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留窗留門
“楚愛卿。”
“臣在。”
“這楚傾,不愧是楚家的女兒!哈哈!”
“臣謝陛下!”
三萬白銀在現今國庫空虛的狀況下可不是個小數目,但楚傾為了能再邺城平穩的呆下去,總要付出點什麽,就是便宜了這皇帝……
楚傾看着皇帝笑逐顏開的樣子,本以為給了錢就沒自己什麽事了,然後就聽見皇帝開口,
“現今楚傾,可是住在葉家舊宅?”
這話一出,殿內安靜了,坊間傳,楚大小姐,宿在花柳之地……而且樂此不疲……
段殷聽着身後的人們嚼着舌根,臉上的表情又豐富了些,左相之女,江北葉家大?夫人,流連煙花柳巷,還與多名男子,糾纏不清……
這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啊。
“小女暫住別處……還未遷入舊宅。”
“嗯,舊宅确實殘舊失修……”
楚澤看着皇帝沉吟的意思,自然明白過來,
“臣有意讓小女回府省親,多呆些時日。”
“……”
楚傾僵硬的笑了笑,呵……她就知道。
“如此,甚好。”
皇帝自然希望楚傾多呆些時日,還不損葉家名聲,不壞楚府威嚴。這樣一來,不知道的都以為,楚葉兩家,和和睦睦。冤案也好,诋毀也罷,都是過往雲煙。
他向來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以皇帝的威嚴随意下着死命令,即使那看起來,不過是他的一個建議或是感慨。
不過這也和楚傾的意思,她離了逸雲軒,葉初陽才能安心的在邺城落腳。
“民婦謝陛下。”
“好了,不用拘着,回席吧!”
“……”
楚傾又行了一禮,才退回座位。段瑤原本端端正正的坐在皇帝身邊,餘光看向段殷時,卻發現他臉上有着從未有過的神情,順着他的視線,她看向楚傾。
桌前美酒佳肴,段瑤并未在意,只是看着楚傾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她不憎惡,不煩悶,因為她知道,親信也好,女人也罷,與他而言,
不過,多了枚棋子罷了。
楚澤坐回到楚傾身前之後,偷偷往後瞧了一眼,正對上楚傾含笑的眸子,他微微鎮定,努力緩下心神。
酒席過半,觥籌交錯。宴席上不斷有人來往交談,楚澤見狀,緩緩回頭,
“出去談談吧。”
他率先起身從側門出去,楚傾又飲了一口酒,确定無人注意,才跟上了楚澤的腳步,
出門便見楚澤徘徊在宮外的長廊上,一見她出來,眸色又凝重了幾分。
楚傾知道他的意思,走到他跟前,視線落在禦花園的牡丹上,此地無人打擾,清淨的很,清新的空氣打散了剛才在席間的微醉與喧嘩,
“皇命難違,你要明白。”
楚傾笑了笑,
“我只是從未想過要住在左丞府。”
楚澤聞言,嘆了口氣,
“皇上早就有這個打算,我們……左右不了的。”
楚傾轉頭看他,眉眼間更多的是嘲諷的意味,不知是嘲諷他,還是嘲諷自己,
“你不覺得可笑麽?”
“……”
她與楚府的恩怨,糾纏不清,所以幹脆一別兩寬,兩不相欠。可現今,她卻還要重回楚府,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得樣子。
“傾兒,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楚傾嘆了口氣,不斷地告訴自己,大局為重。
“放心,我會去左丞府。”
楚澤聽她這麽說,終是松了口氣,可略感欣慰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楚傾打斷,
“傾兒……”
“不過……”
楚傾看着他渾濁的眼睛,她嘴角明明有着笑意,但臉色逐漸陰沉,
“我若有什麽不測,你所畏懼的事,一定會變得……天下皆知。”
楚傾說完,看着楚澤愕然的樣子,
“日後,就拜托楚大人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原地的楚澤,早已不知如何反應,他所畏懼的事不過她的身世!現如今,她竟然敢拿那件事……如此威脅他!
她當真什麽名聲顏面都不顧啊!
