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他是魑魅
楚傾離開的時候,天色正早。她只簡單帶了些東西,答應了繁蕪跟随。
畢竟身邊要有個照應的,再說把繁蕪自己留在逸雲軒,面對逸落那群人,她可不放心。
舒禹也想跟着,卻被楚傾一口拒絕,她也無奈,若是帶着他,葉離那邊可就不好交代了。
所以此時舒禹苦着一張臉在逸雲軒門口送她,一副可憐的樣子。
她回過頭,見葉離正一副保護的姿态站在舒禹跟前,拒絕逸落等人美其名曰的“安慰”。
她又等了許久,依舊不見葉初陽的身影。心裏越發煩躁,直接将繁蕪懷裏的包袱拿過來扔到了轎辇上,然後催促着離開。
昨日與他說了那麽長時間,本以為他不生悶氣了,誰知道她今天走,他連逸雲軒的門都沒出。鬼會再去哄着他!
逸雲軒門口的人看着楚姑娘猛然爆發的脾氣,都不由面面相觑,這……又是誰惹她了。
就是可憐了,繁蕪……
一路上,楚傾一直垂眸不語,但單看那陰沉的可以的臉色,繁蕪便已經知道,她氣的不輕。
“吾公子可能有要事,來不及送姑娘。”
“你提他做什麽?”
一句話,結束了繁蕪想再勸解的想法。人家的家事,摻和不得,摻和不得……
楚傾接着沉默,轎內的氣息沉悶,繁蕪閑來無事,便掀開轎簾,看着街上的喧嚷與熱鬧。
隔着臉上的面紗,楚傾依舊能看見繁蕪臉上的笑意,似乎并不被她的低氣壓所打擾。
她松了口氣,餘光觸及街角前那抹藍色身影,楚傾不由多看了幾眼。
待從那身影前走過,不過片刻,但楚傾才反應過來,街角站着的,是完顏倚玉。
她以前也總是一襲藍衣,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可現今卻顯得過于寡淡無助,任發絲淩亂,蒼白的臉上那雙眸子顯得過于慌亂。
她靜靜地站着,與熙熙攘攘的人群全然不同。
楚傾嘆了口氣,現今突厥內亂,自顧不暇。完顏倚玉說是來和親的,可現在和親不成,也只能淪為質子,她在邺城的日子,不會好過。
轎辇依舊往前,楚傾想起完顏鐵離開時的樣子,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軟。
“楚姑娘!”
外面的一聲叫喊大斷了楚傾的思緒,她掀開轎簾,一眼就看到了只身一人在轎辇後追着的完顏倚玉。
楚傾還是停下等她,看着她不斷喘息的樣子,她不着痕跡的蹙了蹙眉,
“完顏姑娘。”
完顏倚玉好不容易到她身前,不斷平息着自己的氣息,仰頭看她,
“早聽聞你回京了,不成想今日才看見。”
楚傾看着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眸子裏的高傲與幽請都無跡可尋,
她不明白,有什麽事,能讓一個人活生生轉了性子,成為另一個人。
“完顏姑娘近來可好?”
“嗯……就那麽過,沒什麽好不好的。”她斂下黯淡的神色,重新擡頭看她,
“我今日是特意,在此處等你的。”
楚傾不語,她不記得,她與她的交情,好到讓她如此苦等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回楚府已經路人皆知了嗎?
“那完顏姑娘可是有什麽事?”
完顏倚玉只是擡手遮了遮頭頂的陽光,笑語,
“是有些事,但不知楚姑娘有沒有空,随我去茶樓坐坐。”
“……”
“一刻鐘,就一刻鐘,不會耽擱太久。”
她臉上顯得有些焦急,楚傾看着外面越來越曬人的天色,終是點了點頭。
看着完顏倚玉臉上的喜色,楚傾不語。不管來者何意,她都願意看在完顏鐵的面子上,将之當做好意。
“楚姑娘。”
繁蕪出聲提醒,楚傾只是對他搖了搖頭,
“在這等我,一炷香,我會出來。”
繁蕪不語,聽出了楚傾言外之意,一炷香的時間她若是沒出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看着楚傾與完顏倚玉一同往茶樓走的背影,他凝了凝眉。
一進茶樓,撲面而來的清涼,空氣中還飄着淡淡的茶香。楚傾緩緩跟在完顏倚玉身後,上了二樓的雅間。
茶樓倒是極為熱鬧,從二樓看去,能入目所有的景致。
但身前的完顏倚玉的自進了茶樓,就未曾說話,姿态也與在外有所不同,她脊背挺得筆直,但表情僵硬,
“楚姑娘,請。”
二樓一間雅間門前,她說這話時的語氣跟姿勢也都太過恭謹,似乎……在緊張着什麽。
門被推開,房內擺設都極為精致,但卻沒見什麽異常。完顏倚玉注意到楚傾的遲疑,率先進了屋子,
“不知完顏姑娘到底有何事要同我說?”
