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平等的買賣
“所以你是想做我的情人?”
溫承書這話一出,邢野幾乎呆住了。
這個問題顯然太過超出了他的意料範圍,他的腦袋空白了一秒後,大腦甚至來不及仔細分析‘情人’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便迅速作出否定答案——他自然是想與溫承書戀愛的。
邢野慢慢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蓋。
但如果他現在否認,豈不是意味着兩個人仍會保持現狀?溫承書連他的微信消息都不肯回,又何談戀愛。
……如果同意了呢?
他擡起眸子朝身旁的溫承書臉上看去一眼。
總之,不會比現在更差吧……
邢野在心中斟酌片刻,咬了咬下唇,說:“是。”
溫承書擡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邢野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閃,他搭在身側的手指不安地摳着真皮沙發均勻平直的針腳,指尖被密密的棉線硌得有點疼。
“做呗。”邢野好似滿不在乎地說,他腦袋微垂下來,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低低地重複,“做就做呗,有什麽大不了的……”
聲音放得太輕,也不知是和誰說。
溫承書見他這副模樣,心裏總歸是有些不落忍了,但這壞人已經當了一半,怎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于是只好繼續演下去。
他摘下眼鏡随手放在桌上,捏了捏山根,聲音微冷:“你不怕嗎?”
“……啊?”邢野擡起頭,怔怔地看着他,“什麽?”
溫承書的目光輕輕擡起,掃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木質男香将邢野整個人籠罩住。溫承書迎着他的目光慢慢俯身過來,手就撐在他的身側,指尖仿佛已經觸碰到他搭在一旁的手背。邢野的身體本就冰涼,自然對溫度的感知格外敏感,他幾乎能夠感受到由于對方靠近而向他撲來的體溫。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赤裸的脖頸間,邢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直了,擡起眼睛緊緊盯着溫承書。
沒有了冷冰冰的鏡片遮擋在眼前,溫承書的眼眸顯然褪去了幾分鋒芒與淩厲。邢野這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是那種正統的黑,而是像一層濃郁的霧氣聚攏凝結出的黑,深邃而幽谧——不知是不是因為眸中含着微醺的酒意,眼神裏竟帶着些輕佻的意味。
溫承書便用着這樣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最終還是邢野先受不住了,內心暗罵一聲慫包,倉惶地垂下了眼睛,心下兵荒馬亂。
溫承書這才将眼神收斂起來,眼眸低垂,目光沉沉,視線沿着他光潔白皙的脖頸打量上來,最後停在他紅得快要低出血來的耳垂上。
目光頓頓,他微微向前俯身,刻意壓低下來的嗓音低沉而極富磁性,語氣卻淡淡,一如往常不掀波瀾:“不怕我也許有些別的癖好?”
他貼得太近了,微涼的唇若有似無地附在邢野的耳廓,性感的聲音伴随着他淺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擊震着邢野的耳膜……邢野幾乎有一剎那疑惑溫承書剛剛是不是親吻了他的耳朵。呼吸間沾染着對方身上令人心神難穩的氣息,腦袋被溫承書攪和得一團亂,哪兒還注意得到他嘴裏說得是什麽。
——哪怕他提出再過分的要求,邢野這會兒恐怕也難以說出拒絕的話來。
他本能地呼吸微滞,目光輕輕垂下來,凝在溫承書領口扯松的領帶上。
領帶是深墨藍色,上面印着簡約的燙金紋理,小巧而精致的領帶夾別在領帶中段,在燈光下泛着銀色的光澤,保留着這份散漫下唯一的禁欲氣息……
邢野盯着他的領帶癡癡地看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上擡些許,移向他襯衫領口下露出的一小塊肌膚。溫承書的皮膚也很白,鎖骨中間淺陷着性感的小窩,再往上是修長的脖頸與凸起的喉結。
盯着盯着,邢野的喉結也幾不可見地跟着滾動了一下,撐在身側的手指略微彎曲起來,指尖在沙發針腳上不動聲色地摳了一下,心中竟突然萌生出一股強烈的、近乎迫切的心情——他想用力扯住面前那根領帶,想狠狠地吻住這個糟踐自己心意的混蛋。
胸口下異常激烈的心跳反應卻清楚明白地告訴他——媽的,就連這樣混蛋的時刻他仍覺得溫承書有魅力得要死。
邢野近乎失控的想法還沒來得及付出于行動,耳邊“咔嗒”一聲輕響,在靜谧的午夜裏格外突兀,頓時打斷了兩人之間暧昧不明的氣氛。
兩人貼近的身體迅速分離。
站在客房門口的郝飛頂着拱成雞窩的錫紙燙,睡眼惺忪,手裏拿着一只陶瓷杯,大概是半夜口渴出來喝水。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無所察覺,半眯着眼睛夢游似的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嘴裏邊一刻不停地碎碎念着什麽。
溫承書不知何時收斂起剛才那副模樣,在一旁坐直了,端回了以往那副人五人六的架勢,眉頭細微蹙起,看着面前的郝飛。
邢野也坐直了,皺眉盯着郝飛看。
客廳裏只剩下飲水機出水時的細微聲響。
郝飛艱難地頂着這兩道炙熱的目光,硬着頭皮将盛滿水的杯子拿起,轉身時腳步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目不斜視地快步往房間走,碎碎念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咚——
客卧的門被用力關上了。
客廳裏的氣氛卻凝固了起來。
邢野慢慢蜷起雙腿,赤裸的腳踩在沙發邊緣,低下頭,将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裏。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麽,反正遲遲沒再動過,将這個鴕鳥般的姿勢保持了很久。
他的頭發攏在一側的胸前,垂着腦袋,紅紅的耳尖被燈光打得薄透,顯眼的深紅順着耳廓向下,像是一幅經過充分暈染的水粉畫,待到蔓延至光潔的頸側時,已經只剩下淡淡的粉紅。
溫承書的眼底蘊着很深的光暈,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他的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偏過頭用手撐着稍微有些眩暈的腦袋,按揉着自己的太陽xue。
他不是愛給自己找理由開脫的人,所以他也無法将剛才略顯出格的行為歸結于酒精的驅使——顯然是自己失了分寸。
“……我可以。”邢野悶悶的聲音從掌心下傳出來。
溫承書撩起眼皮:“可以什麽。”
邢野動作遲緩地将頭擡起來,眼尾的小痣亮亮的,眼睛也是,他帶着沙沙的嗓音說:“什麽都可以。”
語氣不是委屈,也不是妥協,而更像是下定了決心的堅定。
溫承書心頭微動,卻不露聲色,将身體慵懶惬意地靠回沙發裏,聲音平平:“你要什麽?”
邢野說:“我什麽也不要。”
溫承書對此并不意外,嗓音總算恢複回以往的沉穩,甚至帶了些溫柔:“那就回去睡覺,我不做不平等的買賣。”
邢野陡然睜大了眼睛:“……?”
操!
邢野在心裏設想了許多種答案,卻怎麽也意料不到溫承書會這麽說,他忍不住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
還不等他想好接下來的對策,溫承書已經站起身,邁開步子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溫……”他連忙起身,着急地開口想要叫住他,卻被溫承書頭也不回地打斷。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