他不斷平息着氣息,楚傾倒真是心狠,這個把柄,她可是能用一輩子。
楚傾倒不是不在乎,只是覺得邺城可是蛇蠍之地,左丞府也不太好住,多了楚澤的一層庇佑,多一層保障罷了。
這邺城,算着楚澤,她一出事,不知會有多少人欣喜受益呢。
她紅色的身影已入延禧宮,長廊那頭便出現了玄色身影,他薄唇微微勾起,笑的嗜血而陰沉。
他很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事,不為人知。
楚澤是個聰明人,直到宮宴結束,他臉上都未表現出過于異樣的神色。
一出宮門,楚傾就下了楚澤的轎辇,
“我先回去了。”
楚澤急忙掀開轎簾,似乎是怕楚傾的這一舉動被旁人看到,
“一同回府!”
楚傾頓住腳步,擡頭看他,
“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啊,不然,你送我回去一趟?”
一想到上次去逸雲軒時的場景,楚澤的臉色黑了黑,然後放下了轎簾,
“随你。”
說完,轎夫就驅馬離開。楚傾看着消失的極快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一轉頭,便看到了高洋的馬車,他悠閑的坐在裏面,看着楚傾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走吧。”
楚傾挑了挑眉,這若是再叫人拿去編排,就得不償失了,
“二皇子忙,我先回去了。”
高洋看着她裝傻的樣子,無奈開口,
“他讓我把你送回去。”
“……”
楚傾猛然回頭看着他調笑的眼神,雖然惱怒,卻還是上了他的馬車。
“沒想到,他竟能把傾兒調教成這樣。”
高洋依舊帶着笑意,楚傾瞪了他一眼,選擇沉默,
“咳,想好回去如何交代了麽?”
“……”
楚傾發現他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幹脆靠在轎子角落裝死,一副受了他欺負的樣子。
“我有什麽可交代的?”
高洋挑眉,
“那你真要回楚府麽?”
楚傾擡眸,未料到高洋這個問題竟然問的這麽突然,這個确實是要交代交代……
“還有那三萬兩白銀……上次他欠我的賭債可還沒還呢啊。”
話落,高洋感覺到楚傾陰沉的視線,他整個人都不動聲色的往後靠了靠,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高洋……我記得你以前不這樣啊?”
“什麽……樣?”
楚傾瞪着他,明明以前溫溫潤潤的,怎的現在一說話就沒完呢?看着他不再蒼白的臉色,楚傾肯定,他這是身子好些了……所以,這才是本性。
高洋被她盯得發毛,眼神也有些飄忽,
“我是比以前健談了些。”
“……”
楚傾嗤笑,他還真是謙虛。
高洋斂下眉眼,不過是這幾月她離開的時候,他想的過多,人生苦短,因他随時都可能去見楠笙,所以任何時候,他都不願一副病嬌的樣子。
“罷了,不打趣你了,有正事同你說。”
“……”
楚傾未說話,示意他說下去。畢竟她很難相信,高洋此時會有什麽正事……
“這幾日邺城都傳你回來了,沸沸揚揚的,你可別忘了,楚洛還在那荒宅中被蒙在鼓裏呢……”
楚傾愕然,她這幾日确實忘了去考慮楚洛,想着他不出宅子,應該出不了什麽事,但現下細想,對于謠言來說,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知道了嗎?”
“暫時還沒有,他狀況穩定了些,我就一直派人看守。但……瞞不了多久的。”
“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吧……”
楚傾沉吟,她知道這樣對他太過殘忍不公但若是楚洛知道一切,那自己如何逃出了徐州……她如何與他解釋?
馬車行的極快,不多時就到了逸雲軒。高洋說他有要事,将她送到門口就離開了。臨走還不忘打趣,讓她組織好語言再進去……
她想了一路楚洛的事,現在站在逸雲軒門口,腦子是一片空白好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踏進了逸雲軒。但沒注意,不遠處的小巷內,站着一抹暗色身影,他的視線一直都在楚傾身上,直到她進了門,他才擡了擡眸子,臉色晦暗不明,
“逸雲軒……”
半晌,他笑出了聲,怎麽他想要的東西……都在這個地方……
“國師真是稀客啊。”
一句話響在身後,段殷先是愕然,不過片刻就穩定了心緒,
“二皇子所謂的要事,不會是來與本座敘舊吧?”
段殷笑的陰沉,高洋的眸子卻深不見底,他知道他在身後跟了一路,但他的目的,他不得而知……
“你最好,離她遠點。”
高洋的話說的直白,再次逗笑了段殷,
“二皇子玩笑了,本座自有有分寸。”
說完,他就徑直走向高洋,眸子看着高洋手中的長劍,嘴角笑意更大,他可不會在這要了他的命……
段殷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卻在他松了一口氣時暗啞開口,
“不知二皇子可否聽說過,獅子老虎盯上的獵物,一旦咬上,是不會松口的……”
而他,很享受盯上獵物時所有的感受與刺激。
高洋捏緊了拳頭,眸色腥紅,
“你沒那個本事張口!”
