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十六天
時光真讓人覺得很神奇,以為不會再遇見的人,但兜兜轉轉都會讓你重新相見,也會讓你再次想起一些從前的事情。
尹歌站在原地,隐約感到了什麽,側頭看去,看見不遠處樓道上站着的女人,眼眸微頓。
盡管她只見過關小南幾面,但她依舊能認出來。
當年的少女已經褪去了青澀,五官精致透着柔和,淡然成熟的氣質,但那雙眸子卻依舊漆黑,明亮折着光,少了以前那份輕狂,添了許多的淡定從容。
關小南察覺到她的視線,神色自若,對視了幾秒後,她淺笑朝尹歌微微颔首,而後轉身離去。
尹歌看着她的動作,微微一愣,然後輕笑了一聲。
“你認識?”身旁人漠然的聲音傳來,尹歌笑意淡了下來,“幾年前認識的小姑娘。”
顧澤立擡眸,随意看了眼遠處離去的那道身影,沒有說什麽。
……
關小南回到飯桌的時候,何執和蕭潔早就開吃了,她坐在位置上,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周桀又給她發了條信息,【不準喝酒。】
“……”
這人怎麽知道自己想喝酒的?
“哦,對了,你過來這邊,程和勇沒和你說什麽?”何執側頭問蕭潔。
聽他說到這兒,關小南擡眸看了眼對面的蕭潔,“這位小姐,你和程和勇沒什麽想法?”
這人和程和勇也算是談了七八年的戀愛了,現在也該結婚了吧。
蕭潔聞言,歪頭思索了一下,“我覺得程和勇這人最近可能在想這事了。”
何執猛地被口水嗆了嗆,一臉詫異,“不是,你這怎麽看出來?”
“女人的直覺不知道?”蕭潔給了他一個白眼,又看他這表情,微微眯眼,“不過你這麽激動幹嘛?”
何執連忙搖頭,“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奇特。”
關小南在一旁看他,隐約感覺這人肯定知道什麽,但也不戳穿了。
蕭潔半睨着她,“不是,我和他的事,你奇特什麽?你先想想你自己吧,都快二十八了,還不找個女朋友談談?”
關小南聽到這兒,給他支招,“诶,剛巧,李佑智這人也沒女朋友,要不然你們倆——”
話還沒說完,她猛地一頓,想到什麽擡頭和蕭潔對視一眼,兩人瞬時齊刷刷的往何執看去,異口同聲:“你們該不會是gay吧?”
“噗!”何執猛地一口把飯噴了出來,扭頭看着兩人,吼道:“啥玩意兒?!”
關小南看着他桌前的飯粒,滿臉嫌棄,“你髒不髒啊?”
何執沒理會她的嫌棄,怒目而視,他爆了個粗口,“你們倆亂給我說什麽瞎話呢!”
蕭潔聳了聳肩,“這完全有科學依據好不好,我就沒看過你談戀愛。”
“屁!”何執瞪着眼看她,反駁道:“老子談過!”
關小南聞言“哎喲”了一聲,挑眉道:“何哥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情史伐?”
蕭潔一臉不信,看着他也是挑了挑眉,“那你談了多久啊?”
被她問得,何執一噎,擡手摸了摸鼻尖,低聲含糊了過去。
聲音小得如蒼蠅叫,根本聽不見,兩人對他疑惑的“啊”了一聲。
何執咬牙,閉了閉眼,自暴自棄開口,“一個月!”
氣氛安靜了一秒,随即響起兩道爆笑聲。
“哈哈哈哈哈!”
何執,“……”
我他媽!
幾人吃完飯,差不多快下午兩點了,蕭潔明天還有工作,何執也覺得有點累就讓關小南送他們回了酒店,安頓休息。
送完兩人,關小南單手轉動方向盤,向前行駛,她下午要去電視臺一趟,整理一下最近臺裏的報道。
車行至停車庫,關小南熄火後下車,剛巧劉益達給她打了電話,“喂,師傅你來了嗎?”
“嗯,上來了。”關小南邊答話,一邊走進了電梯內。
劉益達聞言“啊”了一聲,連忙出聲道:“你在車庫了?那你現在最好別上來。”
關小南眨了眨眼,“嗯?怎麽了?”
劉益達看了眼前方微妙的氣氛,慢慢挪步往外走,輕聲解釋道:“前幾天,楊曉曉采訪了一則新聞,好像沒了解具體情況,就直接按着信息把稿子寫好上交了,但是這期采訪和別的臺撞上了,主編看到兩個情況完全不符合,現在正問楊曉曉呢,發大火了!”
關小南聞言,眸子眯了眯,“虛假采訪?”
劉益達點頭應了一聲,“所以你先別上來吧,指不定主編會把火撒到你頭上。”
“晚了。”電話裏的聲音随着一道清脆的“叮”聲傳來,女人淡淡的聲線變得清晰,“我已經到了。”
劉益達聞言,瞬時轉頭看向電梯,兩扇門打開,露出裏頭的人,身姿纖細,光折在她的臉龐,白皙耀眼,她擡眸看來,漆黑的眼睛對着他,劉益達微微一頓。
關小南挂斷電話,邁步走向他,掃了他一眼,“幹嘛,傻了?”
“啊?”劉益達回神連忙道:“師傅,你怎麽上來了?”
