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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天

周桀原以為等到大學畢業後關小南就會回來,所以他安靜的等了五年。

可是畢業那年,他等着,等着,只等到了除夕夜照舊的錄音筆寄來,還有她毫無歉意,平淡敘述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她走的時候,沒有和他說過期限,而他就像傻子一樣的等着。

像沒有頭腦,沒有自我的信徒一樣,将全部的精神與靈魂投進這無盡的等待中。

他沒有反抗。

但是第六年的除夕夜那天變了,錄音筆不再寄來,什麽都沒有。

周桀等了一夜,當清晨天邊陽光折射進客廳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然後從那天起,他放棄了。

不再等待,反正從始至終他的人生都是一個人,高中的那一段時間就當作一個插曲,什麽都沒有改變。

但是他明白他在自欺欺人。

關小南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裏,而她的一颦一笑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夢境裏。

棒球場外,他站在陽臺上,坐在角落秋千上的人,朝他伸手,放着那幾顆薄荷糖在他掌心內。

她仰頭望着他,眨巴着眼睛,對他說,“這是見面禮。”

輕輕柔柔的聲線圍繞着他。

還有那晚如攝人心魄的妖媚的她,纖細的腰肢線條,劃過他側臉的手。

眼尾上揚,嬌嫩的唇湊近他的耳畔,輕聲細語說着什麽。

他沉淪其中,不願醒來。

周桀覺得自己可能有點不妙,他想忘記這個人,可是他做不到。

時間漸漸流逝,他掙紮着又在重複思念,原以為可能他會一輩子這樣。

可是她回來了。

以那張淺笑的臉對着鏡頭說着,“記者,關小南報道。”的混賬話,重新出現。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的笑容,展現在他的面前,投入他的視線裏。

心中那張模糊的小人和身影,突然變得鮮明,充滿着濃郁的色彩。

她回來了,卻沒有來找他,心中隐約的期待直到看見,她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的那一刻破碎了。

早上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她就站在原地和身旁的男人說着話,根本沒有注意他。

他漠然看着她,提着包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一股煩躁感從心底升起,一點一點地侵蝕着他的神經,帶着隐約的破壞欲。

而她擡頭看來的表情,詫異和驚喜的情緒,他一眼看清了,但是他覺得諷刺。

這個女人走的那麽随意,回來也是這麽的簡單。

他憑什麽要去接受她,憑什麽?

可是在接到李佑智電話,聽到那打鬥聲時,他慌了,放下了手裏的工作,快步走去。

她完美的過肩摔展示在衆人眼前,周桀也回神自己的行為,準備轉身離開時,前面的女人轉身看來,與他對視着。

下一秒,他就看見她泛紅的眼角,那微不可及,夾雜在嘈雜環境中的啜泣聲。

周桀愣了愣。

她哭着喚了他的名字,有些委屈的說着自己的腳疼,那悶悶的,帶着壓抑不住的哭腔。

原以為不會再動容的心髒像是被人抓着,一點點的拽着,很疼。

七年的生氣和無奈,在那一瞬間全都化為了灰燼。

就這樣吧,不論時間長短,但至少她回來了。

回到了他的身邊。

是他觸手可及的人。

心外科的護士站裏的護士們覺得今天就像看了一集電視劇一樣的感覺,她們紛紛側頭看着治療室的方向,低聲讨論着。

“那個關小南真的超級帥氣啊,直接一個過肩摔,跟拍電影一樣的!”

“別別,這過肩摔不是重點,重點是剛才周醫生和她的關系好不好?!”

“我的媽,我剛才就站在周醫生旁邊,一開始我看着那關小南哭了起來,我還以為幹嘛了,然後你們都知道,她說了什麽,然後!勁爆的來了,我就瞧見我們的周醫生嘆了口氣,而且表情那個無奈,無奈!你知不知道?!無奈啊,我們冷漠的代言人,周桀醫生居然會出現無奈的表情!”

“別說啊,讓我驚訝的不是這些,你知道我眼睜睜看着周醫生走到關小南面前,然後來了個公主抱的那一瞬間什麽感覺,驚呆了好不好?!”

剛才被救了一命的董欣,直接擺手,“不說了,這對cp我站定了。”

謝意差點拍桌,“媽蛋,我都覺得我變成檸檬精了!”

剛過來上班錯過這一幕的其他護士,一直在腦中腦補她們倆說的畫面,側頭看了眼治療室,“诶,他們都進去多久了?”

“啧,培養感情不懂?”

“哦~,懂懂。”

但很可惜,他們倆并沒有在培養感情,關小南被周桀抱進治療室的時候,還在流眼淚,反正就是在一個勁的哭就是了,而且全程把眼淚都擦在他白大褂的那種。

她一邊哭一邊指責他,委屈巴巴道:“周桀,你怎麽這麽壞,你還給我裝不認識我!你知不知道,我他媽一個人回來,都怕死了,你還給我擺冷臉看,你他媽是渣男啊!”

衣襟已經被她的眼淚浸濕,周桀聽着她沉悶悶的哭聲,還有哭訴的話語,輕拍着她的背,俯身湊近,親了親她濕漉漉的眼睛,“對不起。”

哭訴聲頓了頓,關小南吸了吸鼻子,紅着眼看他,“你還叫我小姐,隔了這麽久不見,你居然叫我小姐,哪有男朋友是你這樣的啊!”