“是嗎?走着看吧……”
楚傾一進逸雲軒,便見逸落等人都站在大廳內,一見她回來了,立馬朝她湧來,
“……”
“楚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楚傾硬着頭皮,緩緩開口,
“他人呢?”
“後園下棋呢!”
下棋,很正常啊。
“自己跟自己下棋,說是研究什麽路數。”
“……”
“一天了都,沒挪過地……”
“……”
“棋盤棋桌都換了好幾個了……”
“……”
楚傾只有沉默,看着他們祈盼的眼神,終于是鼓足了勇氣,
“我去看看。”
後園內,亭臺樓閣,池館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壇盆景,藤蘿翠竹,點綴其間。
高亭上,一身紅衣的男子只身坐在高閣之中,墨發四散。如玉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單從遠處看去,便覺得極美。
但楚傾走到他跟前時,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他手中的白棋被他把玩了許久,下一刻,化作粉末,随風四散。然後他又拿起一顆黑棋,放在了棋盤上。
“……”
楚傾覺得,這對弈的方式……別出心裁啊。
“傾傾回來了?”
他一聲暗啞的聲音令楚傾怔了怔,不自覺脊背發麻,然後她乖乖從他身後走到他眼前,若無其事的笑着,
“嗯,今早出去的早,就沒同你說。”
葉初陽這才擡了擡眸子,彎起了眉眼,
“嗯,傾傾确實極少起的這麽早。”
“……”
楚傾抿了抿嘴,準備轉移話題,
“今日宮宴,可有什麽稀奇事嗎?”
她愕然擡頭,腦子裏閃現了許多今日的事,挑了許久自己應該說哪件,最終,她乖巧的搖了搖頭,
“沒有。”
“……”
葉初陽拿起一子黑棋,放在掌中,半晌也未放在棋盤上,
“傾傾回來,可是收拾東西的?”
楚傾聽出他話裏的失落,整個人向他靠近了幾分,言語裏沒有了玩笑的意味,
“我必須離開。”
“……”
葉初陽不說話,楚傾不由着急,拉住了他寬大的袖袍,
“你生氣了?”
葉初陽挑眉,悠悠的嘆了口氣,
“只是覺得,日後不能每日看見你了。”
“你可以去找我啊!”
楚傾脫口而出,她覺得可以為他留門留窗,沒注意葉初陽微微上揚的嘴角,
“随時?”
“随時!”
葉初陽不語,有了她這句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葉初陽?”
她喚了他一聲,葉初陽看向她,長臂一勾,将她帶進了懷裏。
楚傾聽着他身上檀木香氣,笑意愈濃。
過了半晌,許是在她耳邊說了什麽過分的話,楚傾的臉色泛了可疑的紅暈,然後走下了高亭。
葉初陽并未攔她,只是在她離開後笑容漸消,
此時他對面站着一隐衛,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主子……”
“別再有第二次。”
那隐衛更加局促,他發誓,他真的沒聽清他們兩個說什麽!雖是看到主子抱……但他就看了一眼!一眼……
“何事?”
“段殷今日,有些不太正常,在逸雲軒門口呆了許久,未進來就離開了。”
“……”
葉初陽不語,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下去,可那隐衛依舊站在原地,好像有話要說,
察覺到葉初陽陰沉的視線,他立馬開口,
“今日楚姑娘捐了三萬兩白銀。”
他說完,暗自觀察着葉初陽的臉色,卻發現他神色并未有什麽變化,
“嗯,下去吧。”
隐衛有片刻覺得楚姑娘花的好像不是他的錢,三萬兩啊……不是個小數目,現今南北戰況僵持,就這麽白白捐給朝廷三萬兩不成?
葉初陽依舊是那副“你可以走了”的那副表情。傾傾捐了就捐了,他現在那副急得上蹿下跳的樣子是什麽意思……
再說……這三萬兩,他又不會讓朝廷白拿。
------題外話------
曉曉:所以葉公子你和傾傾說了什麽啊?
葉公子(眼神飄向別處,語氣低啞):管的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