕打擾到南雁同志你休息。”

“好多了,有勞聞良同志關心。”

兩人這次算是正式會面,客套了一番,孟聞良說起了自己當初還在縣裏時,學習陵縣肉聯廠制藥提煉膽黃素什麽的。

“南雁同志年輕,想法多,有什麽想法不妨跟我說。”

孟聞良态度很好,這讓南雁松了口氣,一個願意跟你坐下來談合作的人,總比眼高于頂不想搭理你的人強。

“我也都是瞎折騰,要是有什麽新的想法,肯定跟聞良同志你通氣。”

兩人笑着說了些近況,在一團和睦中結束了這次會面。

南雁回到廠裏,趕巧遇到季長青正在喝茶。

“您過來怎麽也不說聲?”

“活過來了?”年輕人真是不錯,前幾天還一副要死不活的虛弱,現在就生龍活虎了。

南雁給自己倒了杯茶,“年輕,好多事情都沒做,哪舍得死?您這邊忙完了?”

“算是吧。”季長青嘆了口氣,“天災無情呀。”

他可是見到太多的人間慘劇。

這幾天閉上眼睛就是那些血肉模糊的死傷者,有時候成宿成宿的睡不好。

南雁輕聲嘆息。

“今天跟你過來,是想商量個事。”

季長青聽省裏的意思,關于唐山重建的事情。

在廢墟上重建一個城市,工作難度實在是太大。

省裏有意将原本的一些産業挪到別地去。

當然這也涉及到一些人口的遷移。

“像礦井這類沒辦法遷,但是其他産業沒那麽依靠煤礦資源的,估摸着是能遷走就先遷走。”

重建新家園很重要,但成本問題也需要納入考慮之中。

南雁沒想到會牽扯到這個,“成本問題固然考慮到了,但咱們中國人一貫安土重遷,我怕遷移到新的城市後,遠沒有在故土重建新家園的那股子氣。”

氣也很重要。

哪裏跌倒哪裏爬起來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季長青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但未來幾年總需要生活,等省裏頭看怎麽安排吧。”

“也是。”這種事情首先看唐山本地的意思,然後再就是中央和省裏的意見。

滄城這邊即便被牽扯其中,也是接受安排的份兒,哪有你說話的餘地。

“先不提這個了,就算是天塌下來,咱們也得忙活咱的。”

季長青說的是下鄉考察的事情。

在七月下旬南雁去唐山前,他們一直在鄉下考察,想要因地制宜的發展滄城的經濟,将整個工業脈絡從城市鋪展到農村。

現在唐山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這邊也該忙活自家事。

南雁點頭,“廠裏頭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我明,後天開一個安全生産的會,大後天就有時間了。”

季長青覺得有點奇怪,“明天還有別的安排?去醫院檢查身體?”

“不是。”南雁笑了笑,“首都那邊過來問幾句話。”

這讓季長青神色肅穆,帶着幾分不耐煩,“有什麽好問的。”

他去救災都把自己弄出心理陰影了。

南雁一個年輕女同志,直面地震瞬間浩劫,後來又病成那樣。

這哪是問話,分明是往傷口上撒鹽。

作者有話說:

二更啦

啊啊啊,我看着周末有空沒,最近真沒時間啦,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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