話落,楚傾猛然被拽到屋內,然後房門被關緊。那人單手環着她的脖頸,牢牢禁锢着她。
她感覺到噴灑在頸後的熱氣,眼前看着完顏倚玉不斷顫抖的樣子,她第一反應,便是抽出了銀針。
“葉夫人還真是不好請啊……”
嗓音沙啞低沉,語氣确是帶着調笑的意味。餘光看見他披散在自己肩上的銀絲,楚傾明了,
“國師請人的方式真是特殊啊。”
聞言,段殷放開了她,從她身後緩緩走到桌前,刀削般的臉上滿是笑意,
“沒辦法,吾公子将家眷護的太嚴實……”
楚傾不語,看着臉色蒼白的完顏倚玉,
“那人都在這了,不知有何要事?”
段殷蹙眉,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實在是不好,他未看完顏倚玉,單單說了一個字,
“滾。”
完顏倚玉抿唇,下一刻竟真的佝偻着脊背,低頭走向門外,在經過楚傾身邊時,楚傾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為什麽?”
為什麽高傲如她,甘心被如此羞辱利用,甘心做段殷的墊腳石……
完顏倚玉眼眶泛紅,只是瞪了她一眼,就徑直走了過去。
段殷并未在意完顏倚玉,整個人的注意力,都在楚傾身上,
“好了,我長話短說,畢竟……葉夫人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聽他這麽說,楚傾反倒松了口氣,站在原地等着他開口。
她離他極遠,段殷幹脆起身将她拽到桌前,雙手則撐在桌子上,強迫她仰視,
“這麽聊,比較好……”
楚傾臉色陰沉,冷冷的看着他,他反而笑意愈濃,後退了幾步,
“葉夫人生氣時的樣子好看,不過本座好奇,葉夫人哭時……是什麽模樣?”
“這就是你的要事?”
段殷挑眉,下一刻就端正了語氣,轉移了話題,
“葉夫人與人冥婚,本座極為贊賞。”
“……”
楚傾不語,段殷卻并不理會,
“葉夫人風流之事甚多,本座也極為贊賞。”
“……”
“既然葉夫人家眷不少,葉家又家大業大的,也順手收了本座如何?”
楚傾愕然,不知這國師到底是什麽意思,看着她的樣子,段殷的眼睛越發幽深,
“本座對葉家,對逸雲軒,對夫人您,都極為感興趣……”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語氣也越發低沉,到最後已經成了在她耳邊的喘息,
“夫人覺得如何?”
他的意思,格外明顯。楚傾嗤笑,伸手推開了他,
“國師可能不知,我不是什麽人都要的……”
看着眼前随時都要跟他動手的女人,他依舊噙着笑,并不在意她的暗諷,
“本座向來自信……是最會服侍人的,不然,葉夫人試試?”
“……”
楚傾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越發惱怒,這聊的是越來越跑偏,這國師到底是抽什麽風,前幾日還想殺她,今日卻……
段殷嗤笑,随即與她拉開了距離,
“希望夫人回去好好考慮,本座會再來找夫人的。”
楚傾瞪了他一眼,謹慎的往門邊靠近,他視線一直在她身上,楚傾卻被他盯得極為不舒服,那副幽深的眸子裏所蘊含的不為人知的情緒,令人透不過氣。
她終是推門離開,一出門便頓住了腳步,完顏倚玉頓坐在房門前,臉上滿是淚痕,想來剛才的屋內的話,她都聽到了。
完顏倚玉擡頭,眸色腥紅的看着她,楚傾卻神色淡然,緩緩俯下了身,
“不管你今日找我到底為何,我今日确實是有事要同你說的。”
“……”
完顏倚玉眼裏只有怨毒,不發一語,楚傾察覺到依舊盯着自己的視線,不由蹙了蹙眉,但還是直視着眼前狼狽的女子。
“他說,等平了突厥,接你回去。”
“!”
