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下雨天的高考
燕十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拿着奶茶上樓,正好遇上剛從房間裏出來的秦桉。
“回來了。”秦桉臉上帶了些疲倦的笑,燕十三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情緒低落,上前去拉住秦桉的手:“怎麽了?”
秦桉眉眼沉着看燕十三,突然抱住他,“咚、咚、咚”秦桉的心跳一下一下打在燕十三的胸膛上,燕十三用那只空着的手不停捋着秦桉的背安撫他,秦桉側頭親了親燕十三的脖子:“外婆病了......”
“她應該在騙我。”秦桉坐在燕十三房間,低沉道:“她怕我知道,說本來準備高考之後再告訴我的,我不太信。”秦桉吸了口氣,疲憊卻理智地分析着:“應該很嚴重。”
燕十三站在秦桉面前,主動伸手揉了兩下秦桉的頭:“我去問問好不好?我看看外婆有沒有在撒謊。”
秦桉擡眼,淡褐色的眸子脆弱得緊,燕十三忍不住心疼,他低頭親了下秦桉的眼睛:“你總是說外婆強悍,我們要相信她可以堅持下來的,就算......很嚴重,但我們可以一直陪着她,陪她看病,陪她接受治療;她怕你傷心,才不願意告訴你。”
秦桉眨了眨眼,伸手托住燕十三的臉去親吻他:“考試怎麽樣了?”
燕十三抱歉地笑了下:“不太好,奧數題好難。”
秦桉點頭:“沒關系,你的基礎沒有像別的學生那樣打了幾年,以後再鞏固一下基礎會好一點。”
“還有一個事兒。”燕十三其實有在心裏猶豫,要不要把呂之清這件事告訴秦桉,本來打算說的,可是秦桉現在心情很不好,自己更不想給他徒添負擔,便拿了奶茶舉到秦桉跟前:“給你帶的,就是冰化了,但應該還挺好喝的。”
燕十三掩下自己眼底的複雜,看秦桉喝那杯粉色的奶茶,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我去找一下外婆。”
嚴慧此時還在書房裏,她這一生都奉獻給了教學,一直到晚年還在琢磨各種教案和教學方式。
“十三回來了?你們化學奧賽的題我已經拿到了,過來,還記得自己怎麽做的嗎?我來幫你估估分。”
站在門口的燕十三從心底漾上一層顫栗,但人已經站着了,也沒辦法拒絕了,他走進去,乖巧地坐到嚴慧邊上,嚴慧問一句他答一句,半個小時過去了,燕十三的分兒也算了出來,這次奧賽化學總分八十分。
“你大概61.5-65之間,拿個三等獎吧,和沒拿一樣。”嚴慧毫不留情地批評燕十三:“這最後的題型我是不是給你講過,你要去考試之前我就說過,這種是近年來的新題型,很可能會考,我給你布置的那三十道題做了嗎?”
燕十三低下頭,嚅嗫道:“做了十二題......”
“剩下的十八道等我做?難怪你這後頭的做不出來,自己不努力怪誰?一等獎高考能加三分,你三等獎只能加一分,你知道咱們省一分平均能差多少人嗎?差一千人,以後你和Q大失之交臂的時候,還得感謝你沒做我給你布置的題呢。”
嚴慧罵起人來嚴厲又刻薄,秦桉早就習慣了,燕十三正在習慣之中。
“我知道了,外婆,我以後都聽您的話。”平日裏燕十三聽嚴慧罵人都是不吭聲的,這回難得出聲承認錯誤,嚴慧有些意外:“來,相同題型我找到了,你在我這兒解完這題再上去。”
燕十三腦子“铛”的一聲,他吸了吸氣,小聲道:“外婆,秦桉說您病了......”
嚴慧頓了頓,房間裏的氛圍冷得能凝結成冰。
“嗯?所以呢?你也要來質問我了?”嚴慧擡着下巴盯着燕十三。
“不......不是,就是我想......想看看您。”燕十三咽了咽口水道。
“沒死,不用兩位爺費心,來,先把題做了。”嚴慧高傲道。
......
一小時後燕十三耷拉着腦袋上樓,不僅沒打探到外婆是否真的在欺騙秦桉,還被壓着又做了好幾道神仙都做不出來的化學題。
秦桉正在複習功課,他平時不說是掉以輕心,但總是不緊張的,可燕十三看到現在秦桉也進入了備戰狀态,突然心慌起來,因為秦桉在害怕了,害怕沒有做到最好會讓外婆失望、也害怕外婆真的有什麽事。
燕十三搬了張椅子坐到秦桉身邊,又拿了盞臺燈過去,秦桉聽到動靜轉頭看燕十三,燕十三拿着自己還沒做完的那十八道題,沖秦桉笑了下,主動湊過去:“我陪你一起做題。”
秦桉伸手攬過燕十三,在臺燈下吻住他,燕十三伸手抓住秦桉的衣襟,擡起頭承接這個吻。
快淩晨一點的時候燕十三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趴在邊上神智不清地做題陪着秦桉,秦桉把人抱到床上,燕十三很快清醒了:“嗯?”
