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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我不想看見你

到了醫院嚴慧已經醒了過來,正躺在床上挂水,但臉色非常差。

“外婆。”燕十三眼睛紅了一路,只不過眼淚一直沒有掉下來。

“十三來了。”嚴慧看着燕十三,虛弱道:“過來坐。”

燕十三緩緩走進去,陸阿姨正在收拾着什麽,病房裏沒有別人,燕十三看嚴慧的模樣,根本不像她之前所說的“是個小病。”

“秦桉去考試了?”嚴慧雖然虛弱,但還是忍不住問,燕十三點了點頭:“外婆,你好點了嗎?”

嚴慧盯着表情帶一股倔勁兒、隐着些恐懼心疼的燕十三,沉默了幾秒後嘆了口氣:“十三,外婆這個,不是前期。”

燕十三張了張嘴,無措地看着嚴慧;嚴慧朝燕十三慈祥地笑了下:“外婆發現得晚,現在靠藥吊着命,這麽大年紀了,也經不起化療的折騰了,大概沒多少天了。”

嚴慧盯着癡癡望着她的燕十三:“十三,我們暫時瞞着秦桉,先不告訴他,等他考完了試,填完了志願再說,你能答應外婆嗎?”

燕十三還是有些茫然,他努力消化着嚴慧的話,卻感覺到喉間犯哽。

“十三,外婆今年七十二,也活夠了;桉桉能遇到你這個好朋友,外婆很開心;但是我們為了桉桉好,現在一定不能讓他知道,明白嗎?”

燕十三終于恍惚着點了點頭,嚴慧坐了起來,擡頭看吊瓶:“十三去找一下護士吧,水挂好了。”

燕十三有些懵地站了起來,走出病房,也就在這走出的一瞬整個人像是突然被電了一樣麻木,然後一股深重的悲切湧入大腦,燕十三的步子突然有些晃。

燕十三不善言語,回家的路上他只是一直低着頭,沉悶地不說話,到了家也是嚴慧說一句他說一句,只是寸步不離跟着嚴慧,生怕她又有什麽危險。

“外婆......”見嚴慧要搬動椅子,燕十三連忙跑過去将椅子移到自己手中:“我幫你。”

嚴慧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燕十三,她伸手摸了下燕十三的頭:“生老病死是人知常情,十三不用太難過。”

燕十三低着頭猛搖頭,可他眼睛分明一直紅着,紅着卻又死都不流淚,導致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外婆......你,你真的不看病了嗎?”燕十三還是沒忍住開口,他沒有立場說任何話,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勸嚴慧繼續治療。

嚴慧笑着搖頭:“我的身體我知道,看不好的,而且我也很想念桉桉的媽媽。”

燕十三眼尾微微垂着,秦桉的母親便也是嚴慧捧在掌心中養大的女兒,當年白發人送黑發人嚴慧一定很痛苦,燕十三只哽咽着“嗯”了一聲,繼續幫嚴慧做事。

秦桉回來之後家裏一派和諧,燕十三又乖又體貼;嚴慧也已經回來了,拿到了下午剛考完的數學卷,讓秦桉吃完晚餐到她書房還算一下分數。

燕十三早早洗好了澡,卻根本無法入眠,一直等聽到了秦桉上樓的聲音,迫不及待開了門,秦桉心情不錯地上了樓,看到燕十三後上來就是一頓抱:“數學大概能有190。”

燕十三咧着嘴角,把眼睛裏複雜又難受的情緒藏起來:“是嗎?”

“嗯,燕哥準備睡了?”秦桉揉了揉燕十三的臉蛋,燕十三擡起頭,張了張嘴,有些猶豫:“我......我想跟你睡,好不好?”

秦桉一愣:“你覺得我會說不好?”

燕十三咬着下唇:“那我們一起睡。”

燕十三的情緒似乎有些低沉,秦桉搞不懂原因,洗完澡把人摟進懷裏問了也說不出什麽,燕十三只說在擔心自己以後的考試,因為下午外婆把高考卷給他看了,燕十三只能做出150分的水平。

“沒事,你還有兩年。”秦桉安慰道,他把燕十三摟緊,燕十三吸了吸氣:“嗯,我還有很久,秦桉你明天也要好好考。”

“好。”

......

