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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用情不淺

隔了幾天,判案的日子終是來了。天氣倒難得暖和了些,楚傾看着鏡中的自己,眸色有些陰沉,想着今日,便能塵埃落定了吧……

她早上一出醉春樓,就見高洋負手站在門口等他,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明明和煦卻隐隐顯得有些孤寂。他沖她笑了笑,她也并未說什麽,只是徑自跟在了高洋身後。

許是今日斷案的緣由,一路上兩人的氣氛沉寂至極,直到刑部門口,高洋才過身側顏透着些無奈,低聲說了句話,

“傾兒……你信我麽?”

楚傾這才看向他,眸子裏并沒有吃驚或遲疑,只是淡漠的看着他,

“進去吧。”

高洋看見楚傾說完這句話就踏進了門口。他依舊怔怔的站在原地,似在咀嚼着她這句話的意思,許久,他才無奈笑了笑。她信也好,不信也罷,他做的都只為她……

大堂內極為寂靜,有些壓的人喘不過氣,楚傾只是站在角落裏,冷冷的看着堂內的諸位。

今日的案子,旁人百姓不得圍觀,而大堂裏站的,也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三皇子高晟,最近被提拔的禮部侍郎齊儒,大将軍沈宸钰,還有幾個正二品的文官,甚至完顏鐵倚玉和完顏鐵都願來湊個熱鬧。

刑部侍郎之上的位置,皇帝正襟危坐,才過了一月,他已蒼老了許多,對于高甯,他是極為偏心的,可此時高甯英年早逝,即使葉初陽死了,他卻依舊無法釋懷。也許是人老了,越發舍不得什麽人說走就走,說丢就丢。

“父皇!”

聽到高洋的聲音,皇帝緩了緩神,他擺了擺手,算作允許高洋開始了。

得了命令,高洋朗聲喚了堂外的人進來,只見被拿上來的,是一支沾着鮮血的箭羽,在場的文官都有些閃躲,因為即使血已幹涸,但隔着老遠卻似乎依舊能聞到那股血腥的氣味。

高洋卻臉色自若,拿起了箭羽,看向沈宸钰,楚傾看着他,她從不知以前那個文弱溫潤的高洋現在竟是如此模樣了。

“不知沈将軍當日看見的葉家家主身上兇器,可是這種箭羽?”

沈宸钰看了他一眼,點頭答是,

“就是柳葉箭無疑……”

高洋卻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陰冷,

“沈将軍,你看清楚,這支箭,可是柳葉箭?”

沈宸钰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了箭羽,仔細看了看,突然間看向了高洋,

“這是……點鋼箭!”

高洋點了點頭,随即回到大堂中央,直直的跪了下去,

“父皇,大哥身上的箭羽,因外形形似柳葉箭而被誤認,但現今大哥已入葬,這箭羽也重見天日,其上的兩個倒鈎雖小,但不難看出,這是點鋼箭!”

衆人都不敢說話,皇帝的臉色也越發不好。今日他來只是想了結了這樁事,若不是高洋百般懇求,他也斷不會重申此案,畢竟葉初陽是真兇,是他早已認定了的。

“兒臣懇請父皇,還葉府,還葉初陽一個清白!”

“二哥!不過是支箭羽罷了,說不定這點鋼箭也是他的……”

高晟的話令高洋的臉色更加陰寒,他站起身,輕輕勾了勾唇角,

“除了箭羽,我還有事要說……”

高洋的眸子就那麽幽深的盯着高晟,倒真讓他有些沒了底氣,只見高洋轉過頭,看向上首的皇帝,

“父皇,我問過侍衛,圍獵場遇刺當天,所有人一聽到抓刺客都是直接往父皇的方向趕,只有一個人率先跑去二哥遇刺的地方,發覺事态不對才跑向父皇。”

皇帝的視線掃過衆人,終是低低的問了句,

“誰……”

高洋含笑看向他,目光更是緊緊盯着他,薄唇輕啓,

“三皇子……高晟。”

話落,堂內的氣氛更加詭谲,皇帝額上已暴起了青筋,他猛然起身拍着桌子,

“高洋!這是刑部!不準你如此胡鬧!”

