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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十指連心

“誰敢!”

沈宸钰猛然站起身,墨色的眸子變得晦暗不明。

衆人因他的突然起身都變得有些怯懦,開始竊竊私語。

楚傾看了他一眼,意味明顯。她已經說過,她的事,他不許插手。

沈宸钰怔在原地,眸色腥紅,他不明白她一定要将關系,全都撇清嗎……

楚傾松了口氣,擡眸看着劉梓傑,

“大人是想屈打成招嗎?”

劉梓傑早已不知該如何說話,回答她的,是段殷,

“葉夫人一直顧左右而言他,這也是沒有辦法。”

她挑眉,側頭看向段殷,他被她這麽一盯,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僵硬,下一刻竟避開了她的視線。

“不必多言,用刑!”

劉梓傑受夠了顧及這個顧及那個,這案子最好趁早判完!

沈宸钰上前幾步,卻讓侍衛攔在了一旁,楚傾垂眸,此時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說什麽。

她任兩旁的侍衛扼住她的肩膀,強迫她伸出了雙手。

十指連心,拶刑于女子而言,殘酷至極。楚傾咬唇盯着木棍不斷夾緊,手上的痛楚越發強烈,手指也開始變得麻木而刺痛。

十指的淤紅變得越發可怖,楚傾從始至終,一直咬着唇,沒發出一點聲音。

楚蘭的笑意卻再也眼藏不住,她可從未想過楚傾也會有這麽一天。而段殷長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神色變得有些暗沉。

楚傾額上的汗浸濕了碎發,嘴角生生被自己咬出了鮮血。

“都給我滾!”

沈宸钰上前幾步便将那兩個侍衛踹到了一邊,他額上青筋暴起,此時,他什麽也顧不得了。

“沈将軍,你這是擾亂綱法!”

沈宸钰不語,只是垂着頭看着楚傾的鮮血順着刑具滴在地上,眸色陰沉。

“今日這綱法,我擾定了!”

他俯身,想攙起楚傾,可她只是低斂着眉眼,除了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之外一動不動。

“傾兒,跟我走……”

“劉大人!”

楚蘭突然從側旁出來,雙目泛紅。

她是诰命夫人,不必向劉梓傑行禮,此時走到楚傾身邊,低頭看着她,

沈宸钰蹙着眉頭,不知她是何用意。

“長姐只是深閨女子,懂不了什麽通敵叛國,望劉大人從輕發落!”

“此事如何處置,全憑陛下定奪,不是臣等說了算的。”

“長姐,長姐可能只是允諾了資助南境叛軍,才得以逃脫徐州,雖通敵,但也是無奈之舉!更談不上叛國啊!”

這番話,沒有絲毫纰漏,看似在為楚傾辯白,但一旦成真,楚傾通敵的罪名就坐實了,免不了一死。

“我……沒有。”

楚傾依舊是那個動作,讓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嗓音卻虛浮暗啞。

“姐姐,事到如今,你就別硬撐着了!”

楚蘭委屈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憫,而犯人一句整話都不說了,堂內的衆人一見今日這狀況,怕是審不出什麽了。

私語聲越來越大,劉梓傑本想遏制,可擡頭看到從大堂外進來的人時,竟忘了拍下手中的驚堂木。

大堂內恢複了安靜。

十幾個衣着華麗的男子竟似閑逛一般進了刑部大堂,他們個個都生的一副玉人面孔,進了堂內依舊談笑風生。

堂內的人一時間把所有的視線都從楚傾身上移開,集中在他們身上。

“誰讓他們進來的?這是刑部!”

為首的逸落瞥了一眼劉梓傑,笑容妩媚,

“劉大人,你辦案,證人都不找齊,我們只能不請自來了。”

“……”

衆人之中,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紅衣墨發,玄紋雲袖。他面覆薄紗,一進門就徑直走向楚傾。

即使看不清正臉,卻能讓人感覺到他周身的煞氣。他墨色的眸子裏映出楚傾跪伏在地上的樣子,裏面,晦暗不明。

注意到衆人驚詫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逸落開口,

“這位是我們逸雲軒的老板,吾公子。”

逸雲軒,根結錯綜,暗中以情報消息為生。而幕後老板吾公子,行蹤不定,極少以面目示人,傳聞黑白兩道都要敬他三分。

“這……這是刑部!”

