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般配
邢野看着溫承書上樓,在原地沉默着站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廢物啊,剛才就應該直接幹脆地回答要錢的。
現在怎麽辦?
反悔要錢還來得及嗎?
他有些頭疼地邁開步子往房間走,伸手旋動門把手。
“咔嗒——”
?
邢野頓了頓,又握住門把用力擰了兩下。
“咔嗒咔嗒——”
!
看着面前紋絲不動的門鎖,邢野頓時明白過來,這門是被人從裏面反鎖上了。
深更半夜怕打擾到別人休息,他只好輕輕敲了敲門,壓低了聲音叫道:“飛飛,開門。”
隔着門板從裏面悠悠傳出一句:“房間客滿了,客官再到別處去看看吧。”
邢野微微蹙眉,低聲正色道:“別鬧了,快開門!”
這次倒好,回應他的只剩下一片寂靜。
他仍堅持着在門口敲了一會兒,卻無人理會他,郝飛似乎打定了注意要把他往溫承書床上送,被關在門外的邢野被他的一番好意搞得哭笑不得。
邢野傾身将前額抵在門上,徹底束手無策,目光朝一旁的樓梯瞥過去,剎那間腦袋裏閃過無數問題,譬如:怎麽辦?要上去嗎?剛被拒絕就送上床合适嗎?要是再被拒絕呢?
以及……要是他真的報警了呢?
邢野輕輕抿了抿嘴,擡起頭,轉身朝樓梯走去。
去他媽的,報就報吧。
他站在二樓主卧門口猶豫了很久,擡手輕輕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來開,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不知是因為房間隔音太好,還是屋裏壓根就沒有動靜。他停了一會兒,又擡手敲了敲門,仍然沒有人理會。
當他吐了口氣,正打算放棄,思考要不還是下樓睡沙發好了,面前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溫承書見到門外的邢野,保持了整晚雲淡風輕的神色裏,終于閃過一秒驚詫或錯愕的情緒:“你……怎麽了?”
邢野的表情顯然比他更錯愕——面前的溫承書裹着淺灰色羊絨浴袍,領口敞得很開,露着一片結實的胸膛,霧黑的眸裏含着一層層水紋,發梢還正往下滴水,像是剛洗完澡。
邢野離得不算遠,鼻間能夠嗅到面前人身上清新的味道:“客房的門被反鎖了,我沒有地方可以睡。”
聽起來可憐巴巴的,看起來也是。
溫承書略微垂下眼皮,看着跟前的小孩兒,忍不住揣測他的用心。
邢野的目光平直地放過去,盯着溫承書沾着水汽的下巴,聲音低低啞啞:“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嗎……”
溫承書頓頓,說:“不可以。”
“......哦。”邢野有些低落地應了一聲,鼻尖有點紅,他輕輕吸了下鼻子,微微擡頭看着溫承書的眼睛,鼻音很重,“那你可以借給我一條毯子嗎……我有點冷。”
溫承書眼眸低垂,朝他赤裸的雙腳上掃去一眼——腳背是與肌膚相稱的奶白,趾關節卻泛着一點淡淡的紅,像是真的凍着了。
他“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櫃子裏拿了一張白色的兔毛絨毯,遞給門口的小孩兒。
邢野接過來抱在懷裏,低聲很乖地道了句:“謝謝。”
溫承書看着他耷拉着肩膀,轉過身慢慢往樓下走,目光停在他染着淺粉的腳跟,收回視線将門關上。
房門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邢野聞聲瞪大了眼睛扭過頭,臉上哪兒還看得出一點剛才的可憐勁兒,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可思議,耷拉着的肩膀也挺直了,低聲自語道:“卧槽,無情。”
眼看扮可憐失敗,他皺着眉頭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頭,憤憤地抖開毛毯披在身上,踩着樓梯下樓。
房間裏的溫承書這才微微蹙起眉頭,臉上漸漸褪去了血色,看起來明顯有些不好受。
他回到浴室,雙手撐在洗手池邊緣,輕輕吐了口氣,擰着眉等待胃裏這陣突如其來的絞痛過去,這才拿起吹風筒将頭發吹幹,換了套舒适的家具服,拿着水杯從房間裏出來。
他站在二樓的扶手邊朝下看了一眼。
邢野裹着奶白色的絨毯蜷縮在沙發上,枕着抱枕似乎已經睡着了,不知是怕黑還是什麽,在沙發邊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被燈罩壓得很暗,在他露出的半個側臉上掃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半個下巴埋在柔軟的毛毯下,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奶貓。
溫承書下樓,樓下的溫度比他剛才上樓時要低一些,他擡眼往窗前看過去,窗戶開了條縫,空氣裏殘留着一絲淡得快要散盡的煙味。
他扭過頭看向沙發上的小孩兒。
小孩兒纖長的睫毛被旁邊的暖光照得毛絨絨的,似乎是絨毛吃進了嘴裏,抿着嘴唇皺起眉頭,細微地揚了一下脖子,露出光潔的下巴尖兒。
溫承書目光稍斂,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慢慢喝着。
不知是飲水機的動靜吵醒了沙發上的人,還是邢野本來就還沒睡熟。他眯着惺忪的眼睛坐起來,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将眼尾揉出一抹薄紅:“你怎麽下來了?”
