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提心吊膽
一句話令徐儀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楚傾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
徐儀以前做的事,楚傾記得清楚,她自認為算是小肚雞腸的,那一篇,沒那麽容易翻過去。
“再說一遍呗,拿出點誠意啊!”
逸落在一旁開始起哄,他與徐儀也算舊識,可極少看見他如此吃癟的樣子。
“我當日,在你進峽谷之後明明就……”
楚傾回眸看着他,徐儀直接就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說了,與我聽沒聽見識兩碼事。”
“……”
“你放心,你我兩不相欠,我不會找你麻煩。”
“……”
衆人依舊樂于看熱鬧,葉初陽對此也不甚在意,只是寵溺的看着楚傾。徐儀垂着頭,沖着轉過身的楚傾喊了一句,
“我徐儀日後給楚姑娘當牛做馬!”
話落,沉寂了幾刻,看熱鬧的逸落等人随即報以雷鳴般的掌聲。這個時候,該慫就要慫,他們對此深有體會。
楚傾回頭看他,微微抿了抿唇,
“随你。”
徐儀蹙了蹙眉,反應了一會之才松了口氣,起碼她沒反駁……來日方長,來日方長。想到這,他臉上才總算有了笑意。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趕到這,讓人家休息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逸落驚詫的看着逸霖,越發覺得不可思議,這麽有眼力見的話,不一向是他說的嗎……
“通知衆将領,明日一早拔營。”
衆人微微怔了怔,原以為要在此地多駐幾日,沒想到這麽急着要往邺城趕。
“是,帝君。”
說完,衆人陸續退了下去,只餘楚傾與葉初陽兩人在營內,她看着葉初陽并未帶着薄紗的臉,有些擔心,
“剛剛洛大哥看到……你了?”
葉初陽抿了口茶水,不甚在意,
“他雖時不時有些不清醒,但人還是聰明的……知道你回了邺城之後,他便知道我活着。現下,就不必費力遮掩了。”
他垂眸看她,發覺她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不由輕勾起了嘴角,
“你莫不是忘了,裝神弄鬼那件事……”
“……”
楚傾這才想起當日的狀況,不由有些懊惱,
“都說不必你出面了!”
葉初陽攬住她,說了句無妨。但黑眸卻有些幽深,畢竟……若是楚洛有一點透露的意思,他絕不會讓他活到今天,所以,幸虧他是個聰明人。
“我怎麽覺得,傾傾近日傻了不少……”
楚傾擡頭看着他隐忍着笑意的臉,頓時惱羞成怒,
“我……我只是反應慢了些……”
“嗯。”
察覺葉初陽笑意更濃,她突然覺得解釋了和沒解釋沒什麽兩樣,幹脆閉嘴不再說話。
兩人之間難得安靜,楚傾枕在他臂彎裏,聽着他身上的味道,漸漸有了睡意,畢竟奔波數日,殚精竭慮,今日終于安下了心。
她閉起了眼睛,恍惚間聽到葉初陽低啞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傾傾,起兵之事,我瞞了你許久,當日劫法場,我也未告知任何計劃,你可怪我……”
他似乎想了許久才說出這句話,楚傾聽了,并未回答,只是又湊近了他幾分,将他抱的更緊。
葉初陽垂眸看着楚傾閉着的雙眼,她長睫在白皙的臉投下陰影,嘴角有着笑意,似乎睡得很安穩。
他眼眸裏有了暖意,感受着她的溫度,将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裏。
他以前從未想過的事,被她實現了。在他的仇恨與怨念裏,能有她的出現,他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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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上,高晟捏着手中的白玉瓷杯,視線雖落在一群莺莺燕燕的舞姬身上,但眸內卻無神色,不知在想着什麽。
“殿……殿下!”
外院進來的小兵打斷了室內和諧安寧的氣氛,高晟收回視線,臉上顯得有一絲無奈,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殿下,南境叛軍在邺城城外十裏紮營了!”