他的兒子已經沒了一個,不能再失去第二個,更何況這樣的事實,沒有一個父親願意相信。

而高晟對此只是淡然處之,看皇帝的樣子,他只是站了出來,

“父皇息怒,別因此事氣壞了身子,二哥他也是情急……”

高洋聞言并未反駁,素白的衣裳站在那裏,卻不顯一點文弱,他拍了拍掌,門外則不斷有人進來,個個都是身形高大的壯年男子,而走在最前面的竟是楚蘭。

衆人詫異,早已不知現今的狀況,高晟也有些疑惑,徑自走向楚蘭,

“蘭兒……你怎麽……”

楚蘭後退了幾步,與他保持了極大的距離,那份恨意,全然寫在臉上。而這令高晟更加不知所措起來。

“父皇,這些人,就能證明真相!”

“……”

“圍獵場那日,他們随高晟一起進了圍獵場,而且暗地支走了大哥身邊所有的親信,然後任高晟親手……殺了大哥!”

“你們給朕……說話!”

那幾個男子臉上有些慌亂,但想到高晟對他們如此狠辣,不惜殺了他們……反正橫豎都是死,死前不如将這一切還給高晟!

“回……回陛下,當日我們确實……但……但都是高晟主子的指示!”

“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是……是你做了謀劃,可事成之後卻派人殺了我們!你……”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們!”

頓了頓,高晟看向了上首沉默着的皇帝,

“父皇……他們……他們都是他找來誣陷兒臣的,兒臣……兒臣根本不認識他們……”

“高晟……你也不認識我麽?”

顫抖着的女聲傳來,他一回頭,就見在自己身後即使恐懼但依舊忍住眼淚的楚蘭,

“蘭兒……”

楚蘭錯開他的視線,跪了下去,

“臣媳不孝,今日貿然來此,有事要禀明父皇!”

皇帝只是冷眼看着下首這場鬧劇,不再摻和什麽,

“說。”

“臣媳……臣媳身邊這位,諸位都認識,是三皇子府的大管家,圍獵場當日只是看到了高晟與大皇子最後獨處,高晟猜忌,就想暗中殺了他……是……是臣媳偷偷,将他救了回來……”

“皇上……老奴只是個管事的,真

的真的不敢造次,但三皇子……此事做的太絕了……”

這老奴在場無人不識,他陪着三皇子長大,直到後來三皇子出宮他都陪着……現今……三皇子,當真殺了大皇子不成!?

“晟兒……你還有……什麽話說……”

高晟只是一味看着楚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他緩緩轉過身子,眼眶腥紅,

“父皇,當日葉初陽跑出圍獵場的樣子……誰都看到了……為什麽……要将一切歸罪于我……”

“晟兒……”

“皇……皇上!葉家家主當日受高晟要挾,不得已才如此的!”

“夠了!我如何要挾他!”

“楚……楚家大小姐!幾月前高晟派我們去暗殺過楚家小姐,差……差一點就……”

“你們……都給我閉嘴!”

高晟終于大吼了出來,他從未想過這幾個人會活着,也從未想過此事會暴露。

“楚家……大小姐?”

“父皇,今日她來了……”

楚傾看着這場鬧劇,心裏已經有了大概,她緩緩走出了人群,跪在大堂中央,青絲散盡,不施粉黛的臉上并不見任何悲喜,

“禀陛下,高晟确實派人暗殺過臣女。”

高晟瞥了一眼楚傾,他後退了幾步,感受到身後楚蘭的氣息,他猛然轉頭,

“蘭兒,是你?為什麽……”

“這些人……确是我救的……”

“我問你為什麽!”

他撕心裂肺的吼着,他對她用情不淺,可她為什麽,如此對他?楚蘭早已顧不上什麽禮儀與名節,抓住了高晟的衣襟,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你害死了葉大哥!你害死了葉大哥!為什麽!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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