劉梓傑說話時有些底氣不足,他畏懼這位吾公子此時的氣場,而且畢竟他也總去逸雲軒消遣,也算常客。

男子并未理他,徑自站到楚傾身邊。楚蘭怔怔的看着他,他的身形他的眉眼,都太像那個人了,但他的氣息與眼神都在告訴她,他不是。

眼前的男子,墨色的眸子沒有一絲一毫的神情,暗沉至極,即使隔着薄紗,楚蘭都能想象到這之下的面容,是怎樣的冷峻薄情。

沈宸钰不由凝眉,僵硬的站在一旁。心裏明了,傾兒與這個吾公子的關系。

楚傾一直渾渾噩噩的,感覺到大堂內出奇的安靜,她才緩緩睜開眼,餘光觸及紅衣玄紋的衣角,她猛然怔住,

然後就聽見頭頂一句低沉的話語,

“随我回去。”

這句話,沒有波瀾,沒有語氣,甚至低沉至極,卻還是令楚傾忍了許久的淚水開始不聽使喚。

下一刻,衆人都未成想,身形筆直高大的男子俯下身,打橫抱起了跪伏在地的楚傾。

“放肆!”

劉梓傑用力拍着驚堂木,神色焦急。他這一句話,令男子墨色的眸子看向他,裏面,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逸落清了清嗓子,語笑嫣然,

“葉夫人通敵之事,純屬無稽之談,刑部抓錯了人,還不願放嗎?”

“什麽無稽之談!”

“皆為無稽之談。”

劉梓傑被逸落雲淡風輕的樣子氣的不輕,又偷偷看了看抱着楚傾靜靜站在堂內的閻王爺,臉色越發蒼白,

“那好,我問你一個女子,如何逃脫的徐州?!”

“葉夫人去了徐州不假,徐州城破之時,吾公子從死人犯的牢裏,救了她一命。”

“!”

衆人齊齊望向兩人,神色各異,

“他如何就那麽碰巧救了她?如何救得她?你們逸雲軒,最好別想在這插科打诨!”

“不過是多殺了幾個人,你覺得區區徐州牢獄……逸雲軒進不得嗎?至于你說為何救她?自然……心思在那。”

心思在那,誰都懂得是什麽意思,此時看向兩人,只見那男子雖依舊一身怒意,但微斂了眉眼,絲毫不在意衆人在場,手指撫着楚傾唇上的血跡。

楚傾不掙紮也未顯反感,靜靜地待在他懷裏,但僅她這一刻細微的動作,便讓沈宸钰晃了神,也讓段殷臉上,再無笑意。

“那擅自挪用的葉家家産,都用哪了?”

逸霖眼唇低笑,扇了扇手中的美人扇,

“那個……都在我們逸雲軒……”

“……”

他的意思是葉夫人将銀子用來養男人了…衆人無法忽視那位吾公子所帶的氣場與壓力,總會注意着他的臉色,生怕他怒意更甚。

“你!”

“劉大人說葉夫人通敵,意思就是楚家,葉家還有我們逸雲軒……都脫不了幹系了……”

“……”

劉梓傑知道他這是把這幾家都得罪遍了,不斷平息着氣息,

“有了證人,也要待我去禀名聖上,再做定奪。”

“不必麻煩劉大人了!”

高洋從外面進來,腳步匆忙,經過楚傾與葉初陽身邊時,看到血跡,眸色不由深沉,

“微臣,見過二皇子。”

高洋見他行禮,卻并未跟他寒暄客氣,

“劉大人,我已将此事禀名了父皇,父皇聖明,查明了真相。你現在,可以放人了。”

“……”

楚蘭在這一刻,早已忘了任何反駁與托詞,因為那些,都已經毫無用處了。

劉梓傑怔住,還未說話,便見吾公子抱着楚傾轉過身,徑直往外走。

經過楚蘭身邊時,感覺到他的氣息,她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但他沒有一個眼神,眸光中只有楚傾。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餘光瞥向段殷的位置,無人看見他長袖中手掌的動作,也無人注意到段殷猛然蒼白的臉色。