高晟擡眸,臉上沒有驚恐,反而顯得有些失望。
前幾日就說出兵,本以為怎麽着也要過些時日,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皇帝肯定一刻不離的盯着那十萬大軍的動向,現今軍部那邊,大概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吧。
他悠悠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一室的舞姬便陸續退了出去。他随即緩緩起身,邁步往門外走去。
“不必跟着。”
“是,殿下……”
高晟的皇子府占地極大,除了正殿,周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偏殿。穿過正殿前的庭院,再繞過幾座假山怪石,便能看見竹木掩映下一座廢棄的庭院,之前是高晟乳母所居,人死後,院落也就廢置了。
此時,他徑直走向房內,推開房門,裏面除了桌子與床榻,再無其他。整個房間此時靜悄悄的,沒什麽聲響。
行至床榻前,高晟伸手撫了撫床榻邊的裝飾,猛然間,本來光潔的牆面上出現了裂痕,四角平正,是一扇門的形狀。往裏望去,是幽深的隧道,一眼看不到邊際。
高晟走了進去,雖目光所至幽深至極,但他卻并不在意。直到眼前有了光亮,他嘴角才漸漸勾起了冷笑。
搖曳的燭火下,女子一身白色裏衣,低垂着頭,讓人看不見神色。她四肢均被長長的鐵鏈縛住,上面的鏽跡染了衣裳,甚至隐隐的勒出了血痕。
“蘭兒這幾日,過得可好?”
女子聽見動靜,無意識的僵了僵,随及緩緩擡眼,自髒亂的發絲間隙窺視般的望着高晟。
他臉上笑意更濃,走近了她,微微俯身,
“蘭兒怎麽如此看我?”
楚蘭眼裏有着恐懼,但依舊咬着牙,不讓自己後退一步,
“瘋子……你這個瘋子。”
呆在這,已經有十日的光景了,楚蘭每日渾渾噩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入目的只有黑暗,她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便越發被一種不知名的恐懼支配。她想以睡意抵制,可清醒之後,便是更大的恐懼。她想一死了之。卻又無能為力。
“多謝蘭兒誇贊了……”
“……”
“這麽多時日了,今日來,就是想來看望蘭兒。”
“……”
楚蘭不語,高晟卻并不惱怒,
“對了,不知蘭兒府裏是否有個長相不錯,名喚靈兒的丫頭?”
聞言,楚蘭擡起頭,錯愕的看着他,高晟則似乎在享受她的表情,笑意更濃,
“看來是有啊……不過可惜了……”
“高晟!”
“本來都已經逃離楚府這個火坑了,偏偏又暗暗找到我府上。”
楚蘭眼眶泛紅,渾身也止不住的顫抖,他想說什麽,她真的不想再聽了。
高晟扼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
“我本以為是個賊人,就這麽……枉殺了……”
他一字一句,說的極為清楚。楚蘭早已經忘了反應,似乎努力回憶着靈兒臨走之前對她說的話,什麽來日方長,什麽保住性命……都是騙人的。
高晟眼裏,眸色暗沉。他喜歡看楚蘭這副樣子,若不是南境大軍壓境,他也本有機會看到高洋這樣的神情,但輕易而言他也就沒那個機會了。
想到這,高晟臉色更加深沉,顯得有些猙獰,
“蘭兒現今,不如随我去亂葬崗看看,可能……還未有野狗去過。”
“高晟!你不如殺了我……”
高晟笑出聲,癫狂至極,
“蘭兒說笑了,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
北齊若沒事,他便要她一輩子。北齊一破,他自然是逃不掉的,到時與她死在一起,倒也算圓滿。
高晟不再看她,轉身往密室外走去。獨留楚蘭在封閉的空間裏,泣不成聲。她拖累了所有人,揮霍盡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現今,竟求不得一個了斷。
他離開了皇子府,徑直往禦書房趕去,畢竟現在宮中亂作一團,他也該去看個熱鬧。一出府門,高晟的面色如常,似乎剛剛那樣癫狂的樣子從未有過。
進了殿門,就見沈宸钰等人跪伏在下首,默不作聲。而皇帝以手扶額,讓人看不清神色。
“援兵,還有多長時日……”
“最早兩日之後。”
沈宸钰回答的極為謹慎,但此時皇帝怒意再甚,也不會對他表現出一絲一毫,畢竟身為武将,兵符在手,接下來的一切,都要靠他。所以即使沈宸钰追捕楚澤楚傾的事沒了音信,他也願意閉口不提。
“那這兩日……”
“陛下放心,京中所餘将士,必定竭盡全力,保住邺城。”
皇帝點頭,但臉色愈漸蒼白。
“陛下,臣還有一事要禀。”
“說吧。”
“邺城近一月城防看守極嚴,但邺城城內逸雲軒消失了……”
“消失?”