完顏倚玉回過神時,楚傾已經走遠了。下一瞬,淚水決堤。她無時無刻,不想回去……
可是……她看向房內噙着笑意的男子,還是緊緊攥住了裙裾。他是魑魅,她回不去了。
自從與高洋反目,自從雄心壯志的跟了段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房內的男子,沒看一眼蹲坐在門口,無聲哽咽的女子。
他在想他現在最想得到的,他在想要如何得到……
楚傾想了一路,段殷的用意。确實,她的身份地位對他極為有力。
他想拉攏逸雲軒,又想借此打壓高洋,如此一來,一舉兩得。他想要錢財,葉家便最合适不過……
這樣想來,他不過是想要葉初陽的東西……胃口倒是不小,不過他不知道葉家家主也好,吾公子也罷……都不是他争得過的……
這樣想了不多時,就到了左丞府門口,一下轎子,便發覺今日的府門前比平日還要冷清幾分。門口就站了兩個小厮,往裏一望,空無一人。
楚傾到是覺得意料之中,她巴不得楚家的人少在她眼前晃,可連趕車馬夫都有些憤憤不平,在她旁邊說着了許多。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說了句無妨。然後直接進了府門,那兩個小厮沒攔着她說不讓進,她已經知足了。
到了正院,楚傾讓繁蕪先前面涼亭等她,免得帶着男子回來,又被人拿來編排什麽。
她沒忘了請安,既然沒人接她,自己就必須去跟他們打個照面了。
一進正廳,人倒是齊,楚澤,楚蘭都穩穩坐在座位上,還有幾個長輩,似乎等了她許久。
李霜不在,前幾日宮宴無她,她便打聽過幾句,說是李霜染惡疾,很少出府或是會客。但楚傾想來出了那件事,楚澤自然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寵着她,
她知道的事太多,而做的事……太蠢
靈兒依舊站在楚蘭旁邊,一眼都未看楚傾,可楚傾看到她,卻覺得左肩的傷口隐隐作痛。
楚傾不由嗤笑,這天下回娘家的場面,屬她的最詭異了……不過也對,稱不上什麽娘家。
楚澤看見她,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傾兒回來了。”
“嗯。”
“父親在這,可等你多時了。”
“蘭兒!”
楚蘭的事還未挑起,就被楚澤打斷,畢竟這麽多人在場,顏面什麽的必須顧及。
“也沒有多久,抵不上傾兒舟車勞頓。”
“……”
楚傾微微颔首,算做回應。
“那傾兒日後就繼續住傾塵閣吧。”
“是。”
“回來一趟不易,那就先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日後再說。”
“是。”
楚澤說什麽,楚傾能說一個字就不說兩個字,這場面是越來越撐不下去,畢竟有楚家的其他幾個長輩在場,草草說了幾句,楚澤便将楚傾放了回去。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涼亭內,繁蕪看着走過來的楚傾,一臉疑惑,楚傾但笑不答,走在了他前面,
“走吧,帶你去看看住處。”
繁蕪乖乖跟上,然後就聽見楚傾說了一句,
“你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
穿過後園的亭臺水榭,便見長廊左側的閣樓上題着傾塵閣三個字,在外面看起來也別致秀雅,繁蕪不明白,她讓他準備什麽。
推開主閣樓的門,入目的除了一張桌子。推開閨閣的門,入目的只有一張床。繁蕪斜倚在陳舊的門框上,眼神有些冷冽,這左丞府的人,未免太過分了。
“走吧,沒必要在這受這種氣……”
楚傾将繁蕪拉了回來,找了個座椅讓他坐下,然後就悠閑地在房間裏轉悠,
“我為何非要遂她的願呢……”
“……”
看着楚傾嘴角的笑意,繁蕪莫名感覺脊背發涼,但她卻不以為意,坐到了他旁邊的桌子上,
“這個時候……臉皮一定要厚。”
“……”
她既然決定回來了,就說明她可以不在意了。既然連這些她都可以放下,她又為何讓這些明裏暗裏的勾心鬥角左右心緒呢。
------題外話------
曉曉:你今天,為啥不去送傾傾!傾傾都生氣了!
葉公子(看白癡的眼神):晚上就能見到……早上送什麽送。
??(?=???=???)??好像暴露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