關小南邁步往裏頭走,“我怎麽不能上來,我又不會怎麽樣?”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氣氛內有些突出,主編站在辦公的隔間外,聽到她的聲音,側頭看來,“關記者,來得正好。”
他看向身後的人,帶着火氣開口,“如果我沒記錯這楊曉曉是你負責管理的記者吧。”
關小南看了眼他這架勢,瞥了眼一旁低頭站着的楊曉曉,她歪頭想了想,點頭道:“好像确實是我管理的。”
“那正好,我有事問你。”主編拿起手中的文稿“啪”地一聲放在桌上,手指着文件,怒視道:“你知不知道這新聞裏面關乎一條人命,人命攸關的事,而你管理的人就把這一條人命活生生寫成了逃避現實人格,這完完全全就是胡編亂造,虛假新聞,這是你們身為一名記者做的事嗎?!”
關小南聞言眸光一斂,快步走到他桌前,拿起文稿粗略的掃了幾眼,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主編見她這副表情,猜着關小南應該也不知道這事,長吐了一口氣,“這事我也不管了,反正你是首席,關記者自己看着辦吧。”
說完,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女生,而後快步離去。
辦公隔間的氣氛倏的變得安靜,沉浸了幾秒,劉益達見關小南一直沒說話,咽了咽口水,想開口時,關小南忽而擡頭朝楊曉曉道了句,“你跟我來辦公室。”
聲音平靜,卻泛着冷意。
劉益達身子猛地一抖,看向楊曉曉的眼神帶着憐憫。
其實關小南這人很少生氣,也沒多少人看她發過火,每天就帶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見人,以前高中的時候就一臉笑面虎樣,現在也是二十幾的人了,她也漸漸養成了不露聲色的習慣。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現在她是生氣了,而且是壓抑着的氣。
楊曉曉慢步跟在關小南身後,小心翼翼的走進辦公室內,單手把門關上,低着頭根本不敢看她。
關小南回國僅一個多月,同事的臉也沒記住幾張,之前在法國她沒遇見這樣的事過,她也不是很懂怎麽處理這些事情,而且她也比人家大不了幾歲,擡頭看了眼面前一臉拘謹站着的女生,想發火也無奈只有忍着,嘆了口氣,指了指椅子,“先坐着吧。”
楊曉曉連忙搖頭,“不,我站着就好。”
看她這樣,關小南也不強求,手指敲了敲文稿,擡眸看向她,“我只問你一件事,這采訪你采訪了誰?”
楊曉曉聞言愣了愣,老實交代道:“當時當事人的家屬不在,我詢問了四周的鄰居。”
關小南閉了閉眼,冷嗤一聲,指了指文稿看她,“就憑着這些采訪,所以你就輕易的得出了當事人不堪負債,逃避現實,跳樓自殺的結論?”
前天半夜,一間民房區的樓底發現了一具屍體,死因跳樓自殺。
其實這事沒有什麽好播放的,而且放在臺裏來說,國家大事比這事重要,但實習記者主要負責管理這些案件和新聞。
恰好楊曉曉負責了這起事故,她詢問鄰居,得到當事人近幾年接二連三的向親戚朋友借錢,而前些日子剛好一群人來讨債,鬧得沸沸揚揚的,街坊鄰居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他的事,有些人問了幾句他的情況,當事人支支吾吾的應付了過去。
楊曉曉當場定下了結論,在文稿中描述了當事人,因欠下巨額債務,無力償還,選擇了自殺的行為,逃避現實責任。
但諷刺的事情出來了,早上別的電視臺播報這起事件,新聞內記者報道着當事人自殺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債務關系。
“陳某的父母在他兒時離異後,母親身患白血病,陳某在兩年前得知消息母親的病情,傾盡了所有的精力照顧母親,但化療的費用昂貴,陳某逼不得已向自己身邊的親戚好友求助,借款金額全部用于治療費用,可母親最終在前夜去世,陳某承受不了悲痛,随母親而去。”
屏幕內播報的女聲就像一一個巴掌狠狠打在了臉上,楊曉曉看到這篇新聞後,覺得心都死了。
“楊曉曉,如果這篇稿子被播了出去,你說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社會會怎麽看待他?如果當事人還活着,他看到自己被人說成是個為了逃避債務而自殺的人,你說他會不會更想死?”
關小南面無表情看着楊曉曉,一個接一個問題抛出來給她,平靜聲線繼續。
“你大學學了這麽久,你都學了什麽?一個人名聲,家庭和他的所有,可以被你輕易播報出來,但也可以就因為你随便判斷定下的結論,使他毀滅。”
楊曉曉聽着她的一字一句,臉色越來越白,身子不自覺顫抖。
關小南看着她的膽怯,頓了一秒,淡聲道:“如果天下所有的記者都是像你今天這樣對待事件,那麽我可能以自己為記者為恥。”
……
現世,記者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代替廣大的民衆前往事情發生的現場,或是接觸新聞事件的當事人,并将事情的真相及其代表的意義,透過報導呈現于大衆媒體之上。
這是這個時代記者所需要做到的事,尤其身為一位實時記者,面對的種種事件都是需要再三确認後才能播報于大衆,但同時其中卻存在很對困難和險阻。
記者如同一名刑警一般,以自己之名,之力。
将真相揭開。
楊曉曉最後離開了電視臺,是她自己提出的辭職,劉益達和關小南說這事的時候,她嘆了口氣,莫名覺得自己幹了什麽壞事一樣。
辦公室裏的氣氛也有些緊張,關小南不是很想繼續待下去,給自己提早下班了。
她沒去醫院,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關小南随手關上門,拖着身子往客廳走,身後向後一倒,躺進了沙發裏,看着昏暗的房間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
安靜了幾秒,手機震動聲響起,她閉着眼拿出接起,“喂?”
“在哪兒?”
對方清冷的聲線透過電波傳來,關小南的神經漸漸放松,回了句,“在家。”
“那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