“是,臣去看過其內如同廢宅,除了一幢八角樓之外,再無其他。”
此時邺城難保,一個江湖商人想法脫逃理所應當,他現在叛賊還管不過來,更別提臨陣脫逃的百姓了。還是等擊退反賊,再追究此事吧。
“此事,不必同我說。”
“可陛下……”
皇帝面露不悅,看了一眼殿內的高晟,微微擺了擺手,
“好了,都退下吧……”
“是,陛下。”
高晟此行撿了個沒趣,除了殿之後未做逗留,徑直回府。
其他大臣出了殿,全是感慨之聲,這兩日不分早晚,不知被傳召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問幾句南境叛軍到哪了,狀況如何。
每日在府裏就已經夠提心吊膽的了,還要預備着等着皇帝的急召,實在是分身不暇。
沈宸钰依舊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眸中不辨悲喜。直到出了宮,上了轎辇,他才緩緩斂下眸色,揉着太陽xue,
“去軍部。”
“沈将軍實在是忙啊。”
随着話音進來的,是段殷。沈宸钰蹙眉,剛想掀開轎簾,就聽見段殷笑語,
“車夫都還好好的,沈将軍不必擔心。”
“段國師是否,太不知禮節了。”
“我不想再與沈将軍兜圈子,那個女人,被你藏去哪了?”
沈宸钰聞言,挑了挑眉,嗤笑着看着他。他是不知道段殷哪來的膽量與自信,跑到這來問他。
段殷察覺到他的嘲諷,臉色不悅。他不是沒調查過,但動用了許多關系,都一無所獲。楚傾這個人的痕跡,似乎在邺城如人間蒸發了一樣。
“現今邺城危急,段國師還有空想女人?”
一句話,令段殷說不出話來。邺城難保是真,可是與他無關,他就是想一走了之,又有何不可。現下急就急在,他想帶那女人一起走,不然,他不會甘心。
“這就不是沈将軍該操心的了,再說,本座想沈将軍也是同道中人吧。”
沈宸钰眸色暗了暗,看向段殷,
“段國師似乎誤會了什麽……”
“沈将軍此時風頭正盛,本座奈何不得,但本座不怕玉石俱焚。”
他自然敢将沈宸钰搭救楚傾一事抖出去,到時邺城越亂越好,與他都沒什麽關系。而面對段殷的威脅,沈宸钰并不在意,
“那我就等着段國師了。”
說完,他起身下了轎辇,未再搭理段殷。
這卻在段殷意料之外,他掀開轎簾,沖着沈宸钰朗聲道,
“沈将軍當真不在意?”
在意?沈宸钰嘴角嗤笑,傾兒離開了,他還有什麽好在意的,—身為武将,現今的狀況,即使是他死,也只能死在戰場上。
“我去趟軍部,轎辇就留給段國師吧。”
段殷臉上再無笑意,翻身下轎。他平日裏和善的臉上有些暗沉,此時若是再找不到楚傾,難道……他真要放手不成……
回到國師府,段殷的臉色始終未有變化,以至于讓看門的小厮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偏偏這個時候,完顏倚玉攔住了他去書房的路。
“我……我有事與你說。”
段殷一直疲于應付她,但考慮到她的身份,他還是頓住腳步,眸色卻依舊冷冽。他并未開口說句啊,似乎等着她的下言。
完顏倚玉猶豫了許久,對上段殷的眸子,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我懷孕了……”
一句話,令女子臉上滿是慌張,男子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女子剛剛說了什麽。疑惑的樣子似乎在說“與我何幹”。
完顏倚玉急的眼眶泛紅,有些語無倫次,
“這是你的……你的孩子!”
段殷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嘴角嗤笑,終于說了句話,
“你不會是在打算……留着他吧……”
完顏倚玉怔然,霎時間不太明白段殷的意思。
段殷卻更加不耐煩,跟着他的女人從未因這種事煩過他,如此做的,完顏倚玉是第一個。現今北齊朝廷自身難保,完顏倚玉很有可能再次回到突厥,他自然也要另謀生路,這日後各走各的,他也想不出完顏倚玉太多用處。
“段殷……”
“今日同你說最後一遍,現今的狀況你也清楚,日後,你自由了。”
說完,他依舊快步往書房走。
完顏倚玉站在原地,她給他做了幾年的努力,忍氣吞聲過了這數年,現今有了孩子,他說她自由了……她還如何……如何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