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機緣如此
“日後,就不必喚我哥哥,就叫我楚洛,可好?”
楚傾擡眸看着他,看他關切的神色,她突然明了了什麽,在楚洛再此說話之前,她轉身面向窗子,刻意轉移了視線。
此時陰沉的天色下飄起了雪,徐州很少下雪,況且還是如此的鵝毛大雪,不一會就将府裏裝點的一片素白。
“洛大哥,下雪了……”
他跟着走到她跟前,望向窗外,餘光卻一直瞟着楚傾,她真的在看雪。但他倒卻覺得她不願聽他未說出口的話,
“傾兒……”
楚傾緩緩看着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這是我的決定。”
楚洛秀氣的眉頭舒展,墨色的眸子裏的裝了釋然,他知道只要是她的決定他便改變不了……她過得稱心,他便知足是他早已認定的啊,罷了,依她就是……
“日後的事,現今說不好,你我畢竟相識許久,就算你與楚家恩斷義絕,你與我相識,這是事實。”
楚傾垂眸不語,他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今日一別,來日若有緣相見,我可不會假裝不相識。”
楚傾臉色越發不好,他護她許多年,如此對他,或許太過不公……但他是楚家的人,她要如何面對他?
“傾兒……在想什麽?”
楚傾搖了搖頭,并不說話。楚洛的笑僵了僵,掩下眸底的苦澀,徑自走到了書房門口,
“今日在府上用膳,等雪停了,傾兒再上路吧。”
他站在那,任門外的冷風吹着他單薄的身形,吹起背後的長發。他一身藍色單衣在白雪映襯下竟顯出幾分雅致。
楚傾看着他,終是緩緩應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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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兒……咱什麽時候走啊?”
“……”
“傾兒,這天色也不早了……”
“……”
“楚姐姐,他還想問你,你剛跟那個書生說了什麽?”
“你!”
“敢想卻不敢說,男子漢在那嘟囔個什麽勁啊!”
“好了,舒禹。用完午膳我們就走。”
飯桌前擺着十幾道菜都還冒着熱氣,完顏鐵終于是放了心,趴在桌子前邊往嘴裏塞東西,邊朗聲道,
“确實應該吃他一頓,把今日受的都吃回來!”
舒禹白了他一眼,不再與他争辯,而是緩緩看向楚傾,
“姐姐今日心情不好麽?”
楚傾怔了怔才道,
“你為何這麽問?”
“姐姐雖每日都不見笑臉,但今日……我總覺得姐姐有心事。”
看着舒禹糾結了許久才說出話來的樣子,楚傾神色有些緩和,
“無妨,是我小肚雞腸了……”
話落就見楚洛急忙自門外進來,冬日裏額上竟生了細密的汗珠,他直接走到了楚傾跟前,語氣有些深沉,
“傾兒,今日你們……怕是走不了了。”
楚傾臉色沉了沉,不知他是何意,完顏鐵猛然摔下碗筷,扼住了他的衣領,語氣不善,
“你這是什麽意思?出爾反爾不成!”
楚洛也不反抗,任他拽着,只是秀氣的臉上犯了難色與自責,
“城外動亂,你們……”
楚傾臉色沉了沉,卻并不說話。聽着府內嘈雜的動靜,摻雜喊聲與劍戟刀槍的搬運聲,完顏鐵怒氣更甚,
“你這是什麽意思!有動亂你是幹嘛的!鎮壓啊!”
楚洛臉色越發蒼白,終是認命般低語,
“前幾日早有流寇作亂,但只是流寇……今日來勢洶洶……怕是有編制的叛黨。”
“你身為徐州巡撫,叛軍兵臨城下你才知情!空吃官饷啊!”
楚洛垂眸低語,
“南境叛軍自半年前舉旗,卻向來行蹤不定,我……”
楚傾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大雪,
“這叛黨,你可壓制得了?”
楚洛愣了愣,看着楚傾清冷的神色,只得低下了頭,
“徐州缺兵短糧,但我已向朝廷請兵求助……”
楚傾臉色卻越發暗沉,
“幾日能到?”
“最少,五日……”
話落,無人再說話。五日……且不說徐州城能否撐到那個時候,就算到時擊退了叛黨,下月初一,她斷不可能到達江北……
楚洛頭垂的越發低,若不是他把傾兒他們拘來,他們現今早已離開徐州,何必在這與他受此磨難……
楚傾一直蹙着眉,舒禹暗暗站在她身邊,卻不知該如何安撫。完顏鐵見狀,直接拉起了楚傾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傾兒,就這些喽啰!我帶你出去!”
楚傾并未反抗,任大雪落在臉上、肩上。天氣極冷,連呼出的氣都與素白的世界合為一體。
而她能感覺到的唯一的熱度,來自掌心。她看着完顏鐵的大手,再一次慌了神……這是第二次,有人如此拉着她……
楚洛與舒禹一衆人顧不得別的,急忙追着兩人的腳步。而楚洛早已急紅了眼眶,完顏鐵的作為,完全是在送死!那叛黨之手段,他不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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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城門樓上,留下偏偏冗雜的腳印,完顏鐵拉着楚傾站到上面的時候,一眼就望到了在不遠處安營紮寨的叛兵。
城外的世界一片素白,但在肉眼可見的邊界有一條黑線,直直的由南向北蔓延。數不清有多少營帳,多少兵卒。
“此次他們都是有備而來……”
“……”
楚洛趕上他們的時候,氣喘籲籲,卻不忘沖兩人的背影說話,
“糧草軍備充足,有足夠的時間攻破徐州城……”
“我若非要出去呢!”
楚洛臉上揚起蒼涼的笑,眸子看向楚傾,
“出不去的,五日內援兵不來,我們……都要為徐州,陪葬!”
語落,城門樓上一片死寂無人再說什麽,就在狹窄的地方面面相觑,不知在想着什麽。
感受着完顏鐵的手不自覺用力,楚傾猛然掙開了他,她不似衆人沉悶,眸子中仍無悲喜,
“話說完了,那洛大哥,我們只能在你這再住幾日了。”
楚洛眸色錯愕,猜不透楚傾的心思……衆人也有些異樣的看着她,像在看個與常人不同的怪物。
“……”
“我們回去吧。”
說完她就帶着身旁沉默的舒禹下了城樓,完顏鐵放開了自己緊握着的拳頭,跟着兩人離開,只留楚洛等人留在原地。
關于生與死,楚傾也想過,現在聽到這個消息,她反倒有些安了心。她終于不用再和命作對了……這不是她的逃避,也不是她的放棄。機緣如此,倒也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