“喝水。”
“我也想喝。”
邢野半眯着眼睛仰頭,沙啞的嗓音裏挾裹着迷蒙的慵懶,鼻音很濃,尾音微微挑起,像是撒嬌。
溫承書擡眼看他,轉過身,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接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裏。
邢野大概是睡迷糊了,沒想着伸手,湊頭過去,就着他的手含住杯沿,漆黑纖長的睫毛微垂着。
溫承書的手頓了頓,還是把杯子朝他略微傾斜過去些,等他不緊不慢啜了幾口以後,問:“還喝麽?”
邢野搖搖頭,又輕輕吸了下鼻子,慢吞吞地說:“不喝了。”
還是那副撒嬌般的,黏糊糊的嗓音——像感冒了。
溫承書把杯裏剩下的水随手倒進飄窗前的花盆裏,沉着聲音說:“上樓睡。”
“哪兒啊......”沒等這句話問完,邢野的迷瞪勁兒突然散了個幹淨。
他陡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也愉悅地彎起來,追問道:“你房裏?”
溫承書沒回答,端着自己的杯子朝樓梯走去。邢野很快從沙發上爬起來,把毯子胡亂抱進懷裏,樂呵呵地跟了上來。
溫承書的房間和邢野想象裏差別挺大的。
沒有總裁裏那種動則五百平方米的大床,沒有嵌了滿面牆的奢侈品展示櫃,也沒有邢立國房間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花瓶字畫,就是普普通通的房間——哦,當然,比普通的房間大了不少。
房間的風格是與溫承書十分匹配的簡潔沉穩,房裏拉着厚實拖地的亞麻窗簾,窗簾是淡淡的煙灰色,床頭投着兩盞柔和的射燈。床上的羽絨被是那種極深的墨青色,床看起來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邢野覺得耳朵有點熱,眼睛也熱,站在原地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幹嘛了。
溫承書從抽屜裏找出自己常備的胃藥,就着杯裏的溫水吃完,轉過頭就看見傻站在身後捏着耳垂發呆的小孩兒。
“去洗個澡。”溫承書擡手朝浴室的方向指了一下,“熱水往左。”
“哦。”邢野呆呆地應了,抱着毯子下意識往他指得方向走了兩步,腳步猛地一頓,擡頭看他。
背對而立的溫承書沒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桌上的藥盒收進抽屜裏,又拿起桌上充電的手機查收郵件,半天沒聽到浴室門響,這才轉過頭看了一眼。
邢野連忙将通紅的臉低下去,把懷裏抱着的毛毯擱在床上,快速朝浴室走去。
浴室氤氲的熱氣還沒散去,周身充斥着令人面紅心跳的馥郁香味,莫名給了邢野一種溫承書的氣息還彌漫在狹窄的空間裏的錯覺。
他赤腳踩在溫熱潮濕的地面上,将浴室的門鎖好,慢吞吞地擡手脫下自己身上的睡衣,扭頭時目光突然瞥到旁邊溫承書脫下來放在那裏的灰色浴袍。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着那件浴袍,耳根幾乎紅透了——這會兒倒好像打定了主意要霸王硬上攻的人不是他了。
他扭過頭,做賊心虛地朝鎖好的門望了過去,收回目光,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拿起那件羊絨浴袍,掌心裏沾着潮濕水汽的柔軟衣料讓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湊近。
随着他艱澀的吞咽,喉結在修長的脖頸間滾動了一下。他偷偷捧起浴袍送到面前輕輕嗅了嗅,鼻間萦繞着熟悉而又充滿了距離感的氣息,他忍不住,又嗅得深了些,這樣不知羞恥的行為使得他心口跳動的速度陡然加快,耳膜被自己的擾人的心跳震得突突直跳。
極度的羞恥心與強烈欲望碰撞出的火花頃刻間将他點燃,赤裸的肌膚慢慢染上緋色,攥着浴袍的手指卻泛白,呼吸亂了節奏,索性低下頭将臉埋進微涼泛潮的布料中去,竟還隐約生出一種貼在那人胸膛的錯覺來。
邢野如處雲端的大腦裏驀地想起溫承書先前貼在他耳邊的話,腦海無法控制地浮現出畫面——手腕上的金屬腕表泛着冷冽的寒光,腕骨清晰而充滿力量,虎口的小痣盈亮,修長瓷白手中握着一把細鞭,鞭子揚起時在空中甩出空響——這種令人呼吸停滞的美感讓他本能的小腹一緊。
邢野的臉頰近乎癡迷地蹭着柔軟的羊絨,在耳邊擂鼓般的心跳聲中暈乎乎地想,真他媽變态。
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