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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我想當,能為我自己做主的人

陳兵芒山的漠北大軍軍營。

中軍營帳。

陸長纓進前來報。

“将軍,慕知州派人前來,現在就候在帳外。”

“快請。”

陸長纓轉身出帳,向正背負雙手站于帳外一派俊秀風姿的少年輕輕一拱手,“官離公子,将軍有請。”

李孑側身回了一禮,開口聲音清冽,帶着一股刻意壓低嗓音扮老成的少年生氣,“有勞。”

陸長纓回了一聲不敢,看開營帳門,李孑帶着胡不為踏入賬內。

陳修聽見腳步聲擡頭,看到來人面容的瞬間愣了愣。

李孑帶着胡不為拱手作揖,“見過陳将軍。”

陳修手指頓在原處,一時間忘了開口說話。

李孑擡頭,發頂上玉冠上的發帶飄至額角,她伸手微微一拂,突地朝整看過來地陳修輕輕眨了眨眼睛。

陳修猛然站起身,“你······”

剛說了一個字,他又忙住口,先吩咐了在帳外守着的陸長纓不要放任何人進來,這才擡腳大步走到李孑面前,小聲喚道:“阿孑?”

李孑彎了彎眼睛,笑着朝他點點頭,再開口時已經換回了自己原本的聲音,“沒想到陳大哥這麽快就把我認出來了!”

胡不為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見狀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才知道,他們家小姐,居然跟漠北軍大将是以兄妹相稱的。

回想了下自己在季柳城的賣力表演,暗道一聲自己被瞞的好苦。

李孑已經和陳修到營帳另一邊坐下了。

對着陳修,她這一開口就是石破天驚:“陳大哥,慕知州現在是我的人。”

陳修一愣之下還沒想到要說什麽好,就聽見她緊接着道:“官某這次前來,是來向将軍自薦的。不知官離可否到将軍賬下,做一員小将?”李孑說罷又朝胡不為伸手一指,“官某自帶軍師。”

胡不為:“······”

他禮貌又不失尴尬地朝看過來的陳修拱拱手,“禀将軍,小生胡不為。”

陳修:“······”

他默默喝了口茶,覺得自己現在要靜靜心。

沉默良久,他才開口道:“阿孑,你能跟陳大哥說,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嗎?”

不管是之前的巨鳥獻策,還是如今的收慕知州為自己人,自薦入軍,都讓他有股強烈的直覺。

自己面前這個去年間還在為了一百兩銀子撕下招賢榜的小姑娘,有着讓他都有些不敢妄加揣測的目的。

李孑沉吟了片刻,“陳大哥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

“那我想先問陳大哥一個問題。在經歷了此次戰事之後,陳大哥可還想着忠君愛國?”

這問題就有些豬心了。

陳修被問得目光一凝,陡然坐直了身子。

“這話從何說起?”

“陳大哥可有想過,如若沒有此次六城百姓南遷,漠北軍和北周耗着,一無糧草二無補給,到最後是個什麽結局?”

陳修抿抿唇,垂下眸光。

“你們會被北周生生耗死。而朝廷,看現狀卻是根本無意管你們的死活,管邊境七城百姓的死活,甚至是也不欲管這漠北的死活。”

李孑一個字一個字輕聲道:“漠北軍,被朝廷放棄了。”

“我想陳大哥心裏是明白的,不止陳大哥您,想來漠北軍中的将士,經過了這麽多天沒能等到朝廷任何支援,也心如明鏡。”

“我在這營帳中一路走來,這大軍駐紮之地一派死寂,他們已經失去了為雍京城九龍寶座上那位君王征戰的信念。我到這營帳時,觀陳大哥愁眉不展,想來也是因此煩憂。”

陳修繼續沉默,但沉默也代表了他默認裏李孑這一番話。

“不知在再次面對北周鐵騎時,他們可還會願意站在已經把他們抛棄了的朝廷面前,拼盡全力去阻擋,去拼殺?”

這句話問得陳修徹底沉默。

他現在是漠北軍的總領,自然清楚的知道,李孑說的句句剖心,卻都是事實。

陳修勉強張了張口:“可······”

“可他們要是為了自己而戰呢?”

陳修面上一驚。

“漠北軍中将士多為漠北和邊境七城百姓,這一次不為他的朝廷和君主,只為了自己背後的親人而戰。”

對上李孑的目光,陳修這次面容終于變了。

“你是想······”

李孑毫不含糊地點了點頭,“我想建一個全新的漠北。”

陳修聲音凝重:“獨立于朝廷之外?”

