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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局外之人

楚傾沒再回左丞府,光明正大的在逸雲軒養起了傷。畢竟此時她與吾公子的韻事沸沸揚揚的,雖說不怎麽好聽,但也并沒有必要再回左丞府省什麽親。

她只簡單托人給楚澤稍了個口信,楚澤也沒再說什麽,算作默許。

她知道他巴不得她不再回去,不再給他左丞府的臉面與名聲抹什麽黑。

其實她倒意外,本來想着在邺城期間她怕是要在左丞府留許久,沒想到只呆了半月,就又離開了。繁蕪還和她打趣,說幸好當時在傾塵閣內布置物件的時候沒自己花錢,不然就住這些時日也未免太不劃算。

她也聽聞了高晟回宮之事,想着若是此時去趟左丞府,還是有些熱鬧可以看的。但葉初陽及時阻止了她的想法,養傷期間,不得外出。

但在養傷期間,沈宸钰來過逸雲軒一次,就是還未走到正廳,就被逸落等人攔了出去,各種插科打诨,沈宸钰身為武将,面對逸落等人,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将軍也知道我家吾公子見不得楚姑娘如何如何,就別讓我等為難了。”

逸落一身湛藍色衣裳,手拿着美人扇站在大門口,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沈宸钰只是冷着臉,避開他的視線。

“我有事問她。”

“楚姑娘傷勢确實也不輕,沈将軍……”

“我就問她一句!讓我進去……”

“沈将軍執意如此,那我等冒犯了。”

逸落極少動武,這一次卻有些認真了,他可沒忘了葉初陽的交代,避免一切閑雜人等接近楚傾,他也問過這閑雜人等的具體包括範圍,葉初陽當時瞪了他一眼,立刻,他便什麽疑惑都不敢有了。

沈宸钰更是不怕打架,渾身的戾氣更甚,直到楚傾從門口出來,沈宸钰才漸漸斂了氣焰。

“傾兒……”

楚傾靜靜的看着他,眸色辨不清喜怒。有些事,她已經明明白白跟他說過,現今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像是她了解的沈宸钰,會做的事。

“沈将軍還有什麽疑惑嗎?”

沈宸钰明了她語氣中的情緒,但卻依舊看着她,

“有些事,我想問個明白。”

楚傾垂眸,随及臉上竟有了笑意。

“逸落,你去忙你的吧……”

逸落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沈宸钰,糾結了片刻是該聽楚姑娘的還是聽主子的,然後心裏便有了打算。

“楚姑娘,那你們慢慢聊,我去看看客人。”

沈宸钰看着他剛才還一副随時動手的樣子,不過片刻就換了臉色,心內腹诽。逸落卻并不在意,主子都聽楚姑娘的,他這麽做,準不會錯。

逸雲軒的前園內,草木葳蕤,與後園的景象有些不大一樣,但極為安靜,一踏進園子,只能聽見潺潺的流水與樹木窸窣的聲響。沈宸钰跟在楚傾身後,一直沉默。

直到了一處長亭,楚傾才緩緩尋了個位置,清冽的眸子徑直望向他,

“我的事,讓你費心了。”

沈宸钰本來一直看着她手上的傷勢,聽她如此說,棱角分明的臉上竟有了些嘲諷的笑意,若是從前他不回相信傾兒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确實,傾兒打算如何謝我?”

“……”

無人回應,沈宸钰知道自己這話說的輕佻,卻只是淡淡笑了笑,轉移了話題,

“手上的傷可能會落得病根,你自己小心些。”

“你要問我何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沈宸钰怔住,她竟真的,不想再與他多言一句嗎……

“你該知道我想問什麽,求真罷了。”

楚傾看着他,似乎在思慮着什麽,半晌才開口,

“坊間所傳,句句屬實。”

沈宸钰眸色越發暗淡,神色雖未有變化,但兩側的手掌卻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我原以為,他走了,你就會回來……我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

沒人知道當日眼看楚傾被行以拶刑自己卻無能為力時,他的心情;沒人知道,當日正審時看着楚傾依賴別人的樣子,他是怎樣的心情;沒人知道他這幾日渾渾噩噩,只有今日鼓起勇氣來找她時,他的心情。

只因在他們眼裏,他是個局外人……

“只因為他長了一張,與他相似的臉嗎?傾兒,你醒醒吧,他死了……”

楚傾看着幾近失控的沈宸钰,反而面色和緩,他這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明自己所有的心意與野心。

她只是不明白從始至終,他到底想要什麽。

“你愛楊映雪嗎?”

他被她突然的疑問的有些不知所措,凝眉看着她,

“你還在在意她?”

楚傾嗤笑,緩緩搖了搖頭,她要如何,才能與他說的明白呢?

“不是在意,她是你的正妻,你的良配。你沒必要屢次為我傷了她。”

“她來找過你?”

楚傾抿唇,不想再與他談論這些問題,

“你的問題我回答過了,回去吧。”

沈宸钰并不說話,大掌以不容掙脫的力道抓住了楚傾的手臂,語氣低沉,

“跟我一起走。”

他在做最後的掙紮,即使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顏面與尊嚴都會被傷的無所遁形。楚傾蹙了蹙眉,深吸了一口氣,眸色認真的看着他,

“今日,我說最後一次。你該知道我的選擇與決定,旁人改不了。我不管葉初陽如何,吾公子又如何,這都是我認定的。”

沈宸钰低垂着頭,讓人看不清神色,

“我不願你為我的事勞神,也不願你再一味做些無謂的糾纏。”

原來在她眼裏,他在糾纏。

“沈将軍,那些玩笑話似的夢,我醒了。你也早些醒吧。”