終于,大堂內少了壓抑至極的氣息,逸落緩步走上高臺,竟直接用手肘撐着下巴,笑看着劉梓傑,并不壓低語氣,

“我家吾公子說,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

話語柔媚,讓在場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

楚蘭只是看着他們消失的背影,什麽都忘了,她的所盼所望,在這一刻,還是煙消雲散了。

戲已散,劉梓傑面色蒼白的被人攙了下去。逸落一衆人也與高洋一同離開,只有沈宸钰還怔在原地,望着地上已經幹涸的血跡出神。

段殷坐回到停在刑部門口的轎辇中,猛然間,鮮血順着嘴角流至下巴。

他蹙眉,勾着嘴角。這吾公子,原來這麽小心眼,不過搭了個腔,就這麽對他,那劉梓傑等人,不知他要如何處置了……

看着血跡,他眸色終是漸漸暗沉,今日的一切都讓他極為難受,沈宸钰的作為,那位吾公子怒不可遏的樣子,還有……她的血跡,都讓他格外難受……

~~~~~

葉初陽抱了楚傾一路,周身的氣息沒有絲毫和緩,只有楚傾忍不住嘤咛時,他才會将她抱的更緊,說一句“我們這就回去……”

楚傾臉色蒼白,她想伸手撫着他的臉,告訴他她沒事,可雙手沒了知覺,滿是血跡,她竟不忍碰他的臉。

她只能努力大着聲音勾起嘴角,

“我沒事,你別生氣了……”

話落,轎辇內越發沉寂。葉初陽沉默了許久,才看向她,墨色的眸子裏有什麽情緒,再也掩藏不住。

他想跟她說他來晚了,想跟她說他不該帶她回邺城,想跟她說都是他的過錯……

可看到楚傾的手時,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什麽也說不出來。

剛才在刑部,無人知道他多想将大堂內的人,都殺了。

楚傾眯了眯眼,不願看到他困獸般的模樣。

“我傷成這樣,你還不和我說話……”

葉初陽怔住,下一刻,俯身輕吻着她的手,血跡沾在他臉上,他也不甚在意。他動作極輕,楚傾被他的動作吓到,往後縮了縮。

他注意到她的動作,緩緩擡頭,靜靜地看着她,不敢再有所動作。

楚傾看着他白皙的臉上滿是血跡,墨色的眸子裏只有她倒影的樣子,竟彎起了眉眼,她強撐着精神,低語,

“今日你出現在刑部,若是身份被他們……”

“無妨。”

他将她攬在懷裏,勾起嘴角,想讓她放心。

“睡吧。”

他懷裏的溫度,令她緩緩閉上了眼。但她沒看到葉初陽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消失殆盡。

逸雲軒內,楚傾依舊沉沉睡着,雙手都纏着白色紗布,而銅盆內滿是血水。

另一個房間,葉初陽面色陰冷的坐在桌前,不知在想着什麽。

“是我不好,沒将楚洛看好。”

高洋蹙着眉頭,喃喃自語。

“人都出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逸落說完,便察覺到葉初陽陰沉的視線,立馬轉移話題,

“二皇子,你是如何跟那個皇帝老頭說的?”

高洋愣了愣,搪塞般開口,

“照實說的。”

“……”

當高洋進宮的時候,楚傾還有一個時辰便要正審了。他腳步匆忙,面色狼狽的出現在禦書房的時候,皇帝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便蹙起了眉頭。

他把所有的說辭與經過都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任他如何慌忙,皇帝的反應都不甚在意。

在他看來,即使楚傾是被冤的,貿然将她釋放,也還是将人得罪了,而這貿然抓人的罪名,也就歸咎給了刑部。說到底,這人抓的太過草率了些……

高洋勸慰他現今未釀成大事,放了也就過去了,葉家楚家也都會感念。甚至将逸雲軒也都搬了出來。

皇帝即使信了高洋所言,但依舊沉默的看着他,

“父皇……”

他看着高洋的樣子,終于冷聲開口,

“你還是為女人,什麽都不顧啊……”

一句話,令高洋面色蒼白,他垂下眸子,掩下了眼底的失神與憎恨,半晌,才重新擡頭,

“是啊,兒臣無用。”

“你如此,朕如何放心委以重任啊。”

“兒臣,難當大任,願一世輔佐明君,做好為人臣子的責任……”

高洋說此話時,已經明白皇帝言語裏的意思,他不争辯不反駁的态度,令皇帝舒了心,

“皇兒如此,朕也便放心了。”

“兒臣以為,重任應委以……”

三皇子這三個字高洋還沒說,皇帝已經擺了擺手,

“朕,心中有數。”

高洋斂下輕嘲的眼色,既然他不願讓旁人明白說出來,他聽命便是。

“那兒臣……先行去刑部了……”

他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皇帝點了點頭,算是允準讓他去釋放楚傾。

出了禦書房,高洋清亮的眸子裏變得晦暗不明。接回高晟之事,是他早已決斷的,旁人改不了,趁次機會救回傾兒,倒也合适。

他腳步匆忙的出了皇宮,臉上有着嘲諷的意味,只是不知是在嘲諷皇帝,還是嘲諷自己。

是啊,他就是難當大任。當皇帝命人殺了她的那一刻,他這一輩子,便注定輸給那個女人,賠給那個女人了。

------題外話------

曉曉:那個……葉公子你別生氣哈……

葉公子:……

曉曉:傾傾會沒事的……

葉公子:……

曉曉:那個,(???—???)

葉公子(眸色腥紅):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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