“沒錯。”

陳修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認識面前的人,良久才沉聲道,“阿孑,你的膽子太大了。”

“陳大哥,我不想委屈,不想拘泥,我不想被這個環境改變,去随着天下大勢随波逐流,那麽我就只能主動去改變這個環境。我想當,能為我自己做主的人。”

這句铿锵有力的話落,帳篷中僅有的其餘兩人齊齊心神震撼到失言。

李孑從帳中走出,手裏多了一枚銀質銘牌。

有了這枚銀質銘牌,她現如今不僅是漠北軍中的一員副将,還可以自行召集五百親兵。這五百親兵可以在漠北軍中挑選,亦可自行在民間召集。

胡不為同樣也多了一塊之後可以自行出入軍營的令牌,職位便是官離副将的軍師。

中軍大帳內。

在李孑走後,陳修目光就落在了帳中懸挂着的巨大三國輿圖上,目光定在那塊筱筱的漠北區域上良久,本有些沉郁的眼底閃出一道熱量驚人的光。

輕啓唇角,兩個字在帳中弟弟響起,“漠北。”

······

一大早天氣陰沉沉的,烏雲低垂,眼看就要壓到頭頂。

驟然間,驚雷動,風雨起。

漠北軍的将士們剛剛去夥頭房領了自己的早飯,三兩口吃完,除了還要去巡邏的兵将,剩下的都準備會自己的營帳補眠。

這馬上就要下大雨的天氣,想來也不用去校場訓練了。

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應着天邊的滾滾驚雷,一聲聲似要敲在營中每個兵丁的心頭。

有人停下步子問了句:“怎麽這個時候敲點将鼓?”

身邊的人已經轉了方向朝點将臺的方向跑去,“不知道,快過去集合吧,到了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軍中鐵律,點将鼓響,軍營中一刻鐘未能趕到兵丁,不論軍職大小,一律軍法處置。

這一條,無人不敢遵從。

轟隆隆的雷聲中,天上洩了一個口子般,大雨終于落下。

點将臺前站滿了烏壓壓的人頭。

幾個呼吸後,全都渾身透透的,眯着眼睛仰頭看向臺上。

陳修用了元力,聲音隔着雨幕依舊能清晰地響在臺下每一名兵士的耳邊。

“可有人未到?”

軍中戰列都是固定的,往前後左右一掃,就能看出誰沒來。

很快,點兵完畢。

“諸位将士,北周鐵狼騎不日将彙集芒山腳下,如今,我們漠北軍是漠北的最後一道防線了。朝廷,”陳修說着頓了一下,看向臺下近處的人臉,掃過那一張張面孔上的憤然,“朝廷沒有給我們施以增援,提供糧草,可如今漠北的百姓們,把他們辛辛苦苦收下來的一半糧食,自發送到我們軍中來。”

“在場的各位大多都是漠北和邊境七城前來參軍,現在在你們的身後,有着你們的父母親人。你們的身上,承載着他們的希望。所以這次抵禦北周,就算是不為了朝廷,只為了守護你們身後的親人和你們自己,陳某也希望大家能夠衆志成城,重振士氣,共禦外敵。”

“與北周一戰,漠北軍這次不為朝廷,只為漠北而戰,為你們自己而戰。”

這句話落,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彙聚在了陳修身上。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将軍這次在點将臺上,說出的是這麽一番話。

沒有為朝廷的不作為辯解,沒有向他們畫日後封王拜将的大餅,但他們聽的明明白白,這句句所言,皆是發自肺腑。

因為他們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了,自己這番時日來越來越沉悶的心頭,就像是被一道閃電驟然劈開,多了一分明悟。

是啊,何必還要再對已經把他們抛棄的朝廷憤懑不平,他們身後還有親人,他們身邊還有同袍,他們身前還有一直勇沖在前的将軍,他們這一場,只為自己而戰。

心頭瞬間被注入一股滾燙的血,随後直燒到喉頭,兵将中不知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戰!”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人湊在一起大聲喊道:“戰!”

“戰!戰!戰!”

喊聲由小到大,最後響徹雲霄。

連諸天驚雷都不由退避。

漠北軍,迎着漫天大雨,終于沖刷出了新生和鬥志。

點将臺上。

李孑一身銀甲手握長槍立于陳修身側,看着臺下兵将們高高舉起的長槍和那一雙雙亮起明光的雙眸,忍不住牽唇一笑。

原來,自己也是喜歡這般熱血的氛圍的。

凝氣于胸腑,她也跟着喊出了聲:“戰!”

接連跟着喊了好幾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臺上他們将軍身側多了一個陌生的小将。

察覺到身側陳修也朝自己看過來,李孑偏頭,笑道:“氣氛太好,情不自禁!”

“官小将軍,可要趁這個機會,選拔親兵?”

聽得此問,李孑不由長眉一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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