楚傾說完就掙開了他的手,他并未阻止,只是怔怔的看着她,眼前她的臉似與兒時重疊,卻又不似兒時。她将那些,歸結為夢……

她将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正為此松了口氣,擡頭便看見二樓雅間的窗戶旁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黑眸淡淡的盯着她。楚傾糾結于他是否聽到了剛才的對話。礙于身後沈宸钰的視線,她還是快步回了二樓雅間。

沈宸钰自然也看到了那抹墨色的身影,他只是默默的盯着他卻讓他越發無所适從。即使隔着面紗,沈宸钰都能感覺到他略帶嘲諷的意味。

終于,沈宸钰放開了緊握着的拳頭。他不知道自己現今該如何,去和楚傾說他醒了,她可以放心了,還是與她說……他舍不得醒。

葉初陽在二樓等了楚傾一會,才看到她有些局促的跑上了樓梯。沈宸钰還是走了,沒再多說一句話,雖不知他有何打算,但畢竟楚傾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其實她想問他聽了多少,都聽到了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話,是輕是重

葉初陽卻只是靜靜的看着她,據楚傾目測,看不見怒意。

“有一會兒了。”

楚傾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逸落,眼裏有着責怪的意思,為啥葉初陽回來了他不提前跟她說一聲。逸落欲哭無淚,主子一回來就揪着他上了二樓,他也得有那個機會通風報信吧。

再看着現今這情形,逸落就知道自己選擇錯了,什麽聽楚姑娘的……他就不該把沈宸钰放進來,現在自己倒好,弄得自己裏外不是人。

“過來。”

楚傾走到他跟前,想起他出門時叮囑的別擅自活動的話,楚傾越發苦惱。

“用過午膳了嗎?”

楚傾搖頭,然後便感覺到葉初陽嘴角的笑意。一旁的逸落不由唏噓,自楚姑娘受傷以來,主子甚至什麽事都是親力親為,其中,他尤其喜歡陪楚姑娘用膳。

說是用膳,楚姑娘雙手可是不能動彈的,所以最終……便是主子親力親喂了……

葉初陽此時,心情不錯,畢竟楚傾剛才的那番話說的極為悅耳,所以并未過分追究逸落。拉着楚傾去了房間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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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丞府內,确實有熱鬧可以看,楚蘭自從上次大鬧了一場之後,整個人反倒安靜了下來。一連幾日,都呆在玉蘭閣內,表現得越發正常。

直到這日正午,陽光過于焦躁,楚蘭便幹脆直接窩在美人榻上,以扇掩面。才小憩了一會兒,便聽見靈兒從外面走進來的腳步聲。

楚蘭并不睜眼,靈兒直接将她手中的扇子拿起。楚蘭因窗子透進的劇烈陽光而蹙了蹙眉頭,還未來得及發怒,靈兒便低聲開口,

“有您的信件。”

楚蘭不語,從美人榻上緩緩起身,

“有什麽信件如此着急……”

“那小厮說小姐一定會急着看的。”

楚蘭混沌之中睡意漸消,伸手搶過了信件,

“沒說是誰?”

“沒有,他說小姐一看便知。”

尋常信件,靈兒自然不至于匆忙拿過來讓楚蘭瞧瞧,不過是今日那小厮衣着得體富貴,談吐間又不似尋常家奴,而且靈兒總覺得,他有幾分面熟……

靈兒還在思慮,但目光觸及楚蘭,便見她的眸子裏恢複了清明,随及,斥着恐懼壓抑與太多的情緒,整個人都開始有些微微顫抖,靈兒從未看過她這副樣子,心中有些疑惑。

“小姐……”

楚蘭不語,眼眶也開始微微泛紅,她緩緩倚靠在美人榻上,癡癡呓語。說的話,靈兒聽不清,但看着她手中的信紙,靈兒眸色不由深了幾分。

下一刻,她直接拿過了她手裏揉的發皺的信紙,楚蘭對此,依舊毫無反應。

‘我的王妃,過些時日我會來接你。’

這幾個字,寫的龍飛鳳舞,簡單潦草。但只這幾個字,便足以讓楚蘭崩潰。

他回來了,第一時間,是來找她。

作為妻子,她不忠至極,她毫無猶豫的背叛了他,讓他身敗名裂,一敗塗地。楚蘭不知道,他當初對自己的感情如何如何如何深,但若換做自己,此時只會懷抱着千百倍的恨意。

他怎麽會……放過她呢。

靈兒看着她,眸色複雜。當朝三皇子,未來皇位的候選人,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敵不過的。

“我只恨我自己傻!”

“小姐……”

楚蘭掩面,是她傻,才會奮不顧身的為了那個已死之人,才會毫不在意那個已死之人心裏,毫無自己的一席之地!她為此,放棄了名聲,放棄了地位,放棄了丈夫。可怕的是,到最終他毫無所知!可怕的是到如今若再讓她選一次,她還是會如此……

她還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葉初陽……葉初陽,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意看我一眼呢,如果是你,我也可以如楚傾一般與世無争的,我也可以只在意你……

楚蘭開始變得有些渾渾噩噩的,雙目空洞,也不再流淚了。靈兒看在眼裏,卻不知能勸慰她什麽。

漸漸的,腦海中葉初陽的身影,與吾公子重合在一起,一樣的眉眼,一樣的令她驚豔,一樣的讓她在靠近他時,忘了呼吸。

鬼使神差的,楚蘭看向靈兒,喃喃,

“我要去逸雲軒……”

靈兒蹙眉,不明白楚蘭的意思,

“去那……做什麽?”

楚蘭不語,起身默默推開了靈兒自顧自坐到了銅鏡之前

“替我梳妝……快。”

“小姐……”

“我要去見他,替我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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