周桀如善從流的點頭,“嗯,我的錯。”

“你還讓我去看精神病。”

“……”

“早上在電梯那裏,你還故意關門!”

“……”

“你——”

見她打算一直這樣,沒完沒了,周桀面無表情看着她,淡淡道:“關小南。”

聲線帶着警告,關小南紅着眼看他,“你兇我……”

周桀:“……”

見他不打算搭理她了,關小南也見好就收,吸了吸鼻子,周桀坐在移動凳子上,褪下她的鞋子。

女人很瘦,光裸腳背上趾骨一根一根凸起,纖細的腳踝處有一小片淤青,顏色不深,但是對比着她過分白皙的肌膚看起來依然很是觸目驚心。

周桀一手托住她腳踝骨,另一只手手指把着腳踝淤青處。

痛感襲來,關小南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嘶了一聲,帶着哭腔連忙道:“疼,疼,疼!”

周桀聞言,手上的動作稍稍有些放輕,睨着她,“閉嘴。”

關小南差點破口大罵,我他媽,“疼死了!”

“活該。”

“……”

這人怼人的語氣還是一個調調的。

周桀大致查看了下,手松開,直起身子,淡淡道:“等下去骨科看一下。”

關小南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我一個人去?”

輕柔的聲線傳來,周桀指尖微涼,頓了頓。

“關小南。”周桀幽深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關小南聞言一噎,因為是蕭潔告訴我的啊。

這話當然不能說。

她側頭随口說了句,“我猜的。”

周桀聞言冷笑了一聲,“那我問你。”

他眼眸沉沉,平靜的聲線:“為什麽到現在才回來。”

七年,你看似毫不在意的七年。

當初走的時候就問了句異國戀談不談,而現在回來了,卻沒有任何預兆和電話。

問他不在意這七年嗎?

怎麽可能?

七年的茫然,無措,失望和無奈感一直混雜着,直到看到這個人就這樣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還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的時候,就像一根火柴瞬時點燃了那壓抑許久怒氣,炸開了。

關小南聞言身子一僵,覺得腳踝處的那一塊的疼痛變得有些沉重。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桀垂眸看她,漆黑的眸底泛着寒肆,關小南眼睑下搭,不願和他對視。

狹小的空間內寂靜,兩人都沒有說話。

“诶,你們倆——”

李佑智的聲音突然闖入,他邁步站在門邊看着裏頭的兩人,話音驟停。

視線在他們倆之間轉動,這氣氛……

周桀移開視線,邁步離去,留了句“帶她去骨科。”的話給李佑智,就走了。

李佑智聞言“啊”了一聲,想問他,可是只瞧見他離去的背影,李佑智眨了眨眼,側頭看向裏頭的女人,疑惑問道:“你們倆啥情況?”

剛才那架勢不是要親親抱抱舉高高,重修舊好的樣子嗎?!

關小南坐在位置上嘆了口氣,“生氣了。”

“啥?周桀?”

“嗯。”

“就這樣生氣?”

李佑智突然笑了一聲,“要我肯定狠不得掐死你。”

“……”

李佑智給她找了輛輪椅,推着他往骨科走,關小南完全一臉大佬樣坐着。

李佑智看見她這樣,嫌棄的搖了搖頭,“不過你怎麽知道周桀在這兒?”

“都說了是心靈感應了。”關小南随口回答。

“扯屁呢!”李佑智嗤了一聲,“我和他認識這麽久,我都猜不到他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居然填了臨床醫學,你這個出國的人,怎麽就知道了?”

關小南聞言,頓了幾秒,看着地面上白色的瓷磚,燈光折射在上面倒映着人影,有些模糊。

她垂眸,輕輕笑了一聲,呢喃着說:“我就是知道。”

“周桀,你高考志願想填什麽?”

少女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問對面的少年。

“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當醫生?”關小南歪着腦袋,淺笑問他,“你看我怎麽怕疼,如果你當醫生,那我可能就不怕了。”

那我也不至于那麽讨厭這刺痛的職業,因為如果是你。

周桀擡眸看着她,淡淡點頭應了一聲,“好。”

關小南的腳崴了,還是沒人關心的那種。

李佑智諷刺她,周桀還在生氣,她就像個沒人疼的野孩子,真讓人傷心。

劉益達先送她回了家,臨走時囑咐了她一句好好照顧腳的屁話。

關小南沒興趣聽,直接趕他走了,然後一瘸一拐的躺進沙發裏,仰頭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

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腦中浮現周桀冷漠的表情,還有他的語氣。

關小南無言仰頭,知道他在發火,也确實應該發火的。

可是她那一瞬間要說出口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卡住了。

怎麽說?

五年畢業後,她遲疑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就憑着一年的實習經驗還有大學文憑,回國後難道就一定會有人要她嗎?

不可能。

所以她向現實低頭妥協了,她想變得更好的人,變得更加優秀,成為可以站在他身邊的人。

兩年裏,她拼命工作,就想努力得到更好的證明,最後她得到了,然後她重新踏上了這片故土。

踏上她曾經逃離的故土,踏上她迷戀的時光,來尋找她遺留在這兒的白馬王子。

而她将付出她的一切,不論如何。

只願她的王子還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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