秦桉親了下他的額頭:“睡吧,我這幾天要通宵,你在床上陪着我也一樣。”
燕十三吸了吸鼻子,側頭看秦桉回到書桌前的背影,視線變得模糊,逐漸進入了夢鄉。
後來秦桉還是跟嚴慧去了醫院,醫生語氣輕松地告訴秦桉,你外婆是前期,藥物配合小手術,很快就能痊愈。
嚴慧一臉“我告訴過你的”的表情,可離開醫院的時候秦桉的表情還是不見明朗,一直到回了學校,吃晚飯的時候燕十三去問秦桉去醫院的情況。
“外婆怎麽樣?”燕十三擔心地問,秦桉似乎沒什麽胃口,雖然買了飯但一口都沒吃,他盯着燕十三道:“我還是覺得他們在騙我。”
“為什麽這麽覺得?”燕十三專注地看着秦桉,緊張又關切。
“我查過肝癌相關的資料,也在網上付費問了很多醫生,都說肝癌前期很難查出來,一般被發現都是中晚期了。”秦桉沉重地說。
燕十三有好幾秒的失語,他動了動嘴唇:“說不定......說不定外婆檢查身體頻率高,所以才查出來了,她不是經常全身體檢嗎?”
燕十三眼睛亮亮地看着秦桉,秦桉眼底卻還是灰着:“如果她真的有事,我不知道怎麽辦,十三,我......真的有點害怕。”
燕十三眼眶頓時熱了起來,他從未見過秦桉這樣脆弱沒底的模樣。
“你還有我,我會和你一輩子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燕十三真誠道,秦桉嘴角勾了勾,對于嚴慧的病情他非常非常悲觀,這幾天覺得做什麽都沒有意義,心髒上壓了一大塊石頭,而且是掉不下去的那種。
此刻燕十三眼睛紅着竭盡全力安慰自己的模樣突然讓那塊石頭變輕了,秦桉點頭:“好了,吃飯吧,我沒事了。”
燕十三還是緊張兮兮地看着秦桉,直到他成功吃下去半碗飯自己才開始吃飯。
高考那天有小雨,但也成功地把初夏的悶熱吹散了些,秦桉就在天一參加高考,考場門口的警戒線外圍滿了撐着傘的家長,學生一個個進去,緊張的、自信的、淡然的......
“我進去了,你們也別站這兒淋雨了,還不放心我?”
秦桉看了眼撐着傘的外婆和燕十三,無奈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在淋雨了?”嚴慧質問秦桉,燕十三手裏撐了把巨大的雙人傘,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在考場門口開茶水鋪子了。
雙人傘是燕十三在拿到奶茶店的第一筆工資的時候買的,那時候的他還記得下雨天落魄的自己和狗,一把單人傘只能撐一個人或者半條狗,還被秦桉嘲笑。
所以他找了很多家店,買了這把大到有別的忘帶傘的家長能鑽進來還不擠的傘。
秦桉進去之後燕十三和嚴慧在門口站了會兒才回家,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嚴慧突然眉頭緊皺,一把扶住燕十三的手臂。
“外婆您怎麽了?!”燕十三緊張地問,一邊高聲喊着陸阿姨一邊将外婆慢慢扶到家門口,等屋檐遮住了雨,燕十三扔了傘,迅速将外婆背起來,外婆似乎失去了反應能力,這時候陸阿姨也跑了出來,迅速開了車讓燕十三将外婆放到車上。
到了醫院的燕十三整個人都繃着,跟着醫生跑前跑後,看着外婆被推進手術室,和陸阿姨兩人在門口焦灼地等着。
“陸阿姨,您知道嗎?外婆的病真的不嚴重嗎?”燕十三盯着陸阿姨,他頭發和衣服都被淋濕了,頗有些狼狽。
“十三,你現在趕緊回家,秦桉中午要回來休息的,他的午飯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回去,可千萬別告訴他嚴老師進了醫院。”
陸阿姨面色擔憂緊張:“他這兩天考試,我們說什麽也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你就說,你嚴老師的老朋友來了,她出去吃飯了。”
燕十三沉默地盯着陸阿姨,半晌才開口:“外婆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陸阿姨嘆了口氣:“這件事,可千萬不能給秦桉知道,嚴老師這麽做有她的道理,我們都幫幫她,好不好?”
“我要等外婆出來。”燕十三倔強地說。
“好,好,那等嚴老師出來,你就回去啊,這裏我看着,你千萬不要讓桉桉知道這件事。”陸阿姨再三提醒,燕十三終于點了點頭。
嚴慧的搶救手術進行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接着氧氣,等醫生說了沒有危險,燕十三才回去。他沒帶傘,到家的時候淋成了落湯雞,燕十三的狀态轉變很快,他迅速洗了澡換了衣服,看了看時間,才又撐着傘去學校接快考完語文的秦桉。
燕十三站在家長堆裏,看着從學校出來的,一群群學生裏高挑醒目的秦桉,心中比這雨絲還要冷、還要陰晦。
“你在這兒守了一上午?”秦桉面上有些笑,看起來心情不錯,也沒發現燕十三換了衣服。
燕十三努力笑起來:“沒有,回家待了會兒呢;外婆讓你吃完飯睡一會兒午覺,她有個梁溪市的老教師朋友來找她出去吃飯了,晚上回來。”
秦桉“嗯”了一聲,并沒有發現什麽端倪,因為确實每年高考的時候,嚴慧都有一些五湖四海的教師朋友來找她。
吃了午餐秦桉就睡了,他這兩天的狀态很好,睡眠也充足,到點醒了過來,雨停了,燕十三又送他去學校。
等秦桉進了教學樓,遠遠看不見的時候,燕十三一直彎着的嘴角才又耷拉下來,眼睛也霎時紅了,撒腿跑向大路去打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