高考一過,初夏的第一個雨季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場熱烈的豔陽,也就是在成績出來的前五天,6月17號,秦桉永遠記得那天。嚴慧坐在自己對面吃飯,秦桉正在和嚴慧說着自己暑假的打算,和燕十三想出去旅個游、順便去看看準備念的大學。

一切都特別正常,然後嚴慧猛然吐了一口血出來。

一切都亂了套,在秦桉看來。可其實亂套的只有他自己,陸阿姨驚叫一聲,便立刻大喊:“秦桉,把你外婆背起來,我去開車!”然後從口袋裏飛速掏出鑰匙跑向車庫。

燕十三瞬間從座位上彈起來,拿了就挂在嚴慧椅子右邊的毛巾迅速給她擦了血,用從嚴慧口袋裏拿了個什麽東西出來,就着水強行灌入嚴慧口中。

燕十三看了眼秦桉道:“秦桉,你背外婆,我去打電話!”

幾秒後,燕十三的電話便打通了,那邊似乎是醫生,秦桉聽到燕十三雖焦急但有條不紊:“陳醫生,外婆吐血了,我給她喂了備用藥,我們二十分鐘就到!”

秦桉看向燕十三,表情淡淡的,目光也很平,燕十三放下電話轉頭看過來,倏然一怔,腦中似乎有什麽“铛”地一聲,讓他泛暈。

到了醫院那些醫生護士幾乎都輕車熟路,燕十三對于搶救室的位置似乎也熟悉得不行,帶着秦桉一路到了搶救室門口,陸阿姨去開病房了;秦桉和燕十三微喘着站在搶救室門口,一時全世界似乎都安靜了,盡管周圍人來人往、紛忙的腳步聲來來去去,可兩人之間是安靜的,甚至對于燕十三來說,是有些窒息的。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秦桉盯着搶救室的門,開口。聲音微涼,裹着寒意。

“我......秦桉......”

“回答我。”秦桉眨了眨眼,還是沒看燕十三,只是重複道。

“那天,你第一門考試的時候......”燕十三誠實又惶恐,卻還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秦桉。

聽完後秦桉沉默了許久,燕十三上前盯着秦桉繃緊的、沉沉的眉眼,想說些什麽安慰他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燕十三伸出手,想要去握秦桉,卻在下一秒被秦桉不動聲色地躲開。

“你別在這兒了,我一個人待會兒。”秦桉眉目發着灰,自始至終都沒有看燕十三一眼。燕十三心中有些酸澀,但依然不肯離開:“對不起,秦桉,我知道你生氣,但是我不說話了,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好嗎?”

秦桉終于轉過頭,他盯着燕十三,兩個字說得十分理智:“不好。”

燕十三張了張嘴,秦桉那漂亮深邃的眼睛此時像兩柄冰冷的利劍:“燕十三,你走開一點。”

燕十三甚至從秦桉臉上看到了厭煩,他綿綿地盯着秦桉,頓了頓,卻還是敗下陣來,他知道秦桉在氣自己不告訴他,但他也擔心秦桉,所以并沒有走遠,只拐了個彎,躲到了另一條走廊裏。

嚴慧這次的搶救整整持續了快四個小時,一直到太陽即将下山她才從病房裏被推出來,病房不是ICU,但和ICU沒什麽區別,滿滿的儀器和各種搶救設施。

嚴慧緊閉着雙眼,秦桉站在病房外面無表情地聽醫生沉重地跟他說嚴慧的病情,燕十三依然遠遠站着,緊張地看着秦桉,怕他會受不了或者會哭;可秦桉沒有任何反應,他點了點頭,比醫生都要冷靜。

肝癌晚期,也就是說随時都可能離開了。

醫生走後,秦桉甚至還笑了一下,他擡起頭看了眼嚴陣以待的病房、和病床上蒼老的外婆,心想:我是在做夢嗎?

“秦桉......”燕十三緩緩走過來,秦桉頓了頓看向他,眉頭皺了下,突然帶着敵意道:“我不想看見你,走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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